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槿遙倒退一步，臉色煞白，漂亮的嘴唇仿佛瞬間褪去血色。
    卷曲的黑色長發披散下來，襯得她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有種不食煙火的清純。
    “別奢望噩夢很快結束，我想要的還遠遠不夠，槿遙，你應該清楚，我很貪婪的。”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了她們在對話，議論聲竊竊響起，夜綾音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繼續修剪指甲。
    空氣安靜溫暖，人來人往，打鬧笑談，有塑料包裝紙撕開的聲音和零食誘人的香氣。
    剛剛從夜綾音口中說出的那些尖銳話語，仿佛從未出現過。
    紀槿遙渾身冰冷，她轉身想要離開，可是雙腿像是灌了鉛無法挪動一步。
    林珞惟從前門進來，看到紀槿遙站在夜綾音旁邊面色蒼白地望著她，他心中一沉，快步走來將紀槿遙攬入懷中，用戒備的目光盯住夜綾音，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夜綾音，你對槿遙說了什么！”
    “干嘛這么兇，”夜綾音垂下眼眸，委屈地說：“我只是問她平安夜要不要一起看煙火。”
    “誰會相信你那些鬼話！”林珞惟怒視她，只要看到夜綾音無辜的表情，他胸口就一陣煩悶。
    “既然不相信，何必要問我呢。”夜綾音露出困惑的表情。
    林珞惟握緊了拳，良久，又松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心情。
    紀槿遙被他抱在懷里，她頭頂剛及他的肩膀，兩人姿勢如此曖昧，真是令人遐想。
    夜綾音討厭看到他們親昵的樣子，她垂下眼眸，突然看到林珞惟上衣口袋里插著薄薄幾張紙。
    疊成長方形的紙露出半截，黑白照片上印著她熟悉的面容：毫無特色的單眼皮遮住三分之一瞳仁，顯得眼睛更加黯淡無神，嘴唇咧開像是在笑，卻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或許是想遮住不整齊的牙齒，那笑容顯得古怪而自卑……
    下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宋體字，幾個字眼觸動了她的記憶：
    清蕊……出生于……大火……父母雙亡……被收養……失蹤……
    夜綾音的瞳孔微縮，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指甲銼一偏，將光滑透明的指甲表面磨出了砂一般的劃痕。
    林珞惟察覺到了夜綾音表情的突然變化，他隨著夜綾音的目光低下頭，看到口袋里的資料。
    林珞惟愣了愣，抽出那沓紙摔在夜綾音桌上，冷聲問：“你是不是認識紀清蕊！”
    “清蕊啊……”
    夜綾音望著桌上的紙，像是在回憶，目光虛無飄渺。
    “我在紀槿遙家的合影里看過，好像是她的妹妹吧，呵呵，是個出乎意料的丑八怪呢。”
    林珞惟皺起眉，他知道有一些女生看不慣紀槿遙，但總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夜綾音如此執著。
    他從紀槿遙身邊抽絲剝繭地調查，最后只發現紀清蕊的嫌疑最大，雖然槿遙一直對她很好，可她不但不領情，還惡毒地將槿遙推進河里，林珞惟怒不可遏，將紀清蕊丟在雪地里，從此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么也找不到。
    紀清蕊一定在恨著他們吧，難道夜綾音認識紀清蕊，為她打抱不平么？
    可如果是這樣，她們一定有著深切的友誼，夜綾音怎么可能用諷刺的語氣說出紀清蕊是個丑八怪。
    況且以紀清蕊那樣陰暗寡言的性格，也不太可能認識外表活潑開朗又美麗的夜綾音。
    線索又中斷了嗎……
    夜綾音展開打印紙，瞄了一眼，道：“她不是已經死了嗎，你調查這個做什么？”
    “死了？你說清蕊死了？”紀槿遙驚訝地抓住夜綾音的手，情緒波動得有些激烈，“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夜綾音蹙起眉，厭惡地掰開紀槿遙的手指，“你不是告訴過我嗎，她被林珞惟丟在荒野，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夜，那么遠的路，她穿著短裙和高跟鞋，你指望她活著回家嗎？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你支持多久才會凍死。”
    紀槿遙的心被夜綾音的話語刺痛了，她站在那里，指尖冰涼。
    夜綾音將視線又轉向林珞惟，慢悠悠地說道：“林珞惟，說起來你真的比我殘忍多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你。都怪紀清蕊不自量力，她那么難看，有什么資格喜歡你，不過自取其辱罷了。你做得很好，決絕程度不亞于我，在這一點上我很欣賞你呢，如果你不是總護著紀槿遙，我差點會以為我們是同一類人了。”
