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老師，她有事折回來，結果聽到這番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海清冰冷的視線掃過來，“閉嘴。”
    王老師受了極大的刺激，驚怒之下蓋過了對他的敬畏之心，“大哥，你清醒一點，她不值得，她女兒更不值得，她們母女都是賤人！”
    “啪。”一巴掌拍過去，王老師如當頭棒喝，清醒了幾分，但更生氣了。“果然，那個女人就是你生命中過不去的坎，這么多年了還放不下，可你已經娶妻生子了。”
    樂怡面無表情的聽著，腦補了很多，她看多了這樣的戲碼，很穩(wěn)得住。
    但王華的心態(tài)就崩了，“爸，海燕姑姑說的是真的嗎？你對得起我媽嗎？”
    王海清的神色依舊那么冷漠，王華忽然惡狠狠瞪著樂怡，紅著眼睛大聲嚷嚷，“我討厭你，我恨死你了。”
    樂怡翻了個白眼，“有病。”
    她什么都沒做，就被人喊打喊殺，王家的遺傳智商堪憂。
    扔下這句話，她轉身就走，一個兩個都有病，避開點吧。
    這年頭神經病真多。
    王華怒了，沖了過去，“你別走，站住，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攔住樂怡的去路，眼眶紅的嚇人，樂怡尖叫一聲，“有人耍流氓啊。”
    程慧和小伙伴們蜂擁而上，將王華推開，七嘴八舌的喝斥，小姑娘們嘴皮子都挺厲害的。
    王華向來自視過高，卻被一群鄉(xiāng)下小姑娘當成流氓，簡直是奇恥大辱，氣的想打人，將所有的怨氣都記在樂怡頭上。
    都是她害的！
    他特意找了個機會將王海燕叫到偏僻的角落，左顧右盼，見無人才開口。
    “海燕姑姑，能不能將那個討厭鬼趕出學校？別讓她讀書了。“
    既能出口氣，又能將對手扼殺在搖籃里。
    “這……”王海燕很為難，不是她不肯，而是沒辦法。
    樂怡在學校里很受歡迎，校長又護著她。
    王華眼睛微微瞇起，“要是辦成了，我跟我媽說一聲，讓表弟去公社讀書，平時可以住在我家里。”
    這是利益交換。
    王海燕震驚的看著遠房侄子，不愧是王海清的兒子，性格一模一樣，這手段也有幾分相似。
    當年，王海清被吳小青擺了一道，轉身就求娶公社領導的女兒，借著裙帶關系到了公社工作，成了飛出農村的金鳳凰。
    這些年借著岳父的勢頭，他在公社站穩(wěn)了腳跟，一路順風順水，還當上了干部，成了人生贏家。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王家人也沾了光。
    王海燕越想越心動，“好，就這么說定了。”
    她想讓兒子成為第二個王海清，出人投地，光宗耀祖，要比吳小青的子女強上百倍。
    當晚，樂怡回家就跟父母說起了此事，樂國榮的臉色立馬變了，一把握住女兒的肩膀，“小怡，離那個人遠點，千萬千萬，記住。”
    “知道了。”樂怡乖巧的點頭，什么都沒問。
    吳小青雙手緊握，眉眼一片肅然，前所未有的嚴肅。“小怡，看好你弟弟，小然有點傻乎乎，容易被人騙……”
    樂然一聽這話，頓時急瞪眼，“媽媽，我不傻！”
    吳小青溫柔安撫兒子，“好，不傻不傻，你要聽姐姐的話。”
    “好，我最喜歡聽姐姐的話。”
    是夜，吳小青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一幕幕往事在腦海回放。
    一雙大手從身后伸過來，輕輕擁住她，“睡吧，別想太多，別太擔心。”
    男人的懷抱熟悉而又溫暖，吳小青不由自主的朝后靠，貼的更近。
    幸好，還有他。
    這些年他始終陪伴在她身邊。
    “我不擔心別的，只擔心兩個孩子，他們什么都不懂，不知世間險惡，也不懂人心難測。”
    懵懂的小孩子最容易被傷害。
    樂國榮在心里輕輕嘆息，這何嘗不是他最擔心的事，大人怎么著都行，但孩子要好好的。
    “總不能因為擔心受到傷害，就困在家里吧。”
    吳小青苦笑一聲，“真想遠離這個地方。”
    她被困住了，困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但她的一雙兒女還小，她希望他們有一個遠大的前程。
    樂國榮摸摸妻子的頭發(fā)，帶著撫慰的意味，“小怡很聰明，今天的表現(xiàn)特別好，我為她感到驕傲。”
    “她像我。”吳小青看到女兒就會想起年幼時的自己，物質方面相差太大了，她忍不住想對孩子好一點，再好一點。
    沒有物質，那就多一點愛。
    “是是，誰說不是呢？”樂國榮小聲得瑟，“大家可羨慕我了，能娶到美麗聰慧的妻子，有一個會讀書的聰明女兒，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老天爺對我真是太好了。”
    “就知道哄人。”吳小青的聲音多了一絲笑意。
    “就哄你一個人。”
    其實，樂怡沒睡著，全聽見了，她躺著不動，嘴角卻微微勾起。
    不管貧窮或是疾病，都不離不棄，攜手同行，這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自從樂怡拿了獎，在學校里更受歡迎了，同班同學把她當國寶，其他班級的學生時不時的過來打卡，看她幾眼。
    她對誰都一視同仁，不是很熱情，也不過分冷淡，反而讓人覺得她榮辱不驚，是個可靠踏實的好孩子。
    課間，班長從外面進來，“樂怡，校長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樂怡沖他道謝，這才走出去。
    “校長，你找我？”
