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格外冷,干冷的空氣仿佛要將肌膚里的水分吸干。
紀槿遙裹緊了脖子上的羊毛圍巾,站在操場上,她的臉頰被凍得微紅,漆黑的長卷發披散下來,襯得她肌膚白里透紅,令人油然而生一種保護欲。
因為她接拍了一部飲料廣告,公司為她在這部學校搭了外景,還找來一些高中生與她配戲。
操場的地面上都是大片白色的人造雪,紀槿遙穿著件粉紅色的毛呢風衣,精致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像個芭比娃娃,龔嘉站在她面前,將手中熱氣騰騰的飲料遞給她,眼里的深情宛如熱戀期的情侶。
紀槿遙用雙手捧著飲料瓶子,偏著頭讓瓶子貼在她臉上,她微笑的樣子被攝進機器里,即使沒有經過任何電腦修圖,看上去還是唯美得像是精心拍攝的寫真集。
等導演喊完“咔”,紀槿遙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看也沒看龔嘉一眼,走到一邊。
龔嘉亦步亦趨地跟著紀槿遙,在她身后用曖昧的語氣說道:“阿遙,你的演技越來越好了,看到你用那么溫柔的眼神看著我,我覺得心都要化了。”
紀槿遙冷淡回答:“謝謝夸獎,不過如果男主角不是你,我想我會演得更投入。”
“那樣我會嫉妒的。”
龔嘉頗有些醋意,為了能和紀槿遙一起拍攝,他可是好不容易擠掉了原本的男主角。
見紀槿遙沒有理睬他,龔嘉又殷勤地問道:“阿遙,拍完我們一起吃飯怎么樣。”
紀槿遙一點兒希望都不給他,別開臉,“不好意思,我沒空。”
龔嘉仍不死心,他湊近紀槿遙,笑盈盈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紀槿遙嚇得倒退一步,生怕彼此距離太近。
她依舊有些害怕龔嘉,即使他笑得柔情蜜意,眼里的瞳光卻不掩邪魅。
“我可不希望被記者看到我們私下有來往,難道你忘了嗎?你是一個色狼,變態!沒有哪個女人會想和你扯上關系,麻煩你離我遠點,希望這次是我們最后一次合作。”
“干嘛這么絕情,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正在重新開始,粉絲們也沒有放棄我,她們像以前一樣愛我。”
“真惡心。”
紀槿遙瞪了龔嘉一眼,轉身欲走,冷不防龔嘉突然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火熱,仿佛燒紅的炭,讓她感覺自己差點被灼傷。
紀槿遙猛地抽回手,眼底掠過一抹慍色:“別碰我!”
龔嘉愣了一愣,垂下眼睫,那副神情,真像個委屈的孩子。
“干嘛這么兇,又不是沒碰過……”
龔嘉的聲音很小,但還是清晰傳入紀槿遙耳中,她的臉色一變。
有些事情她一直在極力回避,卻總是被這種人渣惡意地提起,紀槿遙覺得仿佛有千百只螞蟻在她淌血的心上爬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龔嘉拉過的手,那種骯臟詭異的感覺,就像是被蜥蜴舔過一樣讓她作嘔。
紀槿遙握緊雙拳,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將情緒壓下來。
助理看出紀槿遙神色不對勁,走了過來,問:“槿遙,你還好嗎?”
紀槿遙道:“不小心碰到臟東西,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教學樓二樓的洗手間外面,有一排銀色的水龍頭,瓷白的水槽干凈嶄新。
有個男人站在窗邊,他背對著紀槿遙,目光望向樓下,視線所及之處恰是紀槿遙與龔嘉拍攝的地方。
紀槿遙以為只是個好奇的路人,并沒有在意,她只瞄了一眼,便低頭打開水管。
她洗了很久,直到搓得手背都有些疼了,她才停下來,用紙巾擦干凈雙手。
那個男人還站在那里,仿佛沒有聽到他身后的水聲。
風將他的頭發吹得有些亂,他站在那里,宛如一棵樹。
紀槿遙將視線又移向他,微微怔了怔。
這個背影,仿佛似曾相識。
紀槿遙的心臟一下子拼命跳動起來,怎么也控制不住,仿佛突然之間,天地萬物再無聲息,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如同鼓鳴一般,在那安靜的世界驀然放大。
紀槿遙下意識地走近那個背影,喃喃道:“蔣……老師……”
蔣安柏轉過身來,對紀槿遙露出一個微笑:“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就像是昨天才見過面似的。
可是紀槿遙卻那么激動,她有太久沒有見到蔣安柏了,那些往日情意一直塵封在內心深處,如今又被翻了出來。
蔣老師還是和以前一樣,周身散發著儒雅的氣質,那種曾經吸引無數少女的俊秀容顏,如今多了幾分成熟氣韻,時間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沉淀了他眼底的溫雅,一瞬間激起紀槿遙深埋于心的眷戀。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剛才你看到我們拍攝了嗎……”
紀槿遙有些語無倫次,想多看看蔣安柏,眼神卻在觸碰到他眸光的那一刻又縮了回來。
蔣安柏點點頭:“嗯,我都看到了,你演得很好。你這樣的大明星竟然是我的學生,真是我的驕傲。”
紀槿遙的臉一紅,她道:“謝謝老師,您現在,在這所學校教書嗎?”
蔣安柏回答:“哦,我下班早,來接我未婚妻,她是這里的老師。”
未婚妻?
紀槿遙愣了一下。
蔣安柏說得輕描淡寫,殊不知早已觸痛了紀槿遙的心。
“也是老師啊……難道是方老師嗎……”
“不是的,她是我父母介紹的相親對象,你沒有見過她。”
“就要結婚了嗎……那……祝福你們……到時候別忘了寄請柬給我。”
紀槿遙每個字都說得艱難,雖然她早已對蔣安柏不抱希望,但她曾經那么愛他,這是銘刻在骨骼上的,無法忘卻。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依舊很美,眼神里的笑意卻并不由衷。
但她沒有惡意,蔣安柏看在眼里,心里突然也有些酸澀。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的年齡已經到了無法拖下去的地步。
結婚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反正他想要的,已經永遠無法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