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怡穿過人群走上講臺, 笑瞇瞇的看了大佬一眼，拿起粉筆刷刷的寫。
她物理方面花的心血不多，外語和數學這兩塊更花心思, 但她悟性實在好，一堂課聽下來收獲良多。
她很快解完題, 微微側頭, “莫老，這樣對嗎？”
莫勁松指了指剛寫上去的新題，“繼續。”
行吧, 一個解題，一個不停的出題，將整個黑板寫的滿滿當當，全場師生都看呆了，這是什么情況？
這算是單人隨堂測驗？這么特殊？羨慕！
大佬親自出題是莫大的榮幸, 不過，這女學生領悟力驚人, 新學的知識都消化掉了。
樂怡實在寫不下去了, 可還有一半的答案沒寫完, 抿了抿嘴唇, ”寫不下了, 我寫在筆記本上, 成不？”
正在此時，下課鈴聲響起, 莫老沖她點點頭, “拿上你的書，跟我走。”
行吧，樂怡沒寫完答案不舒服, 她有一點強迫癥。
她噠噠噠的跑下去，齊文靜一把住她的手，羨慕的不得了，“樂怡，你跟莫老認識？”
樂怡微微點頭，“曾經見過一面，我從小就參加各種競賽。”
她說的都是實話，但用了春秋筆法，別人怎么腦補跟她沒關系。
大家一聽，只當她是在比賽中遇見大佬，這也正常。
“你真幸運啊，大佬都記住了你的名字。”
幸運？她靠的是實力，樂怡哈哈一笑，“名字不重要，實力才是關鍵，我走啦，不用等我吃中飯。”
沒有實力，人家也看不上你，是吧？
她再跑回來時，莫老身邊擠滿了熱情求知的學生，都在問題目，難得遇到大佬，有什么難題都上啊。
莫老很耐心的幫他們解惑，態度溫和親切。
半小時后，學生們才漸漸離開，莫老才得以脫身，看到乖乖等在一邊的樂怡，“走吧。”
辦公室里，助理已經打好了飯菜，三菜一湯，兩份米飯。
莫老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吃吧，吃完了去實驗室。”
“實驗室？”樂怡眼睛一亮。
“嗯。”莫老也不解釋。
樂怡心里好奇的不得了，但也不多問，默默的吃著飯。
莫老不動聲色的打量她，她這個孩子特別有意思，不管在哪里都能坦然處之。
知道了他的身份，還能坦然的跟他一起吃飯，一點都不拘謹，落落大方，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過，一個能熬夜做六份高考試卷的人，又豈是一般人。
“蕭正奇是你啟蒙恩師？”
樂怡知道他們查過她的底，估計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查過一遍。“對，您認識他嗎？”
莫老一個是物理界泰斗，蕭老爺子是農業專家，不是一個圈子，但都在學術界。
學術界其實不大，都在京城總會遇見的。
“見過幾面，不熟，但他是真正的學貫中西，才華洋溢，曾經教出很多優秀學生，可惜……”
莫老想到蕭老爺子的遭遇，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他很幸運有人保，沒有遭到沖擊，但不可否認，學術研究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當然，他教的最出色的是你和蕭清平。”
蕭清平是真正的天才，智商之高，連他都驚嘆。
樂怡的筷子一頓，“清平哥好嗎？能讓他多寫信回家嗎？蕭爺爺很牽掛他。”
別光顧著讀書啊，家里人也很重要。
莫老淡淡的道，“過年時會有信的。”
樂怡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閉口不談。
莫老見狀，不得不說，這丫頭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很敏銳。
吃完飯，莫老帶著樂怡去了實驗室，樂怡一走進來，心底的懷念蠢蠢欲動，不禁抿了抿嘴。
原來，有些東西已經刻在骨子里，忘都忘不了。
換了衣服走進去，見幾個學生在做實驗，學生們恭謹的打招呼。“莫老，您來了。”
莫老沖他們微微頜首，示意他們讓開，將樂怡叫到身邊，“你睜大眼睛看著，有什么不懂的先別問，可以記下來。”
“好。”
