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目的,本來亮晶晶的眼眸又突然黯淡下去。
“怎么了?”蔣安柏不由有些擔心。
“高數成績,槿遙是第一名……”
“所以呢?”蔣安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所以,”夜綾音的聲音越來越小,“所以你要遵守承諾,和她去約會……”
“你當初不是不承認喜歡我的人是紀槿遙嗎?”
夜綾音似乎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良久,她只是心虛地說:“對不起……”
蔣安柏別過臉,視線停留在桌上的教案本上,語氣淡漠:“我不想見她。”
“可是你答應了她。”夜綾音有些著急。
“那是你答應的。”
“是我先得到了你的同意,才告訴她的。”
蔣安柏將視線轉向夜綾音,眼神安靜,那里仿佛寂謐得像冰冷無星的蒼穹。
“你就那么希望我去赴約嗎?你不難受嗎?”
“我……”夜綾音低下頭,聲音輕若花開,“我其實很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會喜歡上槿遙,怕會失去你……槿遙那么優秀……”
她的語氣多么無助,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覆蓋了一層淡淡陰影,讓蔣安柏也不由地心疼起來。
在他心中,夜綾音應該是個大方自信的女孩子,從什么時候她變得戰戰兢兢,患得患失。
“我才不會喜歡上那種心腸歹毒的女人。”
蔣安柏不等夜綾音繼續說下去,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你去告訴她吧,明天晚上八點鐘見面,地方她選,我會給她說清楚一切的。”
夜綾音眼底掠過一絲亮光,但轉瞬又落寞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會告訴她我們的關系嗎?”
蔣安柏看著夜綾音的眼睛:“如果你希望的話。”
“不不,我不希望!”夜綾音連忙擺手,那雙明凈的眼瞳仿佛突然間被噩夢填滿,甚至連她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千萬不要告訴她關于我們的任何一件事,千萬不要提起我!不要讓她恨我,我不想和方老師一樣……”
蔣安柏的心一抽。
一切都是緣于他,要不是因為喜歡他,紀槿遙就不會傷害方舒桐,夜綾音也能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
他突然伸手環住夜綾音的腰際,輕輕地,像是害怕弄痛了她。
夜綾音愣愣地低頭看著蔣安柏,他坐在那里,干凈的頭發垂下來,被窗外灑入的陽光鍍上了淡淡金色光芒。
他的聲線溫潤而輕飄:“放心吧,我不會提起你的。無論發生什么事,我會保護你的。”
他們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像一幅唯美的畫卷。
——————
知道蔣安柏真的愿意赴約,紀槿遙緊張極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央求著夜綾音陪她同去。
寂靜的小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皎潔的月光抽出無數蠶絲般晶瑩剔透的光線,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清冷光芒中。
不遠處有著高聳的大橋,橋下黑色的河水波光粼粼,月光下,仿佛有無數銀白的碎鉆石灑在上面,蕩漾起耀眼華美的漣漪。
紀槿遙不安地揪著衣角,心跳得很快,蔣安柏遠遠走過來,高高的個子,俊雅的面容,氣質不凡。
他站在紀槿遙面前,看了看夜綾音,黑夜般的眸心似乎有些其他的東西隱隱現現。
夜綾音面色不變,她對蔣安柏笑了笑,知趣地轉身走開,留下他們兩個人獨處。
“蔣老師……”
紀槿遙剛說出這三個字,臉色就已經漲得通紅,一點都沒有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公主傲氣。
她甚至連聲線都在微微顫抖,散落的長發蓋住寒風下凍得微紅的耳朵。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聽到安靜的空氣里,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蔣安柏低頭看著紀槿遙,半晌也等不到她進入正題,他索性直接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
紀槿遙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躍出喉嚨,她沒想到率先提出這個問題的會是蔣安柏。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蔣安柏,視線驀地撞進他淡漠的雙眸,紀槿遙一時心驚。
她一直以為蔣安柏是溫柔儒雅的,就像陽光一樣能夠溫暖每個人的心,她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為什么今夜的他如此陌生?
不!他已經有好一段時間,都像今天一樣陌生了……
“是不是?”蔣安柏不耐煩地重復了一遍。
“是……”
紀槿遙的聲音很小,她幾乎是被蔣安柏渾身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逼出了答案。
蔣安柏一點都不因她楚楚可憐的眼神而心軟,他冷淡地說道:“我對你這樣的小女生沒興趣。”
“可是,我會長大的,我……”
不等紀槿遙說完,蔣安柏就打斷了她:“不要白費心機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喜歡你的。”
紀槿遙的臉色瞬間褪了血色,蒼白如紙。
她喃喃道:“為什么……”
“為什么?誰都知道你和林珞惟是天生一對。你突然說喜歡我,要我怎么相信?”