    校長從一堆試卷中抬頭，“你這次為學校爭光了，學校窮，但也不能不表示一下，這是給你的獎品。”
    是一本新練習冊。
    樂怡一點都不嫌棄，白給的不要錢，多好啊。“謝謝校長。”
    校長滿意的點了點頭，小小年紀得了獎，沒有飄，很好。
    “縣城的比賽有把握嗎？不求第一，有個獎狀就行。”
    自從樂怡拿了獎，他們紅星小學在各學校間算是有了名字。
    不再是那個偏遠的破學校，而是心算冠軍的學校，狠狠刷了一回存在感。
    聽到大家的恭喜聲，校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愉快。
    樂怡想了想，“我努力爭一保二吧。”
    校長沒有那么高的期盼，但誰不想要更好的成績呢？
    他恨不得將樂怡重點培養(yǎng)，“這里有一張試卷，你現(xiàn)在就做做看，我給你估一下分數(shù)。”
    他說的輕巧，其實是托了很多人才弄到了一張海城學校的數(shù)學試卷，海城的教育質量在國內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好。”樂怡拿起筆開始做試卷。
    她只要做一樣事情就會很專注，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這樣的人更容易成功。
    “校長，你出來一下。”王老師站在門口招手。
    校長看了一眼沉迷于做題的小姑娘，悄悄走出去，“什么事？”
    王海燕嘴唇緊抿，神色有些委屈，“我男人喝醉了又打我，我好難過，我該怎么辦？”
    她一心癡戀眼前的男人，可他心硬如鐵，她的青春耗不起，實在等不下去就嫁了個本村農民，沒有什么文化，喜歡喝酒打老婆，夫妻倆沒什么感情基礎。
    校長不耐煩了，就為了這破事？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他這個外人。
    “要不打回去，要么離婚。”
    “離婚的女人誰還要？”王海燕根本不喜歡自己的男人，要不是歲數(shù)到了，風言風語太多，父母兄弟有意見了，她才不得不隨便找了一個。
    她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就是眼前的男人。“你要是愿意娶我，我這就回去離。”
    校長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當年沒娶，現(xiàn)在更不可能娶。
    王海燕氣的直跺腳，“你至今不結婚，心里是不是還惦記著她？你們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有什么好？長的也就那樣，還沒有我好看。”
    她就不明白，她哪里比不上吳小青。
    校長深感可笑，“該買塊鏡子好好照照了。”
    一點都沒有自知之明，長一張普通的大餅臉，還覺得自己漂亮？
    更重要的是，吳小青接受過高等教育，談吐氣質長相都不一樣，是鳳凰。
    王海燕妒火中燒，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她是地主家的千金大小姐，你是地主家的長工，就算讀了書也只是一個長工，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其實，整個紅星村都是吳小青家的雇農長工。
    吳家雖然是大地主，但廣結善緣，對雇農長工很和氣，不苛刻人家，工錢給的也大方。
    逢年過節(jié)還發(fā)東西，聰明的娃上學還會資助一二，像校長和王科長就是吳家資助讀書的。
    但，當風暴來臨時，有些人獨善其身，有些人恩將仇報。
    校長心口一痛，但面上越發(fā)冷淡，“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小時候當過她的丫環(huán)……”
    “我不是。”王海燕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這是她最引以為恥的過去。“你再亂說，我就舉報你！”
    吳校長滿眼的鄙夷，她小時候被家人送去當童養(yǎng)媳時，是怎么哀求吳小青收留的？說是甘愿當牛做馬！
    當年得了吳小青的庇護，等局勢一變就迫不及待的捅刀子，說什么剝削她虐待她，呵呵。
    人品不行，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樂怡做完試卷就回了教室，也沒有等成績批出來。
    數(shù)學課剛開始，樂怡報告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置。
    樂怡看到自己課桌抽屜多出了幾樣東西，草做的蜻蜓，竹子做的簡陋筆筒，紙飛機，全是些小玩意，“慧慧，這是哪來？”
    “剛剛課間其他年級同學拿來的。”程慧已經習慣了同學們表達熱情的方式，送東西。
    沒有糖果，沒有巧克力，但親手編的小玩意很有意思。
    樂怡嘴角微翹，小學生們都可可愛愛的。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從外面沖進來，“樂怡。”
    一巴掌拍過來，樂怡嚇了一跳，身體急急的朝后仰，差點摔倒在地。
    這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數(shù)學老師很生氣，闖進課堂打人，王海燕瘋了嗎？“王老師，你這是干什么？”
    王海燕手指著樂怡，氣勢洶洶的指責，“她偷錢，她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