    “誰和你是一類人！你心腸這么壞，有什么資格說別人難看，你的心比任何人都丑陋！”
    林珞惟一把拿走桌上的資料，扶著紀槿遙回到座位，單薄的紙張被他揉得皺了起來。
    夜綾音低著頭，冰涼的指甲銼被她握在手中，越來越緊。
    剛一入座，紀槿遙便著急地問林珞惟：“為什么你會有清蕊的資料，你在調查她？”
    林珞惟微怔，不想告訴紀槿遙他懷疑著夜綾音的身份，他信口說道：“因為清蕊失蹤四年多了，我很擔心，所以想再找找她。”
    “那，有消息了嗎？”
    紀槿遙抓住林珞惟的手腕，冰冷的手指讓林珞惟愣了一下。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紀槿遙慢慢松開手指，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槿遙，你別聽夜綾音亂講，清蕊不會死的，她一定在其他什么地方活得好好的！”
    “是這樣么……”紀槿遙喃喃自語，清瑩的眸，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會繼續找她的，也會向她道歉，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
    看到紀槿遙這個樣子，林珞惟也有些心痛了。
    還記得那日救回槿遙，看著她渾身濕漉漉地躺在他懷中，雙眼緊閉，他是那么害怕她從此再也醒不過來，后來槿遙終于醒來，他緊張地抱緊她，槿遙虛弱地告訴他，紀清蕊因為喜歡他才將她推進河里，他簡直氣得發瘋，可是槿遙卻拉著他的手說算了。
    這種事情怎么能算？槿遙就是太善良了！
    紀清蕊被槿遙的父母收養，衣食無憂，她不但沒有感恩之心，居然還敢傷害槿遙。
    林珞惟怒火中燒，憤怒控制了他的理智，所以他才沖動地報復了紀清蕊……
    “不是你的錯，”紀槿遙望著林珞惟，雙眸明凈如水，“你只是太擔心我，都怪我……”
    “槿遙，我們都沒有錯，如果紀清蕊沒有傷害你，我也不會那樣對她。”
    “事情已經過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生氣了，等找到她，你千萬不要為難她，好嗎？”
    “我知道。”
    林珞惟將資料塞進課桌，目光轉向夜綾音的方向。
    柯云澤已經回到了教室，兩個人不知在說些什么。
    林珞惟想了想剛才夜綾音與他的對話，她的話語似乎顯示她和紀清蕊沒什么關系。
    可若是紀清蕊這條線斷了，他又要從哪里查起？
    林珞惟皺起眉，心里一陣煩躁。
    平安夜恰是周末，市中心燃放璀璨的煙花，絢麗的煙火四散落下，黑夜中如同彩色寶石閃爍光芒，曇花一現。
    薛淮希的車就停在大橋邊，車窗打開，夜綾音探出頭去看，也不在乎凜冽的寒風。
    她指著天空中散落的光芒，興奮地說：“煙花真的好漂亮！”
    薛淮希坐在一旁看著夜綾音美麗的側臉，笑著說了聲：“你比煙花漂亮。”
    夜綾音扭過頭瞥了他一眼，“你總是這么會說話，怪不得你女朋友不斷，我要好好向你學習。”
    薛淮希淡笑不語，深邃的眸有種邪邪的氣質，車內的燈光將他的肌膚映出明亮的光澤。
    “今天應該是特殊的節日才對，你怎么有空約我。”
    “就因為特殊的節日，才想和你一起度過。”薛淮希的語氣永遠這么亦真亦假。
    夜綾音挑眉，“干嘛對我說這么曖昧的話，我可不會相信你。”
    “我只是闡述事實，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哪兒也沒去，唯獨來找了你。”
    “真奇怪，你平時應酬那么多，今天來找我，不怕耽誤事情嗎，那些女孩子肯定會打你電話找你的吧。”
    “平安夜的人太多，手機都沒信號，恰好讓我清靜一天。”薛淮希雙手托住后腦，靠在座椅上，目光透過玻璃望向遠處煙花不斷散開的天幕，有感而發，“綾音，和你在一起感覺很好，很輕松，沒有壓力。”
    夜綾音頭探出窗戶觀看煙火，路人很多，大多是情侶，擁擠而吵鬧。
    她似乎沒有聽到薛淮希的話，看得很專心，短短的頭發在風中飛舞，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
    看了一會，夜綾音轉過頭來，系好安全帶，望向薛淮希：“送我回家吧。”
    薛淮希詫異地看了看表，“現在才九點半，你不打算等到零點嗎？”
    “不了，外面好冷，我好像有點感冒，再不回家會生病的。”
    夜綾音說著，還裝模作樣地吸了吸鼻子。
    薛淮希就真的發動了跑車，送夜綾音回家。
    車窗已經關上了，暖風很快讓車內重新溫暖起來，優美的音樂旋律透過廣播傳出來，那是一個清潤好聽的男聲，聲線很有辨識度，配合自創音樂，是一種特別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