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夜綾音,然而夜綾音突然后退一步,聲音拔高:“別過來!”
林珞惟的腳步驀地頓住,看著夜綾音戒備的神色,他心里隱隱作痛。
“林珞惟,你裝什么?你恨不得我死了吧。”
夜綾音的話讓林珞惟心臟劃過一絲針扎般的疼痛,可是他什么都沒有解釋。
他不能讓夜綾音知道,他依舊愛著她,那會讓他再一次看清自己輸得有多么凄慘。
“可惜我骨頭就是這么硬,你回去告訴紀槿遙,她的手段太幼稚了,對付我應該用盡她所能想到的最卑劣的方法!”
林珞惟心臟猛地一顫,他震驚地望著夜綾音:“是槿遙做的?”
夜綾音冷睨他,如漆的瞳眸充滿了不屑,“別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明明是你們狼狽為奸!”
林珞惟脫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傷害你!”
“就因為你不可能傷害我,才讓紀槿遙更恨我,她怕我破壞你們的訂婚,怕會失去你。林珞惟,你別假惺惺地裝出一副擔心我的樣子,你才是促使我受傷的罪魁禍首!”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槿遙不會做這種事情……”
林珞惟腦中飛快掠過許多事物,他不相信會是紀槿遙做的,因為他太了解她。
他知道就算紀槿遙想要報復夜綾音,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做出這種惡劣的事情。
可是知道夜綾音本性的人并不多,誰還會狠心這樣對待她?
難道……是姚茉琦找人做的……
“夠了吧林珞惟,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處處幫紀槿遙說話,就算是想炫耀你有多么信任她,也不用這么明目張膽吧!”
巷子里的路燈不多,夜綾音美麗的臉龐隱匿在暗夜的黑幕中,身后仿若被黯淡的光線勾勒出了翅膀的軌跡。
那是殘破的天使羽翼,漸漸被黑暗中的惡魔吞噬。
“紀槿遙是我未來的妻子,我有信任她的責任。”
林珞惟盯著夜綾音,他想要觀察她會不會傷心,但是她的眼神里只有憤怒。
蒼白柔軟的裙擺在風中飄舞,像一只瀕臨死亡的蝴蝶。
“真好,林珞惟,你對紀槿遙的感情果然是無人能比。”
夜綾音的表情刺痛了他,為什么他說了違心的話,難過的卻還是他自己呢。
林珞惟抿著唇,雙拳握緊,強迫自己將那些奔涌而出的感情壓制在內心最深處,良久,他低語道:“你今天找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話想對我說?”
“沒有。”夜綾音轉過身,語氣冷漠,“我是來祝福你們的,希望你這輩子都活在我的陰影里。”
她走向巷子的出口,右腿似乎有些微跛,看起來讓人心疼不已。
林珞惟的心里一陣鈍痛,他不想就這樣看著夜綾音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從明天開始他就有了未婚妻,他不能夠將夜綾音放在心中,只剩下今天……
只有今天才能宣泄他的痛苦了……
林珞惟沖過去抓住夜綾音的肩膀,她吃痛地倒吸一口氣,他這才發現她肩膀上有著青紫的瘀痕,林珞惟連忙松開手,沒想到剛剛放開,夜綾音就拼命跑向前方,林珞惟想也不想便追著她跑出了偏僻的小巷。新皮鞋讓他不太適應,所以雖然他平時運動細胞很不錯,卻也沒能在短時間內追上夜綾音。
街上的人不算少,霓虹閃爍,路邊停著輛巡邏車,兩個警察站在車邊笑著聊天。
夜綾音一下子撞進警察懷里,漂亮的眼睛涌出驚慌的淚水。
“警察叔叔,救救我……”
“怎么了?”
警察掏出警棍,充滿警惕地盯著愣在夜綾音身后的林珞惟。
“我遇到了跟蹤狂,”夜綾音哽咽著,轉身她手指顫抖著指向林珞惟,“他有暴力傾向,我好害怕……”
警察沖過去將林珞惟按在地上,反手銬住他手腕,他的臉頰蹭在地上,昂貴的禮服上沾滿了灰塵,許多人都盯著他看,這輩子他也沒有如此狼狽過,林珞惟憤怒地大喊:“你們抓錯人了!我根本沒有跟蹤她,不要相信她的話……”
“住口!小子,看你穿得人模人樣,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等到了警局你再慢慢狡辯吧!”
警察不由分說便扭著他上了警車,然后很禮貌地對夜綾音說:“小姑娘,你一定嚇得不輕吧,現在社會壓力大,色狼是越來越多了,看那小子長得還不錯,沒想到也是個人渣,和我們回去錄個口供吧,對這種敗類我們一定會嚴懲的!”
