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黃昏尤其短暫，不過須臾，天色已經暗沉下來。
    慕則寧站在窗邊，遙望遠處那棟白墻紅頂的小洋樓，暖調的燈光好似在房屋上披了一層稀薄的輕紗，朦朦朧朧，浪漫旖旎。
    不知怎么，生出艷羨。
    比起他此刻居住的華美建筑，似乎那里更舒適，更透出家的溫暖……
    自從蘇梓離世，這個家，越發沒有家的感覺了。
    慕則寧看向桌上妻子的照片，熟悉的音容笑貌，感覺卻越來越陌生，越來越疏遠。
    他不禁想起剛才在樓下偶遇慕紫，遠遠看她走近，恍惚間竟誤以為是蘇梓回來了。
    真的太像了……
    不僅僅是裝束相似，還有走路的姿勢，顰眉的神情，都像極了。
    分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為何會如此相似？
    而且……他以前怎么不曾覺得慕紫像他的妻子？
    有些念頭太荒唐，慕則寧不敢細想。
    他心煩意亂，打算去書房處理工作上的事，以此麻痹自己。
    路經慕靈的房間時，傭人正在哄慕靈吃飯。
    慕靈看了幾次醫生，仍然不見好轉，她整天瘋瘋癲癲的，如果沒人喂，自己也不知道餓。
    慕則寧覺得她可憐。
    好好一個青春少女，怎么說瘋就瘋了呢？
    “……有鬼，她是鬼……她要害我！走開！……不要害我……你們走開！……”慕靈縮在床腳，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嘴里一直喃喃有聲。
    “不是去醫院看過了嗎？為什么沒有好轉？”慕則寧皺眉問那傭人。
    傭人為難的回道：“醫生介紹了景州一家醫院，說是專治精神類疾病，但是榮軒先生最近很忙，沒有時間帶慕靈小姐去景州……”
    慕則寧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他知道大哥很注重名利，可慕靈是他的親生女兒，總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家里最近確實越來越不像個樣子了。
    慕則寧決定去找慕榮軒，好好談一談，轉身正要走，屋里的傭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是慕靈打翻了碗，失心瘋般撲在傭人身上又打又踢！哭喊：“不要害我！不要害我！……滾開啊！我知道你是鬼！你是鬼！！！”
    女傭不敢還手，硬生生挨了好幾下，實在受不住了，眼里噙著淚跑出房間，對門口的慕則寧道：“先生，這份工我真的做不下去了！小姐現在這樣，還是要請個專人看護才能照顧得了啊！”
    不等慕則寧出言挽留，女傭已經飛快的跑開，顯然是要辭工不干了。
    慕則寧頭疼不已，最近家里幾次三番出事，辭工的傭人也越來越多了。
    再看屋里，慕靈的情緒反而冷靜下來，也許是因為打跑了“鬼”，她不再發瘋，而是坐在床邊發呆。
    慕則寧沉沉的嘆了口氣，叫來另一個傭人清掃房間，而后去找慕榮軒。
    慕榮軒此刻也在焦頭爛額中。
    “不是說好了嗎？為什么又不來了？……外面那些傳言都是胡說八道！”
    慕榮軒對著電話發了一頓脾氣，煩躁的掛斷電話，一抬眼，見慕則寧不知什么站在書房門口。
    “你怎么來了？”他問。
    慕則寧道：“大哥，我剛才看見小靈又鬧起來，這樣下去不行的，必須好好給她找個醫生治療，她才十七歲，不能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