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想要留下和夜綾音之間唯一的羈絆，可是和孩子相處這么久，他對孩子的感情早已勝過其他。
    這是他的希望，他的未來，是他那無望的愛情中殘存的唯一幻想。
    “他和你不一樣，他會是一個幸福的小孩兒，沒有人欺負(fù)他，也沒有人會教給他那些陰暗的東西，他會很開心，爸爸會很愛他，把所有能給他的，全部都給他……我們都已經(jīng)說好了，他怎么可以死了呢？你有沒有看到，他死得多痛苦……”
    林珞惟安靜地說著，眼中卻滴下淚來。
    他臉色煞白，嘴唇干澀，眸心空涼。
    夜綾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看著那個孩子，猛然想起自己夢中的嬰孩，那種感覺，就好像預(yù)感成真一般讓她驚悚。
    林珞惟將視線轉(zhuǎn)向夜綾音，眼淚盈滿他的眼眶，他的嘴唇開始顫抖，幾乎難以控制。
    “我從你的世界里消失可以嗎？只要你把孩子還給我。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去見你，我可以假裝從來沒有認(rèn)識過你，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傲川看著林珞惟，兒子何曾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他只覺心驚膽戰(zhàn)，站在那里不敢說話。
    “夜綾音，你還要我怎么樣，我什么都沒有了，你滿意了吧！你什么都有，你現(xiàn)在過得那么好，為什么還不肯放過我。廖晉沛是你正大光明的老公，他幫你踐踏我的自尊，柯云澤是你的后盾，他幫你對付林氏企業(yè)，你還缺什么？你非要奪走我的一切，把我踩到腳下嗎？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是錯在當(dāng)初沒有愛上你，還是錯在后來愛上了你？我第一次懂得什么是愛，為什么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為什么我失去一切你還不滿意，為什么你搶走了我愛的女人，還要搶走我的兒子！”
    林珞惟的聲音透過夜綾音依舊嗡嗡作響的耳膜，和那些雜音糾纏在一起。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以為該痛苦的是她，可是看到林珞惟此時的模樣，她卻覺得自己內(nèi)心的痛苦不值一提。
    他是真的很愛那個孩子……
    不因他的丑陋而厭惡，不因他是紀(jì)清蕊的孩子而遷怒……
    是她自己錯了嗎？
    其實紀(jì)清蕊也是會幸福的……
    其實骯臟的她生下的孩子，也會被愛的……
    她錯怪了林珞惟嗎……
    怎么會這樣？
    夜綾音說不出話來，漆黑的眸子氤氳起朦朧水霧，她緊緊抿住唇，不想在林珞惟面前哭出聲來，身體卻抖得厲害。
    她伸出手觸碰那個孩子的臉龐，哽咽著問：“你給他起了什么名字。”
    “林睿。”
    林睿……
    “睿”，是諧音“蕊”嗎……
    一滴眼淚滴下來，和夜綾音唇邊的血絲相融，淡化了那妖嬈的血色。
    “真是個好名字。”
    她喃喃自語，左臉已經(jīng)腫起一大片，使她哭泣的樣子并沒有什么楚楚動人的美感。
    “說實話，林珞惟，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孩子，我覺得他會重復(fù)我的命運，沒有人愛他，他會是一個悲劇，還不如早點兒去死。”
    林珞惟沒有想到夜綾音會這樣說，他應(yīng)該憤怒的，可是在看到夜綾音眼角碎玉般的淚珠時，他卻控制不住心痛。
    這一次她的眼底沒有虛假，她也不是在演戲。
    她將衣服拉鏈往上拉了拉，讓衣領(lǐng)遮住她受傷的側(cè)臉，轉(zhuǎn)過身，夜綾音看了一眼林傲川，臉上沒有表情。
    她的聲線平穩(wěn)，沒有任何過于激烈的情緒。
    她說：“我很感謝兇手，可是我不會放過他。”
    林傲川心里一震，他盡量讓自己擺出一副憤怒憎恨的表情，可是假的終究是假的，他的表情已經(jīng)開始僵硬，他甚至不敢太久對上夜綾音的眼眸，他別開臉，冷哼了一聲。
    ——
    外面在下雪，冰冷刺骨的雪花落在地上，積起厚厚一層。
    路旁有著整齊的路燈，昏黃的光灑在雪上，反射出的光晶瑩若淚。
    夜綾音獨自走在雪中，順滑的黑色長發(fā)覆了一層銀白的薄雪。她的臉凍得蒼白，臉頰微微泛紅，嘴唇發(fā)紫，纖瘦的身體被暴風(fēng)撼動，仿佛搖搖欲墜。
    她的耳朵還是聽不太清楚，只能聽到風(fēng)聲呼嘯經(jīng)過，眼淚讓她臉上的皮膚被風(fēng)吹得皴裂，雪花打在她臉上，冰冷而疼痛。
    現(xiàn)在的她，和那年的清蕊，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同樣脆弱，同樣無助……
    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卻無能為力。
    總想改變命運，卻總是被命運玩弄。
    一輛紅色跑車駛來，在夜綾音前面不遠(yuǎn)處停下，柯云澤走下來，因為太擔(dān)心綾音，他一路跑過來，為她撐起傘。
    “綾音，這么冷的天氣，你怎么在外面？電話也不接。茱兒給我打電話說你還沒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擔(dān)心死了！”
    夜綾音抬起頭看著柯云澤，他這才震驚地發(fā)現(xiàn)，她的半邊臉腫了起來，嘴角依稀還有血跡，那雙清澈剔透的眼眸氤氳著朦朧水霧，頭發(fā)被雪水濡濕，狼狽地披在肩膀上。
    柯云澤心里猛地一抽，心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綾音，發(fā)生什么事了？”
    夜綾音沒有說話，她突然抱住柯云澤，在他懷中大聲哭起來。
    柯云澤愣在那里，手中的傘掉在了雪地中。
    仿佛連上天都感知到了這個女孩的絕望，風(fēng)雪愈發(fā)暴烈，彷如沙漠中飛揚的風(fēng)沙，迷得人睜不開眼，柯云澤用雙手?jǐn)堊【c音的腰，將她護(hù)在懷中，為她拍去頭頂?shù)穆溲?br/>     “告訴我，誰欺負(fù)你了。”
    “我的……孩子……孩子被害死了……”
    夜綾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緊緊抱著柯云澤，所有的偽裝都轟然瓦解，此時的她脆弱得像個孩子。
    柯云澤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夜綾音面對的居然是這樣慘痛的傷害。雖然那不是柯云澤的孩子，但看到綾音悲痛欲絕的模樣，柯云澤的心里更難受。
    “怎么會這樣……孩子是怎么死的？”
    “他是窒息死的，我今天想去林家看看孩子，可是林傲川不讓我進(jìn)去，我還聽到孩子在哭，為什么后來他就死了呢。柯云澤，你說，是不是我不去，孩子就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