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槿遙的病好了,她忐忑不安地去了學(xué)校,她不想看到夜綾音,不知道面對她時應(yīng)該說些什么。
她恨夜綾音,但是她又害怕著她,她不知道夜綾音還會用怎樣的手段對付她,搞砸了訂婚宴只是件小事,她想要的一定比這樣更加決絕百倍,如今林珞惟對自己只有單純的同情憐惜,而不再有愛,她真的害怕當林珞惟面對選擇的時候,他會走向夜綾音那邊……
但是夜綾音竟然沒有來上課,她和柯云澤的座位都是空的,連林珞惟都在還沒放學(xué)的時候就早早走掉了。
紀槿遙突然感到有種被忽略的失落感,她輕聲問隔壁女生:“為什么夜綾音沒有來?”
女生有些詫異紀槿遙會詢問夜綾音的下落,但她還是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喔,聽說她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歹徒,傷得很嚴重呢,也不知道現(xiàn)在脫離危險了沒有,柯云澤請假在照顧夜綾音,他們兩個人不在,真覺得教室里黯淡好多。”
“她遇到歹徒?”紀槿遙驚訝地捂住嘴。
她實在不敢想象那樣的情景,她應(yīng)該高興吧,但聽到這消息她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或許她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她恨著夜綾音,但她卻不愿在她重傷之際落井下石,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根本與夜綾音沒什么區(qū)別!
“是啊,”女生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紀槿遙,“好像是蓄意犯罪,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
紀槿遙表情一僵,她聽出女生的話好像意有所指,但她裝作什么都沒聽出來,將臉扭向一邊。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老師走進來介紹說自己是新的班主任。
紀槿遙怔怔地看著她,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蔣安柏儒雅的模樣,他站在臺上講課,氣質(zhì)溫潤令她迷醉。
如今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她真希望時間能夠回到過去,即使他不知道她的單戀也沒有關(guān)系,只要她還能看得到他……
如果沒有夜綾音就好了,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她能夠像以前一樣生活在林珞惟的呵護中,生活在同學(xué)們的憧憬艷羨中,生活在那只屬于公主的,耀眼的光環(huán)中……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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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木地板上反射著柔和的光芒,柔軟的大床干凈整潔,墻上姚茉琦和紀容彥的婚紗照如此完美,兩人的笑容溫馨甜蜜,仿佛見證著一段持續(xù)二十多年毫不褪色的忠貞愛情,令人羨慕。
姚茉琦坐在床頭給自己的腳趾頭涂抹指甲油,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輕輕“喂”了一聲。
聽筒里傳來的是宋老板的聲音,姚茉琦有些興奮地問:“怎么樣?”
宋老板嘆口氣,語氣似乎有些凝重:“你知道柯云澤的本名是程夏言嗎?”
姚茉琦一愣,她并不清楚柯云澤的本名,“那又怎樣?”
“他可是程氏集團總裁程嘉翊的兒子啊!”
姚茉琦怔住。
即使她不在商場上混,她也知道程嘉翊的厲害,若是有人敢搞臭柯云澤的名聲,被程嘉翊查出蛛絲馬跡,對方一定不得好死。
“那怎么辦,真的一點辦法都沒了?”姚茉琦有些煩躁,卻還是不死心。
“我這邊實在是束手無策,茉琦,真不是我不幫你,我確實是有心無力,柯云澤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這么恨他。”
“沒,也沒什么大事,呵呵,不好意思啊宋老板,麻煩你了。”
姚茉琦不想多說,姓宋的已經(jīng)沒有價值了!
她又寒暄了幾句,匆匆掛了電話,坐在那里思索對策。
門口傳來紀容彥帶著磁性的低沉聲音:“你真的敢和程嘉翊宣戰(zhàn)么?”
