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br> 今天要趕回滬城,所以謝綸和裴景煙并未在鄉下久待。</br> 吃過一碗香甜軟糯的酒釀桂花湯圓,倆人便告別謝家爸媽和老太太。</br> 謝家爸媽送倆人到車邊,謝父還不忘提醒謝綸,“回滬城后記得安排好餐廳包間,下周六好跟小景爸爸媽媽見一面。”</br> 謝綸扶著車門,語氣平淡,“爸,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這是第七遍。”</br> 謝父一噎,旋即板著張國字臉,“這不是怕你貴人事忙,忘了嗎。”</br> 謝綸:“……不會忘。”</br> 謝父哼道,“不會忘就好!你千萬安排妥當,雙方父母第一次見面,不要叫小景爸媽覺著咱家失了禮數。”</br> 謝母伸手扯了下謝父的衣擺,很是無奈,“好了好了,兒子辦事向來周到,不用你說他也會安排好的。”</br> 又笑著對謝綸和裴景煙使眼色,“你們早些回去吧,今天是周末,再晚些高速上會堵。”</br> 裴景煙在旁看著父子倆斗嘴還饒有興味的,見謝母打圓場了,也收起吃瓜的心情,輕聲道,“叔叔阿姨,那下個周末再見。”</br> 等上了車,系了安全帶,兩位長輩還站在路邊招手,叮囑他們路上小心。</br> 黑色邁巴赫平穩朝前行駛,蔚藍明媚的天際下,那兩道長久駐足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在后視鏡里。</br> 灰黑色車窗緩緩上升,裴景煙扭頭看向謝綸,“你爸和我爸性格差不多,都是嚴父型的。”</br> 謝綸淡淡嗯了聲。</br> 裴景煙尋思著他既不想聊,那她也懶得搭話,索性拿出手機,繼續看起秦霏發來的候選男演員名單。</br> 可還沒等她看兩頁,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又開了口,“或許因為原生家庭,他對父子相處并不擅長。”</br> 裴景煙纖細的指尖在屏幕頓住。</br> 好像有故事?</br> 她豎起兩只小耳朵,雖然有興趣卻裝作姑且可聽一聽的高冷模樣,語調慵懶,“嗯?”</br> 于是在上高速之前的四個紅綠燈口的間隙里,謝綸給裴景煙講了段往事。</br> 在那個時局動蕩的年代,謝家老太太是家境殷實的女學生,而早已離世多年的謝綸爺爺,謝書清,是她的老師。</br> 根據謝父和謝綸的外貌可知,謝書清的長相也不賴。</br> 清俊儒雅的年輕老師和情竇初開的女學生,愛情在不經意間萌發。</br> 期間倆人克服了種種困難,總算修成正果,并在第二年擁有了愛情的結晶,也就是謝父。</br> 然而三口之家還沒幸福多久,那十年動蕩來臨,謝書清被迫離家,至此與妻兒分離數載。</br> 缺失父愛的童年叫謝父過早成熟,輟學打工,靠著一張好臉和人格魅力,成功追到白富美謝母,走上開廠致富的人生巔峰。</br> 聽完整個故事,裴景煙不由感嘆,“可見顏值的重要性啊。”</br> 謝綸:“我講了這么多,你的重點放在這?”</br> 裴景煙一本正經地點頭:“是啊,但凡你爺爺長得丑一點,哪有什么雙向奔赴的師生戀,更別提有你爸和你這么個孫子了。”</br> 謝綸:“……?”</br> 他眉心微皺,“我怎么感覺你在罵我。”</br> 裴景煙先是怔了下,再一尋思,哽了哽,抿著紅唇憋笑道,“沒,我可沒那個意思。”</br> 或許先前是沒有的,可這會兒憋著笑,那就明顯是有了。</br> 謝綸淡淡乜了她一眼,“先開車。”晚些再算賬。</br> 他將后半句隱于齒間。</br> -</br> 回程的路上,裴景煙認真將那近三十頁的PDF文檔看完,選了三個比較順眼且綜合性較高的發給秦霏。</br> 美少女景:「我覺著這三個比較貼臉,也有原著男主那種脆弱又瘋狂的病嬌感。」</br> 美少女景:「你那邊再綜合考慮下吧,我在回滬城的車上,手機看久了有點眼暈,先瞇一會兒。」</br> 放下手機,她將座椅靠背往后調了些合適的位置,開始閉目養神。</br> 下午5點前,黑色轎車剛好駛入裴家別墅,完美避開一波下班高峰期。