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愣了愣，這幾天沒見到蔣安柏，她差點忘記了這個麻煩的包袱。
    他已經(jīng)沒有價值了，她也不再需要他，可是怎么樣才能甩得干凈利落呢。
    要不然也學(xué)林珞惟那樣騙蔣安柏參加晚宴，灌醉他然后把他丟在牛郎店讓他被那些老女人們吃干抹凈……
    他會恨她的吧，不知道會不會也報復(fù)她……
    夜綾音居然胡思亂想起來，柯云澤在電話里有些委屈地問道：“綾音，外面好冷，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哦，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打發(fā)了蔣安柏，你最好去賓館開間房休息一下，事情解決了我會打你手機的。”
    “好吧。”
    掛了電話，夜綾音快步向家里走去。
    蔣安柏就靠著防盜門癱坐在地上，瞇著眼仿佛睡著了。他渾身酒氣撲鼻，寬松的夾克敞開著，里面的灰白色毛衣有些臟，頭發(fā)沒洗，胡渣也冒了出來，仿佛一下子變得落魄頹廢，絲毫看不到當(dāng)初的干凈清爽。
    夜綾音用腳踢了踢他，蔣安柏總算動彈了一下。
    他木然地抬起頭，視線在看到夜綾音的那一瞬間終于凝聚了些許焦點。
    “綾音……”
    他伸手想要拉住夜綾音的手，但是她完全沒理他，語氣淡漠：“起來，我要開門。”
    蔣安柏往旁邊挪了挪，身體一軟，就這樣斜斜地摔在地上。
    他躺倒在冰冷的白瓷地上，呆滯的目光望著夜綾音。
    夜綾音打開門，彎下腰將蔣安柏拖進房間，隨便把他丟在地上。
    蔣安柏喝了不少酒，頭痛欲裂，眼中看到的影像幾乎分裂成許多層層疊疊的碎片。
    胃里一陣翻天覆地，蔣安柏跌跌撞撞地沖進衛(wèi)生間，扶著馬桶嘔吐。
    夜綾音坐在沙發(fā)上，從煙盒里取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目光冷淡地看著蔣安柏。
    煙霧中她的臉美麗而迷離，但那不是蔣安柏能夠接受的夜綾音。
    他踉蹌著走向她，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煙味嗆得他很難受，蔣安柏抬起頭看到夜綾音抽煙的樣子無比嫻熟，她彈了彈香煙，煙灰掉落在他膝蓋上，夜綾音隔著煙霧冷睨他，那種表情讓他為之心驚。
    “你什么時候?qū)W會抽煙的……”
    “我一直都會。”
    “可你以前和我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抽過煙……”
    “我什么時候抽煙還要對你匯報嗎？在以前的游戲里，我扮演的是清純淑女，在你所不知道的現(xiàn)實里，這才是真正的我。”
    夜綾音的話讓蔣安柏心里一抽，“游戲？你說以前我們發(fā)生過的一切，都只是游戲……”
    “不然你以為是什么？”
    夜綾音翹著二郎腿，將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低下頭看著蔣安柏，她的臉距他僅有咫尺。
    “老師，你這么好，為什么要喜歡我呢，我根本配不上你，快點忘了我吧。”
    “你說得容易，你讓我愛上你，現(xiàn)在一句讓我忘記，我就可以忘得掉嗎！我已經(jīng)不能失去你了……”
    蔣安柏痛苦地望著她，和夜綾音相處那么久，她的影子早已拓印在他的血肉骨骼上。
    不管她是甜美可愛，還是冷酷無情，她都是他所深愛的那個女人……
    已經(jīng)……
    不可能改變了……
    “真拿你沒辦法啊，我就那么好嗎？”
    夜綾音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下巴上的胡渣刺痛了她凝白的指腹。
    蔣安柏抓住她的手，“綾音，我真的很愛你，不要離開我……林珞惟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你……”
    “你給得起嗎？蔣老師，你連一百萬都沒辦法拿出來幫潘怡抵債，你又能給我什么？林珞惟像你一樣愛我，而且他的家世背景比你好得多，如果某一天我也欠了一百萬，你能幫得了我嗎？難道我也要藏在陰暗的地下室里躲避債主嗎？”
    “你離開我，只是因為錢嗎……”
    蔣安柏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夜綾音，這不是他記憶中的綾音。
    他還記得他對她說你已經(jīng)是我的女朋友時，她那種受寵若驚的樣子，還有他在情人節(jié)送她香水，她驚喜而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那些愛戀至深的畫面，怎么會一瞬間就煙消云散。
    “當(dāng)然不只是因為錢，蔣安柏，你比我大那么多，我怎么可以把青春浪費給你。林珞惟和我同年，他年輕又帥氣，學(xué)校里那么多女生都喜歡著他，和他在一起可以滿足我的虛榮心，和你在一起卻連手都不能牽，你想想，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誰？”