姚茉琦抬頭瞥他一眼,“有什么不敢,明明是他兒子不對,誰讓他幫那種作風浪蕩的女生欺負我們槿遙!我相信程嘉翊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這幾天我會預(yù)約他的秘書先和他見個面,曉之以情,如果實在勸服不了他,我再想別的辦法。”
“呵呵,憑你三寸之舌,我想程嘉翊或許也會幫你教訓(xùn)一下他那個不聽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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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綾音已經(jīng)昏迷了很久,趁著柯云澤出門去付最近幾天的醫(yī)藥費,林珞惟走進了病房。
他站在床邊,看著夜綾音蒼白憔悴的面孔,她嘴唇干澀,一頭短發(fā)雖然被柯云澤梳理得很整齊,卻還是長長短短參差不齊。
林珞惟看著她的短發(fā),心里突然涌出些哀涼,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夜綾音的頭發(fā),柔順的青絲纏繞在他指間,手指稍一上揚,短短的發(fā)絲便從他指間淌過去,灑落在純白的枕巾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她被襲擊,真的是姚茉琦做的吧……
他一直說紀槿遙善良,紀槿遙確實沒有利用手段傷害夜綾音,可是她卻將自己的所有委屈都傾訴給了姚茉琦,姚茉琦的報復(fù)比夜綾音所做的殘忍百倍,如今要林珞惟怎么平衡兩個人在他心中的砝碼。
夜綾音的手背上插著針頭,吊瓶里的液體一滴滴落下來。
她的手背發(fā)青,手指冰涼,連同整個胳膊都是冰冷冰冷的。
林珞惟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給她帶來些許溫度。
他低著頭,看著夜綾音纖細的手指,良久。
夜綾音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她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大腦也從混沌茫然的狀態(tài),漸漸變得條理分明,她的視線停留在覆蓋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手,順著手腕上移,夜綾音看到了站在眼前的林珞惟,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沙啞聲調(diào):“林……珞惟……”
林珞惟的身體一顫,猛然收回手,驚訝地看著夜綾音。
“你……怎么會在……這里……”
夜綾音的聲音很小,仿佛抽盡了力氣,那樣令人心疼。
林珞惟的心臟似乎被什么東西刺痛了,他攢緊雙手,明明.心如刀絞,卻還是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我來看看你搞什么把戲,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是不是下手太重超出了自己預(yù)計?”
夜綾音怔住。
她的傷口好痛,可是林珞惟的話更刺痛了她的心。
其實他說的沒錯,她本來就是個愛說謊的灰姑娘,他不應(yīng)該相信她的。
他真的學(xué)聰明了,即使親眼看到她重傷差點死掉,他也不敢再相信她。
就是要這樣啊……
只有這樣,才不會受傷……
夜綾音別過臉,嘴角露出一個艱難的弧度,“你在心疼我?看來這個實驗還算是有價值。”
“只是實驗?”林珞惟有些憤怒了,“你傷成這樣就是為了考驗我會不會心疼你?夜綾音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已經(jīng)贏得徹徹底底,騙走了我的感情,踏碎了我的心,你還要做多少幼稚的事情才滿意!”
“我又沒有要你關(guān)心我,你何必多此一舉,看到你還愛著我,我只覺得得意。”
夜綾音語速很慢,但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劇毒注射進林珞惟抽搐不已的心臟中。
他無法再違心面對她憔悴的面容說出尖銳的話語來了,明知道她不會對他解釋,他何必要在刺痛她的同時也給自己重重一擊?
夜綾音就是這樣的,她只想將自己藏進厚厚的殼里,死也不肯泄露一丁點脆弱,與她賭氣,只會兩敗俱傷。
“為什么你這么倔強?”林珞惟居高臨下地看著夜綾音,臉色冷如凝冰,“你不會為了我這個手下敗將犧牲得這么徹底。是意外吧!你性格那么壞,肯定得罪了很多人,夜綾音,你一定知道誰是兇手,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夜綾音抬眸望著林珞惟,略一挑眉,聲音輕飄如凋零的梨花:“是紀槿遙,你去幫我殺了她。”
“槿遙不會這么做的!”林珞惟脫口而出。
“既然你不相信,和我多說什么!”
夜綾音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你猜得對,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自作自受,你給我滾出去!”
林珞惟站在那里,沒有動,他神情復(fù)雜地看著夜綾音,眼中閃動的不知是痛楚還是同情。
夜綾音的心臟一陣痙攣,她討厭這種眼神!
她要他愛她,恨她,忘不掉她,就是不要這種廉價的同情!
“為什么還不滾……咳,咳咳……滾開,我不想看到你這個優(yōu)柔寡斷的白癡……”
夜綾音大聲嚷著,久不開口,她的聲音沙啞得難以入耳,她想要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林珞惟卻突然按住她的雙肩,那雙深不可測的漆黑瞳眸直直望進她的眼眸,冷然不帶感情,而他的語氣也變得那樣殘忍,仿佛之前對夜綾音的同情已經(jīng)瞬間化為烏有。
“別這么激動,我會走的。夜綾音,你句句謊言,我真不應(yīng)該救你回來,還不如看著你狼狽地死在黑暗里!”
轉(zhuǎn)過身,林珞惟毫不留戀,大步走出病房。
夜綾音將臉轉(zhuǎn)向另一邊,面對著窗戶,陽光灑上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美麗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