“她去山上了,一會(huì)兒就回來。”徐燕舟神色過分冷淡,“時(shí)候不早了,就不多陪,您請(qǐng)便?!?br/>
村長(zhǎng):“……那有事去村頭找我?!?br/>
徐燕舟去廚房沖了碗蜂蜜水,然后小心地灌進(jìn)水囊里。
他立在那里盯著水囊半響,徐幼薇看的不忍心,“哥哥,不然你去迎迎嫂子吧,但別走太遠(yuǎn),省著嫂子回來找不見人著急。”
徐燕舟痛快道:“好?!?br/>
徐燕舟提著水囊,往山下走。那是一條羊腸小路,路邊全是枯黃的草梗,徐燕舟一路往下走,等一會(huì)兒不見人就再往前走一點(diǎn)。
走著走著,他就到了柿子樹旁。
徐燕舟看了柿子樹兩眼,開始往回走,這樣周而復(fù)始走了兩遍,徐燕舟終于等到了顧妙。
顧妙隔老遠(yuǎn)沖徐燕舟招招手,“徐燕舟,你怎么在這兒呀?”
徐燕舟道:“山上太悶,我下山轉(zhuǎn)轉(zhuǎn),不過聽你的,沒敢走太遠(yuǎn)?!?br/>
他目光落在顧妙的唇上,秋日干燥,顧妙嘴上起了干皮。
徐燕舟把水囊遞過去,“渴不渴?喝一點(diǎn)?!?br/>
顧妙確實(shí)有點(diǎn)口渴,她捧著水囊喝了一大口,眸子微微亮起,“甜的!”
徐燕舟:“嗯,里面放了蜂蜜,你把背簍放下來,我背?!?br/>
背簍又不沉,顧妙道:“等你好了就讓你背,快走吧,馬上就到家了。”
徐燕舟道:“那我用右手幫你提,顧妙,我總不能什么都不做?!?br/>
徐燕舟傷在左肩,用右手的話應(yīng)該扯不到傷口,他是個(gè)男人,的確不能什么都不讓他做。
顧妙把背簍放下來,兩人一人提了一邊。
一邊分量就不輕,徐燕舟心口發(fā)澀。
回去還有一小段路,顧妙笑著道:“我買了好多肉,有排骨,五花肉,板油,大棒骨,還有四只豬蹄!”
“排骨燉著吃,五花肉紅燒,板油熬油,大棒骨煮湯,豬蹄可以烤著吃!”
顧妙還記得末世之前吃的烤豬蹄,先鹵后烤,外焦里嫩,咬一口滿滿都是肉汁,特別彈,她都多久沒吃過了。
徐燕舟道:“你做主就好?!?br/>
徐燕舟估計(jì)還不知道她買了多少,她買了十多斤排骨,十斤五花肉,五斤板油,肉鋪的大棒骨她全要了。
顧妙不怕多,“吃不完的可以用鹽腌起來,徐燕舟,我把鹽全賣出去了。不過賣出的銅板花了一半多,就剩三百多文了?!?br/>
徐燕舟:“我感覺身體好多了,這次藥喝完就不用再喝了,錢你收好,以后想買什么就買什么?!?br/>
下次再去的話可以買些香料,這樣出來的菜會(huì)更好吃。
顧妙道:“好不好你說了又不算,大夫說了才算,你還是好好安胎吧。”
徐燕舟停住腳步,面色不解:“?”
補(bǔ)血養(yǎng)氣的藥不就是安胎藥嗎,顧妙抿了抿唇,“不是,是好好養(yǎng)傷,我說錯(cuò)了,快回去吧,娘該等急了?!?br/>
顧妙回去正趕上中午飯,徐幼薇第一次下廚,做得很好,菜和飯全煮熟了。
把幫工的飯菜送過去,一家人就開飯了。
徐燕南本著不浪費(fèi)的原則,狂往嘴里塞,只要他吃的夠快,就嘗不出難吃來。
一家人都是往常的飯量,菜也全吃光,若不是徐幼薇能嘗出味道,她會(huì)以為自己天賦異稟,做的很好吃。
徐幼薇道:“你們說說哪里不好吃吧,下次好改?!?br/>
徐燕南表情一言難盡,“看著是肉,吃著像泥巴,姐,你也不能因?yàn)槲艺f你做成泥巴我都面不改色吃下去,就真給我做泥巴呀?!?br/>
徐燕南想不明白,為什么嫂子做的那么好吃的肉到了姐姐這里就有一股土味。
徐幼薇又是羞又是氣,“那下次我問嫂子,肯定能做好吃。徐燕南,你過來?!?br/>
徐燕南一把抱住顧妙的胳膊,“嫂子,我姐要揍我!”
徐幼薇怎么會(huì)打人,顧妙剛要說話,徐燕南就被扯開了。
徐燕舟單手把弟弟拎到徐幼薇那兒,然后徐燕南被打了屁股。
徐幼薇力氣小,揍人沒多疼,不過聽著徐燕南叫痛心里解了氣。
出氣是出氣了,但徐燕南說的沒錯(cuò),她煮的肉有土腥味,若是以前,她絕對(duì)不會(huì)吃。
現(xiàn)在徐幼薇只覺得可惜,好好的肉被做壞了。
下午,顧妙切出來兩斤排骨三斤五花肉,剩下的準(zhǔn)備用鹽腌上,做成臘肉留著慢慢吃。
徐幼薇就在一旁幫忙抹鹽。
那雙彈琴作畫的手推過板車,殺過人,現(xiàn)在沾著細(xì)鹽抹在血紅的肉上。
徐幼薇學(xué)的很快,一邊抹還一邊問:“嫂子,為什么我煮的肉不好吃呀?”
