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發卡是紀槿遙不喜歡了轉送給清蕊的,她們現在已經疏遠了,卻還維持著不尷不尬的關系,紀槿遙的贈送讓清蕊覺得又是一次無關緊要的施舍,她沒有感激或者欣喜,當然也沒有憎恨或者嫉妒,她只是很平靜地收下,剛巧扎頭發的皮筋斷了,她就戴上了這枚發卡,沒想到會被誤會成小偷。
她不再開口,只是緊緊抓著其中一個女孩的褲腿,對方怎么也甩不開,索性一腳踩在她手上,將她的手背在地上碾踏。
“你長那么難看,還戴什么發卡!這東西很貴的,你要是弄丟了多浪費啊!”
“你就用每天扎著的那根黑皮筋就好了唄,那才配你。”
“我看還是剃光頭吧,夏天這么熱,剃光了多涼快呀。反正你有沒有頭發都一樣難看!”
她們哄然大笑,清蕊的手被踩得破了皮,她疼得臉色煞白,眼眶里有淚即將溢出。
算了吧,東西不要就不要了,她們說她是賊也沒關系,反正她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
她的人生,從來就沒有快樂過。
在那個最絕望的時刻,在最后一抹夕陽灑進教室的時候。
林珞惟的聲音,透過千萬道陰影,那么明亮地響起來。
“那是她的東西,還給她。”
清蕊驚訝地望向門口,他站在那里,身形高大,隨意的灰色T恤搭配修身黑色長褲,簡單卻又不失俊朗。
這個時候的林珞惟,已經是學校有名的偶像級人物,萬千女生追崇,而他卻對紀槿遙心有獨鐘。
紀清蕊以為,他們沒有交集。
有時候在家里遇到,她也是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樓,身后傳來紀槿遙抱歉的聲音,她讓他不要往心里去。
其實她只是害怕啊,她害怕看到自己那張其貌不揚的面孔映在他漂亮的瞳孔中,她懼怕強烈的自卑感總是如影隨形。
她喜歡他,但她知道他們絕無可能……
可是今天,林珞惟怎么會幫她說話?
紀清蕊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盛滿的淚水,就這樣流了下來。
不管是被多少人嘲笑欺負,她都不會暴露自己的脆弱,不會失態大哭,不會顫抖著求饒。
她倔強得像一株雜草,反正已經經受過那么多傷害,再受一點小傷又有什么關系?
可是,很多時候,讓心靈顫動的不是那些屈辱,恰恰是某些人無意中的行為和話語。
女生們因為林珞惟的出現,內心起了點小小波瀾,但她們嘴上依舊不服輸。
“這怎么可能是她的!你看看她什么時候用過這么好的東西?她是個賊!”
林珞惟并不解釋,他眼神更暗,堅持道:“我說是她的就是她的!”
他肯定見過紀槿遙戴這枚發卡,所以他知道紀清蕊不是偷來的。
但他沒有直接說出原因,或許是想要維護她的尊嚴吧。
可現在的紀清蕊這么丑,披頭散發就像女鬼,哪還有尊嚴可言?
“你干嘛幫小偷說話!她不是住在紀槿遙家里嗎?紀槿遙都不管,你管什么!”
“你們在我面前欺負她,就是礙眼。”
林珞惟大步走過來,那女生有些害怕,縮回了腳,林珞惟站在她們面前,伸出手。
他強大的氣場讓那些女孩子控制不住恐慌,下意識地將那枚水晶發卡放在了他手心上。
林珞惟蹲下來,將發卡遞給紀清蕊,她非常緊張,甚至不敢去接,她害怕被他察覺她雙手的顫栗。
林珞惟有些不耐煩了,他索性伸手撥了撥她凌亂的長發,她的發質很好,只要撥弄幾下就又變得順滑,然后,他親自為她戴上發卡。
紀清蕊仿佛觸電一般,整個人都驚呆在那里。
雖然林珞惟的動作一點都不溫柔,而且他還很生疏地把發卡戴歪了。
但,紀清蕊的心里,卻依舊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有個女生眼尖地察覺到清蕊臉頰那一抹不自然的紅暈,突然放肆地說道:“林珞惟,你不是對所有女生都很冷淡么?為什么要幫紀清蕊?萬一她誤會了怎么辦。你最好說清楚你只欣賞紀槿遙那樣的女生,萬一不小心被這個丑八怪喜歡上了,那就太丟人了!哈哈哈,真是想到就惡心!”
惡毒的字眼,像毒蛇一樣鉆進清蕊心里,她不敢抬頭,整個耳朵都通紅滾燙,羞愧不已。
林珞惟一定會立刻反駁,會和她劃清界限,反正誰也不想被她這種人喜歡,那是一種恥辱。
說吧,說你怎么可能喜歡我,說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同情,是因為我是紀槿遙名義上的妹妹。
說吧,你怎么說都可以,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清蕊握緊了拳頭,她渾身在抖,膝蓋發軟。
林珞惟站在那里,夕陽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光芒,他的影子修長挺拔,落在紀清蕊瘦弱的身上,就像一把黑色的傘。
他慢慢開口,冷傲的聲音,帶著種理所當然的霸氣,頂得那幾個女生啞口無言:“喜歡我,不行嗎?”
紀清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保護她……
這樣的場景,多么像一場夢。
可,如果能在這夢中一日,她也愿意用自己一生來換……
那時的自己,單純,無知,以為守著一個夢,這輩子就可以滿足。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間越久,夢的裂痕就越大,讓她清楚那個夢就要破裂。
或許她并不是非常憎恨林珞惟當初把她丟在風雪中,她也不是一定要報復他,要他痛苦終身。
她只是不愿看見他踏著她的痛苦,尋找到自己的幸福。
也許他會娶紀槿遙,又或者遇到另一個才貌雙全的千金小姐,結婚生子,相愛相守,他們過得光鮮幸福,誰還會記得那個心地惡毒的丑女人?
即使后來的后來,林珞惟愛上了綾音,對她很好,偶爾也會讓她內心稍稍動搖。
但她不敢愛上這個男人,她沒有想過再去愛他,更別說嫁給他。
在林珞惟心里,對她也是有恨的吧。
夜綾音不敢保證,林珞惟會不會有一天告訴她,我已經對你厭煩了,我和你在一起是為了報復你,現在請你簽下離婚協議書,帶著你的行李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