“嗯,謝謝警察叔叔。”
夜綾音一邊抽泣一邊上了車,坐在離林珞惟比較遠的地方。
林珞惟的手被銬在了椅背的鋼柱上,他狠狠地盯著夜綾音,而夜綾音視若不見,目光淡淡望向窗外。
他終于明白她為什么會傷痕累累出現在他家樓下,她早有預謀要陷害他!
警察押著林珞惟到了警局,夜綾音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身后,淚眼朦朧,惹人心疼。
警察為夜綾音倒了熱茶,請她坐下,詳細詢問她事情發展過程,而她編得毫無破綻,仿佛剛剛真的經歷過一場劫難。
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已經很晚,訂婚宴成了紀槿遙一個人的獨角戲。
林珞惟冷冷地看著夜綾音,這就是她的目的吧!引他離開,制造陰謀陷害他,讓他沉穩專情的好形象瞬間幻滅。
他和紀槿遙的訂婚成為了一場鬧劇,很快記者也會知道這件事,像紀槿遙那樣挑剔的公主,怎么能夠容忍輿論的詆毀,即使她明知道一切都是夜綾音在搗鬼,她也不可能無視謠言與他訂婚,她不愿聽到那些不知真相的人們嘲笑她的寬容。
要做就做到不留后患,這果然是夜綾音的作風。
“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要找我的律師。”林珞惟懶得解釋。
“你還有律師?”警察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家伙不是個無所事事的流氓,聽他的語氣似乎還是個富家少爺呢,他順手拿了桌上的筆記簿問道:“號碼是多少?我聯系一下。”
林珞惟說出了律師的手機號,警察走到一邊在座機上撥號。
角落里突然傳來竊竊私語:“喂,你們看報紙,這個今晚訂婚的林大少爺是不是和我們剛抓的跟蹤狂長得很像?”
林珞惟怒聲道:“我說了幾百次我不是跟蹤狂!”
周圍立刻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他。
他真的是林珞惟,那個此時應該在華麗的宴會上與大明星姚茉琦的女兒訂婚的林珞惟!
很快,律師趕來了警局,林珞惟本想將這件事保密,所以只聯絡了他一個人,可同時來的還有一大幫記者,似乎有個神秘人將這件事通知給了他們,總之秘密在瞬間成為了眾人皆知的丑聞。
律師和警察不知談了些什么,過來一個中年人將林珞惟的手銬解了下來,給他倒了杯水,態度變得比剛才和善得多。
林珞惟揉揉發紅的手腕,抬起頭,看到臉色蒼白的紀槿遙站在門口,一襲簡約的白紗,純美高貴。
記者們被警察擋住無法來到林珞惟的身邊,于是所有人都圍著紀槿遙,噼里啪啦丟給她一大堆問題:
“今天不是你們的訂婚宴嗎,為什么林珞惟會因為性騷擾被抓來警局?”
“他是不是根本不想和你結婚?紀小姐,你能詳細解釋一下嗎?”
“你知道林珞唯有暴力傾向嗎?”
“林傲川突然宣布讓林珞惟和你訂婚是不是為了幫他隱瞞這種癖好?”
“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你是會再換日期重新舉辦訂婚宴,還是慶幸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徹底和他劃清界限?”
“……”
紀槿遙的臉色越來越差,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她一言不發,目光越過人群,望向衣著破爛的夜綾音。
夜綾音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她正對一個警察詳細敘述細節,眼眸里的驚慌仿佛還沒有逝去,捧著紙杯的雙手戰栗不穩。
林珞惟快步走過來,撥開人群護著紀槿遙走向比較安靜的窗邊,紀槿遙看著他問:“怎么回事?”
林珞惟還未開口,身后有個警察快言快語地說:“他打傷了那個女孩!”
林珞惟回頭瞪他,憤怒之情毫不掩飾:“我根本沒有碰她,她身上的傷痕全部是她自己做的!”
“可是我們剛才已經為夜小姐驗過傷了,只有被襲擊才會有那種傷痕,”警察見林珞惟不相信,索性走過去舉起夜綾音的右手舉例說明,“比如這道傷口如果是自己制造的,那只能是左手來做,但她又不是左撇子,用不擅長的左手是沒辦法造成這種瘀痕的。還有她背上的傷痕,這也是她本人沒辦法碰到的地方。林先生,就算你想撇清,也不至于這樣污蔑一個女孩子吧,她已經那么可憐了……”
像是在迎合著警察的話,夜綾音又擠出兩滴眼淚,嬌柔臉龐上的紅腫稍微下去了一些,狼狽卻依舊美麗。
這表情能讓再冷血的人都產生不忍之情,可是只有林珞惟知道,這分明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