</br> 絢爛的緋色霞光連綿,裴景煙從車里出來,懶洋洋的抻抻胳膊扭扭腰,眼角余光瞥見謝綸關好車門走過來,手中還拎著她亮紫色的小行李箱。</br> 察覺她投來的目光,他淡淡道,“送你進去,順便跟伯父伯母問聲好。”</br> “噢。”裴景煙隨口應著。</br> 剛走到門口,管家就迎上前來,與裴景煙他們躬身問好,并說道,“小姐,姑太太和宋莉小姐來訪,現在正與太太在花園喝茶。”</br> 聞言,裴景煙眉頭蹙起,小聲嘟囔,“她們怎么來了。”</br> 遲疑兩秒,她又問管家,“我爸爸在家么?”</br> 管家道,“先生在書房。”</br> 裴景煙嗯了聲,然后對謝綸道,“我帶你去書房見我爸爸吧,我媽媽那邊你就別過去了,我替你問個好就行。”</br> 謝綸看了她一眼:“好。”</br> 裴景煙邊吩咐女傭將行李箱拎到房間,邊領著謝綸去二樓書房。</br> 沒想到才走到一樓的旋轉樓梯口,就見對面的走廊里,說說笑笑走來三人。</br> 聽到那熟悉的說笑聲,裴景煙心里暗道倒霉,面上努力控制著表情,不至于顯得太挎。</br> 躲是來不及了,那就只能迎上。</br> 謝綸見她不斷變換的表情,壓低眉眼:“怎么了?”</br> 裴景煙回望著他,一雙杏眸透亮如清泉,“現在輪到你陪我演了。”</br> 說著,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親親熱熱,仿佛沒骨頭恨不得掛在他身上。</br> 她抱得很緊,隔著一層內里加絨的真絲面料,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貼到那柔軟之處。</br> 走路時,觸感更加明顯。</br> 謝綸垂下眼,闃黑狹眸里情緒浮浮沉沉,起伏不定。</br> 兩邊人迎面撞上,謝母走在前頭,旁邊的是一位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長得與裴父有幾分相似。在她身后還跟著一位與裴景煙年紀相仿的女生,容貌清麗的黑長直,一身奢侈品牌,手中挽著一個最新限量款愛馬仕鱷魚包。</br> 裴景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包,倒不是因為限量款難得,而是那包與宋莉今日的穿戴實在不搭。</br> 就像是灰姑娘掛著花木蘭的寶劍,格格不入。</br> “小景,謝綸,你們回來了。”謝母見著女兒女婿,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真情實意。</br> “是呀,剛到家。”裴景煙挽著謝綸走過去,笑眸彎彎地看向姑姑裴思珍和表妹宋莉,“姑姑,莉莉表妹,你們來了呀。”</br> 裴思珍是裴家祖父在外的私生女,十八歲之前一直被藏在外頭,成年才被領回裴家。</br> 她今年四十七,除了一張臉玻尿酸打得過多,導致有點像發面饅頭,總體保養的不錯。</br> 此刻,她笑容滿面地看向裴景煙,“小景吶,聽說你去蘇城見公婆了,怎么樣,一切還順利嗎?這位就是侄女婿吧,哎唷真是一表人才,跟你般配的很吶。”</br> 謝綸嗓音清淡,“您好,我是謝綸。”</br> 裴思珍笑著點頭,“好好好。”</br> 察覺到身后一直沒有聲,她回過頭,只見女兒宋莉正一錯不錯盯著謝綸看,目光熱忱。</br> 裴思珍有些不自在,輕咳了聲,“莉莉,還不快跟你表姐和表姐夫打聲招呼,都這么大人了……”</br> 宋莉回過神,目光閃了閃,再看到裴景煙投來的冷淡眼神,她驀得有些心虛。</br> 不過這心虛只維持了一秒,她就抬頭挺胸,擺出個甜美的笑,“小景表姐,表姐夫。”</br> 裴景煙微笑,“算起來我也有兩個月沒見姑姑和表妹了,沒想到好不容易見一回,不湊巧趕上你們要走了。唉,不過這會兒走也挺好的,還能避開晚高峰。”</br> 裴思珍母女怔了下,誰說她們要走了?</br> 宋莉嘴快,皺眉道,“我們現在不走啊。”</br> 裴景煙捂嘴驚訝道,“啊?現在不走么?可我看莉莉你拎著包一個勁兒往身前擺,還以為你迫不及待要回家了呢。難道是我誤會了?”