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并沒有說什么,薛淮希喊了開始,龔嘉就把玫瑰塞進夜綾音懷里。
他動作毫不溫柔,仿佛手里捧著一堆廢報紙。
“你的舞姿不錯,放棄太可惜,我資助你完成夢想。”
龔嘉面對夜綾音極懶,連臺詞都簡化了。
薛淮希頭上冒出三根黑線,他真想好好罵龔嘉一頓讓他專業(yè)點。
不過容筱倒是不介意:“試演而已,他是模特又不是專業(yè)演員,不要太計較了?!?br/>
“我覺得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怕紀槿遙吃醋,所以肆無忌憚地在意中人面前欺負別人?!?br/>
“哈哈,你不是也因為喜歡夜綾音,所以比較偏袒她么?!?br/>
薛淮希一時無語,他死死盯住龔嘉,希望他能感應(yīng)到導(dǎo)演的不滿,好好去演。
但是龔嘉完全沒反應(yīng),或者說他已經(jīng)聽到了片場里的竊竊私語,卻根本不想改。
幸好夜綾音并沒有被.干擾,她抱著那束玫瑰,沒有像紀槿遙那樣表現(xiàn)得冷漠而諷刺。
那雙烏黑通亮的眼眸,竟然閃過一絲驚喜。
只是太短暫,剛剛被肉眼捕捉到,就已經(jīng)收了回去。
隨即,她對自己剛才流露出的憧憬感到惱羞,手沒有拿穩(wěn),美麗的玫瑰跌落在了地上,散下幾片殘缺的花瓣。
夜綾音像是吃了一驚,她的視線跟隨玫瑰跌落的軌跡,眸底散出隱隱的心疼,同時膝蓋輕輕彎了一下,想要撿起它。
那是條件反射般的動作,一切都快得不像話。
但也只是一瞬間,夜綾音便已回過神來,繃直了雙腿,不讓自己的脆弱泄露一絲一毫。
龔嘉離她最近,雖然他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卻并沒有遺漏夜綾音的任何一個細節(jié),此時的他已經(jīng)震驚得不得了。
那么短的時間,夜綾音能表示出那么多的層次,而且每一個層次都過渡自然,沒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紀槿遙是演得好,但也只是像個出色的演員在為觀者展示劇情,她不像夜綾音那樣,從她眼里,可以看到故事。
龔嘉沒有意識到他將全部注意力都死死放在了夜綾音身上,心中不斷回味她的細節(jié)掌控。
她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也喜歡浪漫的玫瑰,可愛的玩偶,但現(xiàn)實的磨礪卻讓她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只會和人談價錢的拜金女,她沒有收到過代表真愛的花,看到那束玫瑰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在發(fā)光,當花朵掉在地上,她眼底的心疼,刺痛了龔嘉的心。
或許,她并不是心疼這束花,只是難得有人關(guān)心她,給她溫暖,她卻必須要踐踏那唯一的溫暖。
夜綾音抬起頭,剛才那些脆弱全都不見蹤影。
她的眼神清澈,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夢想?你知道什么是我的夢想嗎?”
不像紀槿遙那般反問,夜綾音的聲音甜美,在片場里輕輕回蕩,像夏天脆生生的風(fēng)鈴。
她杏仁般的大眼睛里帶著困惑,純潔得,宛如天使。
片場里靜得針落可聞,所有人大氣不敢出一下,似乎一個輕微的聲音都會破壞這場牽動人心的戲,會受到別人一致譴責。
龔嘉怔怔地說:“站在更大的舞臺上,讓所有人被你的光芒折服……”
此時他已經(jīng)忘記了簡化臺詞,曜石般的眼底全都是夜綾音的影子。
紀槿遙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們,她親眼看到龔嘉被夜綾音帶入幻境。
那是夜綾音虛構(gòu)出的,比罌粟還要絢麗可怕的世界……
“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夜綾音咯咯地笑,“我只想要錢,你愿意資助我,拿多少錢?”
她的語氣神情都和紀槿遙截然不同,那種無辜清純的模樣,不像是個討價還價的拜金女,倒真是符合童諾的真實身份。
紀槿遙突然輕輕松了口氣,雖然心中的大石還未落下,但如果夜綾音一直這樣演下去,或者她還有轉(zhuǎn)機。
她可以告訴容筱,夜綾音只是在演一個單純的花瓶,這換了任何演員都可以演出來。
只要微笑,只要露出無知的模樣,誰都可以勝任。
但龔嘉并不這樣想,他看得清楚夜綾音的眼睛。
她在笑的時候,眼睛里竟然沒有笑意!
是的,她的表情那么天真,但她那海一般深邃的眼底,竟然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
那里充斥著太多雜亂的情緒,懷疑,冷漠,諷刺,不信任……
龔嘉心中掠過無數(shù)想法,望著夜綾音的雙眸,他竟然覺得心臟在隱隱作痛。
但,余光看到紀槿遙,卻又提醒著他的立場。
他不是幫夜綾音贏得角色的,他也不是被夜綾音震撼的。
他的目的,是讓紀槿遙做女主角,這樣他才有和她獨處的機會!
夜綾音正要說出下一句臺詞,龔嘉連忙搶著回答:“我可沒有錢?!?br/>
夜綾音愣了一下,劇本中沒有這句話,她不可能接著劇本中的故事,順利演下去。
薛淮希和容筱也愣了一下,尤其是薛淮希,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龔嘉這家伙,非要在最精彩的地方加上這一句突兀又可笑的臺詞,根本和意境不符。
他真是不毀掉這段戲不甘心!
夜綾音下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沒有錢嗎……”
龔嘉看著夜綾音,他覺得她的反問,是她慌了神的表現(xiàn)。
他心里有些得意,還有隱隱的遺憾,在心尖浮動。
然而,夜綾音并沒有停下來,她閃動清冷若冰夜的雙眸,輕輕嘆息:“開那么好的車,卻連個女人都玩不起?!?br/>
龔嘉驚訝地看著夜綾音臉上的表情在緩緩變化,她終于脫下了清純的面具,換上真實的童諾。
夜綾音用鞋尖撥了撥腳下的玫瑰花,花瓣散落得更多了,有一些被她的鞋底踩碎,宛如鮮紅的血。
她不再看龔嘉,語氣平靜又冷淡:“那就滾吧,我還很忙?!?br/>
那么好聽的聲線,此時卻一點清脆甜美的天真感都不復(fù)存在,就像是天生有著一層保護膜,隔絕任何溫暖的侵襲。
夜綾音的聲音仿佛有著魔力,竟讓龔嘉再無他想,轉(zhuǎn)身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