莫老做了一個實驗，樂怡默默的看著，眼神專注極了，仿佛要將他的每個動作都記在心里，筆記寫的飛快。
半小時后，莫老停下動作，看向樂怡，“可以發問了。”
樂怡默了默，“這個實驗我想試試。”
莫老錯愕的看著她，是讓她提問，不是讓她做實驗。
她可知道實驗有多難？一個沒有接觸過的新人，想獨立完成一個實驗，簡直是天方夜談。
學生們也震驚的看著樂怡，覺得她天真的可笑，這又不是玩過家家。
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試過才知道有多難。
一名女學生忍不住說道，“小妹妹，莫老這個實驗不是很難，但也不簡單，你是第一次來吧，慢慢來，不要心急。”
樂怡手癢的厲害，堅持看著莫老，“我想試一試。”
最終，莫老點頭了，“好。”
總有第一次的，有他在一邊盯著，出不了什么事。
好久沒有手把手的教學生了，也好。
大家都做好了替樂怡兜底的準備，誰知樂怡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樂怡將筆記放在手邊，認真的又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氣，開始做實驗。
她明顯手生僵硬，笨手笨腳，每一步都很慢，要思索過后再繼續，但神奇的是，她依瓢畫葫蘆，每一步都沒有錯。
到最后一步，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莫老，我做的對嗎？”
一轉頭，就見大家的眼神灸熱的嚇人，把她嚇了一跳，“怎么了？”
“這不是人呀！”一名男學生指著她大叫。
他第一次做實驗時，不知失敗了多少次，而她，一次就成功了。
樂怡：……
她小嘴一嘟，“你才是妖怪！大妖怪！”
有點像發脾氣的小孩子。
“哈哈哈。”莫老朗聲大笑，“樂怡，我見識過你的恒心和毅力，但沒想到你的記憶力和動手能力都這么強大。”
第一次上手就能照搬整個過程，記憶力和動手能力都很厲害，她天生是干這一行的。
樂怡傲嬌的揚了揚下巴，“從小就過目不忘，有什么辦法？”
高級凡爾賽，讓人羨慕嫉妒恨，撓墻。
莫老帶她過來就是測試一下她的動手能力，沒想到她給了他這么一個巨大的驚喜。
“你愿意當我的關門弟子嗎？”
這話一出，眾學生的眼睛都直了，他們并不全是莫老的弟子，絕大部分是學生。
啊啊啊，這是多大的機緣啊，這個小姑娘太幸運了。
樂怡愣了一下，沒有馬上答應下來，而是反問，“關門弟子？您以后不收弟子嗎？”
“不收了。”莫老年紀大了，手頭的重要項目忙不過來。“怎么樣？”
樂怡略一沉吟，“我也挑老師的。”
眾人驚呆了，她瘋了嗎？不惜福會被人打死的。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夢話？這是莫老，是學術界的大佬，你積了三輩子的福氣才能讓被他看上。”
“你趕緊答應啊，錯過了會后悔一輩子的。”
“你不要這個機會，那讓給我吧。”有人急的直跳腳。
最可恨的是，你最想要的東西，在別人眼里可有可無。
莫老早就知道她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孩子，“說說你的條件。”
樂怡認真的想了想，“要特別優秀，學術界的泰斗，配得上同樣出色的我，名師出高徒，彼此都不丟人。”
眾人暈倒，好狂！好想打人呀。
莫老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喜歡狂，有底氣的狂，人不輕狂枉少年。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嗯，說的就是我。”
樂怡其實也在試探他，看他有沒有容人之量，是不是老古板。
她最討厭頑固不化的老家伙，占著茅坑不拉屎，這種人就算學術再高，下面的人也起不來。
“誠信正直，遵紀守法，德藝雙馨，愛自己的國家。”
一個科學家光有能力，沒有德行，那將是一場危難。
科學是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是有國籍的。
她若拜了一個叛國者當老師，或者是心術不正的危險分子，對她來說是一場災難。