</br> 她這浮夸做作的演技,叫謝綸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br> 裴思珍面上有些不大好看,卻沒出聲。</br> 宋莉則撇著一張小嘴,眸光委屈,隱隱有淚光,“舅媽……”</br> 裴母無聲給裴景煙遞了個眼神:你這狹促鬼。</br> 又笑著緩解尷尬,“你姑姑和表妹今晚留在咱家吃飯。”</br> “哦,這樣啊。”裴景煙笑得無辜又單純,“媽媽,那你繼續招待姑姑和表妹吧,我帶謝綸上樓給爸爸問好。”</br> 裴母:“去吧,哦對了,謝綸啊,你也留下來吃個晚飯吧。”</br> 還不等謝綸張嘴,裴景煙忙道,“不用了,他今晚已經跟人約了飯局,是吧?”</br> 她笑著朝謝綸眨眨眼。</br> 謝綸看著她,兩秒鐘后,薄唇輕啟,“是。”</br> 裴景煙松了口氣,還好他配合。</br> 宋莉眼睛黏在男人幾乎完美的側顏上,輕聲道,“飯局不可以推么?”</br> 才說出口,她就感覺好幾道目光都落在身上,她心頭略慌,面上卻不顯,只擺出一貫單純的表情,“呃,我的意思是,難得遇上了,親戚們一起吃頓飯嘛。”</br> 裴景煙挑挑漂亮的眉,“莉莉,你表姐夫的飯局動輒千萬上億的生意,可不是你的那些姐妹茶話局哦。再說了,等我和他結婚,以后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跟親戚們吃飯呢,也不急這么一會會兒啦。”</br> 宋莉咬唇,“……”</br> 裴思珍連忙出聲,“莉莉,你姐夫是大忙人,別耽誤人家正事。”</br> 裴景煙嘴角弧度更翹了,“還是姑姑理解人……那我們就先上樓咯,親愛的,走吧。”</br> 親愛的這三個字,她喊得嗲聲嗲氣。</br> 明知道她在演,謝綸還是忍不住看她一眼。</br> 裴景煙:“……”</br> 其實她喊完就后悔了,雖說能氣到宋莉這朵小白蓮,但實屬有些用力過猛,她自己也被肉麻到了。</br> 她用眼睛對謝綸說:不是故意惡心你的,下次不會了。</br> 謝綸:……</br> 默了兩秒,他朝裴母她們點頭致意,“那我和小景先上樓了。”</br> 裴母笑道:“去吧去吧。”</br> 走前半段樓梯時,裴景煙還能感覺到背后始終有道目光跟隨,等繞過旋轉樓梯,那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才消失。</br> 她臉上那副歲月靜好的甜蜜笑容頓時斂起,哼唧道,“真是倒霉,本來今天心情蠻好的,沒想到撞上她們了。”</br> 謝綸問:“你很討厭她們?”</br> 裴景煙:“我那姑姑還成,經常來我家蹭東西借錢,起碼態度還算誠懇。可宋莉那人,從小就愛裝可憐搶我東西,我最煩這種。”</br> 說到這,她恍然意識到自己還挽著謝綸,于是趕緊撒了手,腳步也往旁退了兩步。</br> 前一秒還連體嬰兒般親密,下一秒就涇渭分明,客客氣氣。</br> 裴景煙一邊自顧自往前走,一邊夸道,“你剛才配合的不錯。”</br> 謝綸望著她干脆利落的綽約背影,眸色微暗。</br> 書房和裴景煙的房間都在右邊走廊,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裴景煙就懶得動了。</br> 她停住腳步,隨意指了下書房門,“我先回房間休息了,喏,走廊走到盡頭就是我爸的書房,你自己過去吧。”</br> 說罷,她伸手推開房門。</br> 幾乎是同時,手腕被一股強勢的力量拽住。</br> 還不等她反應,單薄的背脊就抵在門上,高大的陰影襲來。</br> “你……”</br> 猝不及防的壁咚,叫裴景煙大腦空白。</br> 男人溫熱的掌心握著她的細腰,仿佛一切盡在他股掌之中。</br> 他盯著她,神色難辨,灼燙的呼吸卻越來越近。</br> 裴景煙握著門把的手指不禁捏緊,呼吸間那清清淺淺的烏木沉香味宛若催化劑,叫她的心跳越來越快。</br> 映著她漆黑瑩潤的眸底,謝綸俯下身。</br> 強烈的男性氣息拂過她細嫩的耳畔,那嗓音又沉又欲,“用完就甩?嘖,還真是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