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說長不長,一眨眼過不了,多眨幾次眼也就過了。
中午的時候,李常在市場拎了兩條草魚回家。
草魚是淡水魚,有著很普通的灰色鱗片。
回到家中,李常先是將魚扔到了廚房,之后才打開門進了臥室。
臥室中彌漫著棒棒糖的甜香。
李常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床上亂丟的包裝紙和白色小棍,心想難道人魚在海里也是這么隨便亂丟東西?
他猜得其實很準,人魚就是喜歡亂丟東西。畢竟人魚能亂丟的東西也只有吃剩的食物殘渣,而不是分解不了的聚乙烯塑料。人魚的隨意一丟就能給海泥增添肥力,所以他并不懂人類把垃圾收攏扔掉的習慣。
李常開門的時候人魚只回頭快速瞥了眼,認出來人是誰后又移開了視線。他一直在研究李常電腦桌上擺的吊蘭,這種植物人魚從沒見過。
人魚的好奇心和人類一樣強。
而注意力完全放在吊蘭上的人魚在李常看來就是一副大爺的模樣,這位爺并不打算收拾自己制造的垃圾
不收就不收吧,李常自己收拾了床上的垃圾,轉身蹲到人魚面前,從床頭柜中拿出一包棉簽,給人魚做了個示范:“張嘴,啊——”
李常打算檢查一下人魚的牙口健康問題,這個檢查的結論會決定以后棒棒糖的供給問題。
雖然人魚覺得這樣有點犯傻,但他還是配合的張開了嘴,向李常展示他的好牙口。
的確是好牙口。
不過這牙口也有些太好了。李常看著人魚排列整齊,卻雪白尖銳的牙齒,默默腹誹。
這一口漂亮而危險的牙齒在人魚的身上出現,又給人魚籠罩了更強的吸引力。
致命的美麗。
但李常不怎么關心這個,他是個普通又正經的人,沒有獵人對危險又美麗的獵物的強烈征服欲
李常用棉簽檢查了一番人魚的牙口,最后若無其事的站起身,“好吧,你牙齒挺好的,但糖還是少吃點的好。”畢竟如果人魚牙壞了,他不可能帶人魚去看牙醫,也不可能自己給人魚拔牙。
蹲久了一起身會眼前一黑,李常皺眉等了會兒眼前才恢復光明,他很自然的揉了揉人魚的黑發,“你是吃生魚,還是吃熟的?”
人魚不滿的鉗制住李常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盯著看,“生的。”
李常的手不骨感也不粗壯,手指的長度也剛剛好,人魚將李常的手拉近了些,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再不給他魚吃他就要吃人了,饑餓感太濃烈了。
他在下水道的幾天內一點東西也沒碰,他又不傻,下水道里能有什么生物能吃?
所以他此時的胃火燒火燎的痛。
李常挑了挑眉,不知怎么,竟然理解了人魚饑不擇食的意思,抽回手去廚房拿了魚丟給人魚,說了句“不要亂丟吃剩的東西”后又進了廚房。
隨便給自己弄了點飯吃,李常倚著墻站著刷了會新聞,又回到臥室。
這次人魚確實沒有再亂扔垃圾,不過拋吃剩的魚的內臟玩,似乎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李常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把手伸到人魚面前,語氣卻還是略微不善:“給我。”
人魚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類的心情不好,可是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人類的心情不好。人魚又思考了一下,發覺無果,于是他乖乖的把吃剩的東西往李常手上一丟。
血腥氣和魚腥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李常冷著臉,將殘骸丟進廚房的垃圾袋,又用洗手液洗了手。
而人魚無辜的將手放在盆中浸了浸,自然的放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他還沒來得及發表對這次午餐的意見呢……
李常洗完手,不情不愿的拖著腳步挪進了臥室,他被人魚這一手弄的簡直不想再看見后者。
感覺人魚滿心都是對他的深深的惡意。
他在人魚來之前從來不吃魚,自然就不會接觸魚的內臟。
他不喜歡魚身上的那種味道。
也說不準是不是魚腥氣……反正不管是水煮還是油炸,只要放到李常面前,他都能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胃口瞬間就沒有了。
至于人魚,他身上魚腥味很淡,更多的是一種海水的冷咸,并不難聞。至于人魚身上為什么會有海水的味道,李常將之歸為海水澡泡多了。
海螺海水聲聽多了還會開啟錄音機功能呢,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李常想著事情趴到床上打算睡個午覺,人魚卻毫不知情的用清澈的眼神看向他:“今天的魚太淡了。”
人魚一般都是食用海魚的,這兩條淡水魚吃的就和人類吃菜不放鹽一樣,沒滋沒味的。
李常翻了個身,心中想著果然是個挑食的大爺,嘴上卻軟的和豆腐一樣,雖然話語中還是夾雜著淡淡的憂郁,“那晚上給你買帶魚。”
作為一個不吃魚的人,李常就認識三種魚:草魚、帶魚、金魚。
人魚淡淡的“嗯”了聲,伸出手將李常的頭撥到自己這——人魚的指甲堅硬鋒利,所以他只能用手掌撥拉。
李常挺配合的順著力道將頭移過來,漫不經心的問:“又怎么了?”
人魚低頭嗅了嗅他的脖頸,脆弱的血管不時現出一小點清淺的脈絡,他沒回話。
李常也沒再說話,他瞇著眼睛正在思考著怎么盡快入睡。
下午公司的工作還有的忙呢。
所以他沒能看見人魚黑色的美麗眼睛專注的注視了自己許久。
也不知道人魚到底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