挑弟子要精挑細選，挑老師也是啊。
眾人目瞪口呆，這是什么奇葩？
他們不懂，莫老卻懂了，很欣慰的笑了。
“很好，這也是我對學生的要求，不管將來成就多大，不忘初心，不忘曾經說過的話：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
正是這句話打動了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最閃亮的東西。
樂怡微微一笑，他們三觀是合的，“行，那我們就是一對好師徒了。”
莫老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腦袋，滿眼的笑意，別人看到她的桀驁不訓，他卻看到了她一片赤子心。
“你需要問一下你父母嗎？”
“我自己的事能作主，他們非常尊重我的想法。”樂怡從小就有主見，父母都聽她的。
莫老是見過樂怡父母的，特別疼愛孩子，“那行，改天辦一個儀式，讓大家都見見你。”
拜師也得辦個儀式，順便昭告天下。
樂怡對儀式可有可無，“不用太隆重，簡單點就好，我先跟我爸媽說一聲。”
“行。”
兩人有商有量，說笑之間就將事情敲定了。
明明是大事件，但他們嘴里，似乎只是尋常事。
一邊的學生們感覺好玄幻，面面相視，這是夢吧，是夢吧。
樂怡下午是選修課，她難得的翹課了，認認真真的看老師做實驗。
嗯，其實是想上手，做實驗容易上癮。
莫老被叫去開會了，臨走前叮囑了一句，“樂怡，跟學長學姐們學學怎么寫實驗報告。”
“好的。”
等他一走，實驗室的氣氛輕松了很多。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樂怡，跟莫老是怎么認識的？她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干什么的？
個個八卦的不行，都是年輕人嘛。
樂怡嘴角抽了抽，怎么聽著像是她靠家里關系得了莫老的青眼呢？
“我爸是廚師，我媽是家庭婦女，家里挺簡單的。”
不管大家信不信，她都這么說。
邵師兄就不懂了，“你怎么敢跟莫老那么說話？”
他看到莫老就緊張，不敢大聲說話，像老鼠看到了貓。
樂怡奇怪的反問，“我沒說過分的話吧？”
邵師兄默然，過分嗎？他們覺得過分，但莫老不覺得。
“哪有人挑老師的？”
樂怡站了半天都累了，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從古到今都挑呀，這是基于自愿平等的雙向選擇，勉強是沒有幸福的。”
眾人：……
“樂怡，你是怎么做到不怕莫老的？”
他們覺得樂怡奇葩，樂怡還覺得他們奇怪呢，“為什么怕？他也是兩只眼睛一個嘴巴的普通人呀，又不吃人。”
眾人：……摔，感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沒辦法溝通。
常師姐強忍著嫉妒問了一句，“你能不能告訴我，怎么才能讓莫老另眼相看？”
她資質平平，在實驗室待了三年都沒有得到莫老多看兩眼。
可這個小姑娘，一來就被收為關門弟子，這心態失衡了。
樂怡一路走來，遇到無數對手，嫉妒她的人真的很多，但她從來不會多搭理，太浪費時間。
“很簡單，首先，你考一個省狀元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你妹，這叫簡單？省狀元是大白菜，隨便能摘一顆嗎？
樂怡還在凡爾賽，“再次，你要有很強的動手能力，看一遍就會做。”
眾人：……這牛逼的能力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樂怡看在還要跟他們共事的份上，說的還是挺婉轉的，“其次，要有一顆平和，淡泊，不妒莫貪的心。”
嫉妒只會讓人走上歧途。
常師姐的臉色變了幾變，有些人若有所思。
“還有……”樂怡還在繼續。
邵師兄有些受不了，“還有？？你是魔鬼嗎？”
樂怡哈哈大笑，“別人都叫我大魔王。”
她給出了最后一個忠告，聽不聽隨意，“要么，你是個驚才絕艷的天才，要么就付出幾倍的努力，不貪不妒，將心思都放在學習鉆研上。”
常師姐抿了抿嘴，反問道，“那你呢？你算是前者，還是后者？”
