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紀槿遙埋在夜綾音的肩頭,抽泣的聲音漸漸停止。
周圍靜了很久很久,久得讓夜綾音以為時間暫停了。
紀槿遙抬起臉,微腫的眼睛望著她,眼神如水清透。
“綾音,你對我真好。”
夜綾音愣了愣,笑道:“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紀槿遙充滿感激地抿住雙唇,瞳孔里倒映著夜綾音真誠的笑靨。
“走吧,時間不早了。”夜綾音站起身,紀槿遙跟著她,一同走出教室。
因為不太放心紀槿遙,夜綾音親自將她送到家門口,才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路邊的霓虹將街道映得燈紅酒綠,夜綾音走過離住宅區(qū)距離不遠的酒吧時,突然看到一個少年扶著路旁的樹嘔吐,他身材修長,俊美的臉上戴了副墨鏡,咖啡色短發(fā)在燈光照射下流轉著絲綢般高貴的光芒。
夜綾音愣了愣,徑直走過去,取下他臉上的墨鏡。
少年驚訝地扭過頭,看到夜綾音,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聲音溫柔甜膩得像蜜糖:“綾音。”
“你怎么在這里。”夜綾音并沒有因他略帶撒嬌的語氣而心生漣漪,她冷漠地看著他。
“哦,沒什么,只是喝了點酒。”
“是喝了不少吧,你應該知道你的身份,萬一引起什么騷動怎么辦。”
“沒關系,酒吧里光線昏暗,誰也看不清誰,再說我只是去喝酒的,又沒有做什么。”
夜綾音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礦泉水,拿給柯云澤,他漱了漱口,用指尖揉了揉太陽穴。
“回去吧。”夜綾音把墨鏡重新給柯云澤戴好,手穿過柯云澤的臂彎,攙扶著他一起走。
“你不怕被別人看到我們一起回家嗎?”柯云澤看著夜綾音,透過鏡片看到的事物全部都成了淺褐色。
“看到就看到吧,如果你醉成這樣我還不聞不問,更令人懷疑。”
夜綾音拖著他往前走,柯云澤疲憊地靠在她身上,覺得嗓子干澀,頭隱隱作痛。
“我走之后,你和紀槿遙又說了些什么。”
“她告訴我以前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
“你相信嗎?”
他居然問她相不相信,夜綾音覺得真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她充滿諷刺地問道:“你都已經(jīng)承認了,我還有不相信的理由嗎。”
柯云澤沉默了,兩人無話地走了一段路。
冰冷的夜風稍微吹醒了些柯云澤的醉意,他想自己該不該對夜綾音澄清一下呢?
可是他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夜綾音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臉上也沒有平時在學校里一直偽裝完美的笑容。
路上有人看到他們,雖然沒人認出這個醉鬼是柯云澤,但也有不少人感嘆他們兩人如此般配。
“什么事?”柯云澤問。
夜綾音停下腳步,胳膊從柯云澤臂彎中抽出來。
她倒退一步,望著他,從墨鏡的鏡片中看到自己沒有表情的臉。
“你只是在利用我嗎。”
柯云澤微怔,隨后,他又輕輕地笑了,弧線完美的唇瓣揚起令人迷醉的笑意。
“這句話應該我說,夜綾音,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吧。”
“我利用你?”夜綾音反問,她漆黑的眼眸漸漸融入了夜的幽暗,仿佛看不到盡頭的黑洞,接著,她眼中那些細碎流光拼湊的晶瑩碎片幻化成了清冷的諷刺,“你有什么損失嗎?我為你做飯,給你暖床,怎么說受益的都是你吧。”
“你生氣了?”
柯云澤知道夜綾音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說出作踐自己的話語。
明明她只在心情好的時候才偶爾做做飯,至于暖床,更是毋須有的事情。
當初可是她主動爬上他的床,她利用他消磨寂寞,現(xiàn)在卻說得好像被他玩弄。
夜綾音轉過身,不想承認自己的心情被紀槿遙所影響。
“你不該騙我。”
“我沒騙你,是你沒問過我。”
“那我現(xiàn)在問你呢,你愿意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我敘述一遍嗎?”