“我和林珞惟什么都沒有,不信你可以問他!”
“那和我沒有關系,我只是不希望被別人以為是破壞你們感情的元兇。”
“我可以對所有人說是我喜歡你,也可以讓林珞惟澄清說他一直把我當朋友,我不會讓你感到困擾的!”
“你真的愿意為了我把事情鬧大嗎,你可是姚茉琦最寵愛的獨生女。”
蔣安柏低頭看著紀槿遙雪色的臉龐,平淡的語氣波瀾不起。
“我會勸服我媽媽的!”紀槿遙緊緊盯著他,脫口而出。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她不想失去蔣安柏,無論如何,不想失去他啊……
“可是我怎么能高攀得起呢,我只想要平靜的生活,如果和你在一起,所有人都因為姚茉琦的原因關注我,也許會有難聽的流言傳出來,到時候你要我怎么在學校里抬起頭?”
蔣安柏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在這平淡中,卻有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紀槿遙,你是我的學生,我早就對自己說過無數次,我絕對不可能和自己的學生發展戀情,這讓我感到很惡心。”
惡心……
他居然說他感到惡心……
紀槿遙的心痛得無法呼吸,顫抖的雙腿幾乎支撐不住孱弱的身體。
“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嗎?”
“什么?”紀槿遙睜大眼睛,墨色眸心烏著滿滿的震撼。
她居然還在裝傻,蔣安柏的耐心真的用盡了,他不想再和紀槿遙多說,轉過身準備離開,紀槿遙卻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擺,顫抖著問:“我不明白,老師,我沒有傷害過誰。”
蔣安柏終于忍不住了,他回頭看她,眼神冷漠得像是碎裂的冰山。
他一字一頓,清潤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那方舒桐呢?”
紀槿遙愣住了。
她差點忘記了,害方舒桐離開學校的罪魁禍首就是她啊!
是她調查了方舒桐的資料,才讓她不堪的經歷大白于天下。
難道,蔣安柏都知道了嗎?
“怎么不說話,心虛嗎?”蔣安柏嘴角揚起輕嘲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眸子幽冷如刀,狠狠刺痛紀槿遙的心口:“你當初能那么殘忍地逼走她,現在又有什么可心虛的,難不成你以為只要裝無辜,你做過的那些骯臟的事情就能一筆勾銷嗎?”
不,不是我做的,是綾音讓我這樣做的啊!
是綾音說只要方老師消失,你就有可能喜歡上我,我都是為了你……
紀槿遙想這樣告訴蔣安柏,可是看著他冷漠的表情,她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嗓子像是卡了根魚刺,苦不堪言。
雖然是夜綾音慫恿她找私家偵探調查方舒桐,但是去找偵探所,付錢,拿到資料……
這一切一切,全都只經了她的手,她根本沒證據賴到夜綾音身上。
所以,她——百口莫辯!
蔣安柏甩開紀槿遙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不知從哪里吹來肆虐的狂風,將紀槿遙卷曲的長發吹得凌亂,她就那樣怔怔地站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溫暖的液體從眼眶中涌出,沿著冰冷的臉頰流淌下來。
月光被烏云遮住了,昏暗的天空下,她宛如一只美麗卻絕望的白天鵝。
不知過了多久,紀槿遙聽到耳邊傳來疑惑的聲音:“槿遙,你怎么了?”
她這才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轉過身,紀槿遙淚眼朦朧地望著夜綾音。
“蔣老師拒絕了我……”紀槿遙哭得很傷心。
“他知道了方舒桐的事情……都怪你,我不想那樣做的……”
她將所有的傷痛,所有的錯誤一股腦推在了夜綾音身上。
仿佛她從來沒有動過傷害別人的念頭。
夜綾音什么都沒說,幽黑的眼眸仿佛漂浮著湖邊安謐的霧。
真是可笑,當初她明明輕易就被鼓動了,現在居然楚楚可憐地說著她不想那樣做,她真有那么善良,一開始就應該堅定決絕地拒絕提議。紀槿遙從來都是這樣,優柔寡斷,沒有主見,只能依賴于別人的照顧,單純得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