徐幼薇記性好,她明明按照顧妙做飯的步驟來的。
顧妙道:“肉要提前腌一下,蔥姜都能去腥的,要是有酒撒上一些更好,這樣就不會(huì)有土腥味了。”
徐幼薇道:“原來是這樣!那我下次試一試。”
“幼薇,人各有所長(zhǎng),不必非要盯著做飯來。”顧妙喜歡做飯,可徐幼薇從小就沒下過廚,不是非做不可。
“你可以做些喜歡的事,以后條件好了咱們買些書回來?!?br/>
徐幼薇眼前一下就模糊了,她忍住淚意,“嫂子,我很喜歡這些,做飯也很高興,就是第一次做的不好。”
這些她總要學(xué)著去做,以前哥哥撐著將軍府,她可以做想做的事,現(xiàn)在哥哥病了,她要和嫂子一起撐著這個(gè)家。
做飯有什么難的。
徐幼薇道:“嫂子,鹽快用完了,我和你一起去撿鹽石吧。”
顧妙的確答應(yīng)過徐幼薇帶她去鹽湖撿鹽石,“那明天咱們一起去。”
徐幼薇抿唇一笑,“我肯定不給嫂子添麻煩?!?br/>
她可能背不了那么多,但她撿的一定全給背回來,不會(huì)中途讓顧妙幫忙。
顧妙每次看徐幼薇笑都能看呆,雪一樣的人笑起來什么都化了,也難怪周寧琛愿意拿天下重寶搏徐幼薇一笑。
徐幼薇要是就一直這樣笑就好了,做飯不好吃又怎樣,她吃!
這么漂亮的小姐姐做飯還敢說吃起來像泥巴,徐燕南就是欠揍。
說起來徐燕舟徐幼薇兄妹二人真的像,連眉眼中的冷意都像極了。
都是笑一笑就能讓人把好東西捧過去的人。
還好徐燕舟不常笑。
抹好鹽,顧妙把肉和排骨吊到廚房灶臺(tái)的上方,長(zhǎng)年累月的煙火氣會(huì)讓肉變得更加緊實(shí),到時(shí)候肥肉透亮,瘦肉粉紅,既好看又好吃。
剩下的兩斤排骨三斤五花肉四個(gè)豬蹄,顧妙想全做了。
顧妙:“幼薇你幫我燒火?!?br/>
徐幼薇痛快應(yīng)下,熟練地用火石點(diǎn)火,她正添柴,肩膀忽然被人很輕地拍了一下。
徐幼薇回過頭,她大哥正站在她身后,目光炯炯。
徐燕舟沒有說話,徐幼薇心有不解。
兩人默默對(duì)視,徐幼薇后知后覺,她好像搶了她哥燒火的位置了。
徐幼薇也想和顧妙待一塊,想幫顧妙燒火,她哥身體還沒好,還是回去歇著吧。
徐幼薇明知故問:“哥你怎么過來了?”
徐燕舟:“……我來燒火?!?br/>
小姑娘的確不應(yīng)該一直在灶臺(tái)旁,都是煙灰,燒火也不是費(fèi)力的事。
顧妙道:“幼薇,讓你哥來。”
徐幼薇:“哦。那嫂子別忘了我們約好的事呀!”
顧妙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不會(huì)忘。
水很快就開了,切成小方塊的五花肉滑入鍋中,連著四個(gè)白胖的豬蹄,等煮出里面的血沫再給撈出來。
金黃色的蜂蜜炒成焦糖色,往肉和豬腳上一裹,纏上紅褐色的糖衣。
蔥姜蒜放進(jìn)去炒香,再倒一大盆清泉,放上細(xì)鹽,等著鍋里咕嚕咕嚕冒泡,湯汁濃縮就好了。
排骨放進(jìn)砂鍋,跟著蔥姜蒜鹽一起,等著湯汁變成奶白色。
這是顧妙時(shí)隔多年第一次吃豬肉,聞著香氣都舍不得走,等豬蹄燉好就可以在上面刷上一層蜂蜜,小火慢烤,外面的皮會(huì)烤的焦香,里面的肉還是酥軟的。
可好吃了。
徐燕舟在一旁問:“火可以嗎?”
火燒的紅旺旺的,燉出來的肉肯定香,顧妙道:“特別好?!?br/>
徐燕舟:“嗯,那我就這樣燒?!?br/>
徐燕舟抬起頭看了顧妙一眼,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還要我做什么?”
顧妙要等肉燉好了去烤豬蹄,現(xiàn)在也沒什么要做的,“你就燒火吧。”
徐燕舟:“嗯?!?br/>
豬肉燉了半個(gè)多時(shí)辰,揭開鍋,里面的湯已經(jīng)快燉沒了,搖搖晃晃的五花肉和穿著紅衣的豬蹄看起來可可愛愛。
顧妙把豬蹄盛出來,準(zhǔn)備去外面烤。
徐燕舟道:“我來吧,我在軍營(yíng)常烤肉,手藝還可以?!?br/>
這種小事顧妙不攔,這是徐燕舟能做的幾件事之一。
但是只有四個(gè)豬蹄,萬一給,給烤壞了怎么辦。
顧妙緊緊盯著徐燕舟,生怕他一個(gè)不小心烤糊了。
徐燕舟想起徐幼薇說的約好的事,想問問,可他剛要開口,就見顧妙小心翼翼地看著豬蹄。
徐燕舟道:“顧妙,我烤的其實(shí)還可以?!?br/>
顧妙胡亂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快轉(zhuǎn)一下,別給烤糊了?!?br/>
徐燕舟依言給豬蹄刷上一層蜂蜜,慢慢轉(zhuǎn)著烤,然后狀似不經(jīng)意道:“你和幼薇約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