柯云澤微怔,那些事情過去那么久了,他真的沒想過把它們再從塵埃中翻開。
況且,那是他的事情,沒有必要一字一句對別人解釋。
良久,他只是低聲說:“對不起。”
夜綾音感到有種莫可名狀的焦躁,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
“算了,你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知道。總之不要把你的感情帶進我的行動中,別妨礙我。”
轉過身,她想獨自回去,柯云澤卻突然單手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在清冷的大街上親吻她冰涼的嘴唇。
夜綾音驚在原地,她腦袋一片空白,手中下意識地掙扎著,想要推開柯云澤,但他緊緊地抱著她,吻得纏綿激烈。
她瞪大眼睛,渾身的力氣都像是抽盡了似的,雙腿甚至軟得無法站立,心臟竟然真的像個初戀的孩子般劇烈跳動起來。
良久,柯云澤松開手,夜綾音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后退兩步,驚訝地看著他。
“柯云澤,你瘋了,被別人看到怎么辦!”
“有什么關系,我可以說我正在追求你。”
柯云澤一點都不因他的身份而顧忌什么,反而是夜綾音嫌惡地擦了擦嘴,總覺得口中一股酒氣。
“都已經(jīng)接吻了,別人會以為我們在交往,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沒時間陪你發(fā)瘋,你想讓我的計劃夭折嗎。”
柯云澤微笑,眼中竟有些許留戀,藏在茶色鏡片后,夜綾音看不到。
“我很久沒看到你慌張的樣子了,綾音,這樣的你才真實。”
夜綾音愣了愣。
“放心吧,我剛注意過了,沒什么人看到我們,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吹吹風,一會兒再回去。”
柯云澤刻意和夜綾音分開回家,免得真被人發(fā)現(xiàn)他們住在一起。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的話還沒什么關系,只可惜他現(xiàn)在有歌手這一層身份,如果被狗仔隊發(fā)現(xiàn)了登上報刊,事情絕對會出現(xiàn)無法挽回的可怕后果,話說回來,剛才那個吻,風險真是很大啊。
為什么一向理性的他沒有控制住自己呢……
————
蔣安柏發(fā)現(xiàn)最近幾天紀槿遙和柯云澤練習的時候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尷尬感覺。
明明前幾天還很正常,這兩天就變得很古怪,而林珞惟也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來過了。
難不成,紀槿遙和柯云澤發(fā)生了什么……
演出就快到了,總不能因為這樣影響了發(fā)揮吧。
蔣安柏有些焦急,晚自習的時候,他來到鋼琴教室,又聽了一會兩人的演奏,紀槿遙明顯不在狀態(tài),而一向對音樂質量要求很高的柯云澤竟然也沒有提出意見,他一直跟著紀槿遙的節(jié)奏彈奏,就算她緊張得數(shù)次打斷合奏,他也始終沉默著,眼眸溫潤安靜。
蔣安柏拉了夜綾音坐在后排,問她:“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不知道,”夜綾音看了看紀槿遙,目光又轉向柯云澤,眉心微微皺起來,自言自語道:“他們之間好像有點怪怪的。”
“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林珞惟怎么也不來了,他平時不是一直陪著紀槿遙嗎。”
“老師你沒問過林珞惟嗎。”夜綾音看著蔣安柏。
他們之間距離很近,一瞬間竟和睦得不像是師生。
“這是他的私事,我也不方便過問,而且我看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林珞惟這么喜歡紀槿遙,怎么可能忍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呢,除非是紀槿遙要求的。”
“紀槿遙要求?”蔣安柏愈發(fā)困惑,“她為什么會這么要求呢?他們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呀。”
夜綾音看一眼柯云澤,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黑白琴鍵上,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陰影。
她意有所指地暗示道:“雖然林珞惟很好,但是兩個人太親密了總是會膩的,或許紀槿遙覺得柯云澤更優(yōu)秀呢。”
蔣安柏的心咯噔一下。
他一直以為紀槿遙身邊有林珞惟,也一直以為他們肯定是天生一對。
可他怎么忽略了,柯云澤如此優(yōu)秀,又是令女生神魂顛倒的音樂天才,紀槿遙或許真的會在朝夕相處中變了心呢。
天,該不會是他指派紀槿遙和柯云澤合奏,才間接性地促成了紀槿遙的變心吧!
蔣安柏心中充滿了自責,看著他急躁的模樣,夜綾音不由失笑:“老師你別胡思亂想了,我是柯云澤的同桌,又是紀槿遙的好朋友,我一點風聲都沒聽過呢。也許只是出現(xiàn)了什么誤會,我會找個時間問問他們的。”
夜綾音的善解人意令蔣安柏心里略微放松了些,他點點頭:“那就交給你了。”
放學鈴聲適時地響起,柯云澤什么也沒說,提了書包離開鋼琴教室,紀槿遙背對著她,連一句“明天見”都沒有。
他們剛才還一同合奏,現(xiàn)在卻像一對關系尷尬的陌生人,之間的鈴聲就像是一把利刃瞬間隔斷看似融洽的關系。
“你這幾天怎么了,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