“我？”樂怡捂著胸口，微微一笑，“既是前者，又是后者。”
她有天份，還常年勤奮努力，這才是她能成功的原因。
眾人默然了，可怕的不是別人優秀，而是比你優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樂怡話風一轉，笑瞇瞇的問道，“有沒有實驗報告范例？我想看。”
邵師兄翻了一堆出來，全是過去一年的實驗報告，樂怡一份份仔細的看，還做筆記，做總結，居然將這一年的實驗做了一個表格，配以圖像，簡單明了。
看著她專注入神的模樣，眾人面面相視，忍不住嘆息。
有些人啊，讓人嫉妒，又讓人佩服。
常師姐眼珠一轉，湊了過去，很熱情的表示，“樂師妹，我來教你吧，實驗報告很簡單的，將整個過程寫清楚，要用最簡單的文字寫出你做實驗的內容和目的，步驟原理……”
她巴拉巴拉說的一堆，看似很多，但又雜又亂。
樂怡也不打斷，手中的筆不停。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理論計算過程……”
她還沒有說完，樂怡放下筆，拍了拍小手，“大功告成。”
常師姐的話卡在喉嚨里，“什么？”
“我寫完了。”樂怡眉眼彎彎，神清氣爽，愉快極了。
常師姐一把搶過筆記本，只見她將做過的實驗報告寫出來了，每一個過程都寫的清清楚楚，遇到的問題，目的是什么，用到的定律，總結的頭頭是道。
最可怕的是，中文下面還有英文版，一手英文飄逸，如行云流水。
邵師兄也湊了過來，“讓我們看看小師妹的第一份實驗報告總結，說不定是黑歷史喲……”
他的聲音嘎然而上，擠在后面的師兄妹好奇的問道，“邵師兄，你怎么了？”
邵師兄用力揉眼睛，“我可能……見鬼了。”
什么小師妹的黑歷史，明明是他的黑歷史，慘遭打臉。
樂怡嘴角抽了抽，你才是鬼。
“你們在干什么？”莫老開完會，就見一堆人圍著樂怡，有點擔心，“樂怡，你闖禍了？”
樂怡一臉的無辜，“沒有呀，就是試水寫了一個實驗報告總結。”
“拿來我看看。”莫老接過邵師兄弟遞過來的報告，剛想指點一二，看了幾眼默然了。
如果滿分是一百分，這報告能打九十分。
這不是讓他震驚的地方，而是下面的英文，表述的一點不生硬，如母語般自然流暢。
“你英文好到這個地步了？”
樂怡得意揚了揚眉，“也不想想誰是我啟蒙恩師。”
莫老內心是非常高興的，很多人是摔在英語這一關，在國際上發表論文都要用英文。
“不許驕傲自滿，還要更加努力。”
“是。”
實驗室眾人無聲的嘆息，人和人真的不一樣，能讓莫老看上的，豈是普通人？
這一份學習模仿能力，已經震住了所有人。
莫老對樂怡的期望更高了，“你每天晚上抽出兩個小時過來做實驗。”
“好的。”樂怡應的特別痛快。
莫老環視眾人，“小邵，你帶帶她。”
邵師兄年紀最長，負責管理這個實驗室，但此時，面有苦色，“莫老，您覺得我帶得了這種妖孽嗎？”
“妖孽？”莫老微微皺眉。
邵師兄心里一慌，“我是說她聰明不像人，沒有別的意思。”
莫老深深看了樂怡一眼，“我不喜歡這個詞。”
其實，樂怡也挺忌諱這一點的。
邵師兄不知道前情，只當莫老護犢子，羨慕嫉妒的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說了。”
莫老都給安排的明明白白，“你將會的實驗都教一遍，樂怡，我每天要一份的實驗報告。”
我卻，樂怡的壓力一下子大了，正常人都完不成，好嗎？“哪有這樣的？您這分明是為難人呀。”
“對，就是為難你。”莫老淡淡的說道，“要怪就怪你表現的太好。”
樂怡：……怪她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所以要會藏拙？”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多了點，一時收不住，晚了一會兒哈，吃飯去。感謝在2021-01-16 23:26:14~2021-01-17 12:09: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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