    夜綾音說得沒錯……
    林珞惟優(yōu)秀又出眾，如果他是她，他也會選擇林珞惟……
    如果他沒有心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輕易放棄她，讓她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為什么，他的心還不死……
    為什么，已經(jīng)那么痛了，卻還是不死啊……
    “我該說的都說過了，我要休息了。”
    夜綾音站起身，打開門，冷漠地看著蔣安柏：“回去。”
    蔣安柏搖搖晃晃地走向她，卻沒有聽她的話離開，他想要抱她，但是夜綾音避了過去。
    她的眼神那樣冰冷，她的聲音也清冽如雪：“我讓你回去！既然喜歡我，就不要造成我的困擾。”
    “我做不到……我沒辦法像你這么灑脫……”
    愛情在最甜美的時候戛然而止，讓蔣安柏如何能輕易放得下……
    他抓著夜綾音的手腕將她攬入懷中，突然俯下身瘋狂地吻她，那樣無助的吻，激烈而絕望。
    夜綾音用力想要掙脫他，但是蔣安柏的力氣很大，他箍著她的手腕將她雙手高舉過頭，按在冰冷的墻壁上。
    夜綾音緊緊閉著牙齒，不肯讓他的舌尖挑入口中，掙扎中她咬破了他的嘴唇，混合著酒氣的血腥味彌漫進兩人口中，但蔣安柏一點兒都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仿佛這個吻是生命里最后的挽歌。
    夜綾音睜著眼睛，余光似乎看到門口有個身影，她沒辦法轉(zhuǎn)頭，只能斜著眼珠看過去。
    紀(jì)槿遙震驚地站在那里，臉色蒼白，拿著曲譜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夜綾音來不及思考，抬起腿用膝蓋狠狠地頂在蔣安柏大腿上，他吃痛地彎下腰，她趁機掙脫了他，躲在紀(jì)槿遙身后。
    “綾音，你們……”
    紀(jì)槿遙難以置信地望著夜綾音。
    蔣安柏怎么會在夜綾音的家里，他怎么會強吻她……
    綾音的表情那么痛苦，嘴唇上沾到了蔣安柏的血，一抹紅線艷比桃花。
    “槿遙，幸好你來了，蔣老師他，他……”
    夜綾音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朦朧霧氣在眼底彌漫開來，晶瑩若淚。
    “蔣老師，你對綾音做了什么！”
    紀(jì)槿遙怒視蔣安柏，而夜綾音站在紀(jì)槿遙身后，仰著臉看蔣安柏，舌尖滑過唇瓣，將那抹血跡舔入口中。
    她深黯的眸光里仿佛掠過一只美麗的飛鳥，驕傲卻又孤寂。
    蔣安柏深深地看著夜綾音，什么都沒有說，視線里紀(jì)槿遙嬌美的臉龐仿佛根本不存在。
    “蔣老師，你說啊，為什么你要吻綾音，你難道不知道她正在和林珞惟交往！”
    聽到林珞惟的名字，蔣安柏淡漠的眼瞳忽而閃過一抹怒氣：“她是我的女人！”
    “綾音是你的女人？”紀(jì)槿遙驚駭?shù)剞D(zhuǎn)過頭望著夜綾音，“這怎么可能！”
    “蔣老師喝醉了，你不要相信他！”
    聽夜綾音這樣說，紀(jì)槿遙才注意到蔣安柏身上確實有著濃濃的酒味，他的眼眸甚至還帶著些許醉意，所以才顯得今天的他有種平日里所沒有的霸氣。
    “我不知道他來這里做什么，我剛打開門他就走進來強吻我，槿遙，我很害怕……”
    夜綾音抓著紀(jì)槿遙柔軟的小手，臉上的神色驚懼不安，“我知道蔣老師不會是故意的，可能因為前段時間他前女友自殺的消息給了他太大的打擊……可我不是那個女人的替代品，我只是他的學(xué)生，就算有時候接近他，也只是為了幫你……”
    “你說方老師自殺了？”
    “不，不是方老師，是蔣老師曾經(jīng)熱戀過七年的初戀女友，他很愛那個女人……”
    夜綾音的話讓紀(jì)槿遙劇痛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原來蔣安柏并不是喜歡夜綾音，他只是因為前女友的死亡造成了太大刺激……
    怪不得他請了長假，誰在面臨這種事情的時候都不會有心情繼續(xù)無動于衷地上班。
    可是為什么他會來找夜綾音……
    為什么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會是夜綾音……
    蔣安柏默默看著夜綾音編造謊言，她的表情那樣流暢自然，語調(diào)清甜無辜。
    這種情況下她還可以若無其事地扮演受害者，仿佛臉上那純美的假面具早已與她融為一體。
    蔣安柏突然覺得此時才開始真正地了解夜綾音……
    在失去她的時候，他才隱約發(fā)現(xiàn)她的惡魔本質(zhì)。
    可這又能如何，他已經(jīng)陷了進去，就算知道她是個惡魔，他依舊無法抽離自己的感情。
    他已經(jīng)徹徹底底萬劫不復(fù)。
    “蔣老師你快走吧，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過，等你心情恢復(fù)了再來學(xué)校，我們會等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