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轉身要走，耳邊卻飄來女孩微弱如燭火的聲音：“可是，可是你走了，他會很危險……”
    她的腳步忽而頓住，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曾經的蔣安柏是那樣清爽陽光，如果不是發現了紀槿遙喜歡著他，夜綾音不會去引誘他，不會將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沒想過蔣安柏對感情會如此執著，她只知道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唯一的下場只有被拋棄。
    酒吧里的音樂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許多人都圍在旁邊看熱鬧。
    女孩走近夜綾音，在她耳畔用細微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求求你，幫幫他……”
    夜綾音抿著唇，雙手攢緊，指尖幾乎要嵌進手心。
    良久，夜綾音低低地問了一句：“他欠了多少錢。”
    女孩仿佛松了口氣，她說了一個數字，夜綾音仔細計算了一下，卡里的余額足夠還蔣安柏欠的酒錢，可是付了帳，就剩下一百多塊錢了，這根本無法負擔她和柯云澤的開支……
    女孩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夜綾音，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雪紡裙，身上沒有什么口袋，于是她將目光鎖定在了掛在夜綾音脖子上的一個圓形小錢包，錢包懸在小腹的位置，那里裝著夜綾音的手機零錢銀行卡和鑰匙，女孩看夜綾音遲疑不定的樣子，怕她會反悔，搶先一步拽下了她的錢包，拉開拉鏈翻看里面的東西。
    “手機很漂亮嘛，應該值一些錢。”
    女孩拿著手機在手中把玩，屏幕上的壁紙是夜綾音和柯云澤的合影。
    她微微怔了怔，總覺得壁紙里絕美的少年有些眼熟。
    “手機還我，他欠你的錢從我卡里取。”
    夜綾音伸出手，女孩將手機遞還給她，夜綾音帶著她去酒吧外的取款機取了錢。
    心里有一點愧疚，對柯云澤……
    月光皎潔，灑落在少女烏黑的長發上，她的側臉也隨著月色散發出清瑩的柔光。
    夜綾音扭頭看她：“你是這家酒吧的老板娘？”
    “嗯。”女孩點點頭，故意把那沓鈔票在緊跟身后的兩個男人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裝進包里。
    “可你看起來沒什么實權，那幾個保安不像是你的手下，反而像是在監視你。”
    “我男朋友對我不太放心，可他又很忙，所以他找了一些信任的手下看著我。”
    “這算是缺乏信任的表現吧。”
    女孩有些謹慎地盯著夜綾音：“你想說什么。”
    她卻答非所問：“你羨慕我嗎。”
    女孩愣住。
    “蔣安柏對我那么死心塌地，他不會像你男朋友那樣充滿控制欲，和他在一起很輕松。”
    “你們不是已經分開了嗎，你說這些做什么，難道是想對我炫耀你有多么……”
    夜綾音突然打斷她：“你喜歡他對吧。”
    “你說什么，沒這回事！”
    女孩瞪著夜綾音，臉頰緋紅，漂亮的綠裙子在晚風中飛揚。
    夜綾音聳聳肩,“你的反應太激烈了。”
    女孩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透徹眼底一抹轉瞬而逝的落寞。
    良久，她微啟朱唇，風把她輕似飄雪的聲音帶入了夜綾音耳里：“我不想做別人的替身。”
    “可是你現在也不幸福。”
    “誰說的，我過得很好，在此之前我居無定所，穿不起漂亮的衣服，甚至被我喜歡的人嘲笑，我有過人生最灰暗的低谷，可是現在我可以買很多東西，連價錢都不用看就直接刷卡，反正花的不是我自己的錢。酒吧里經常有男人殷勤地對我搭訕，他們的眼神讓我的虛榮心得到了很大滿足。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即使我男朋友沒時間關心我也無所謂，我早就習慣了，況且，我也沒那么喜歡他。”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叫做幸福，我無話可說。”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你有沒有想過，蔣安柏那么愛你，他心里怎么能容納其他人，你害了他不夠，還想讓他再傷害別人嗎。為什么一定要這么決絕，為什么不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你們在一起，你一定會是世上最幸福的。”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夜綾音看著女孩，目光平靜，“我有自己的理由。”
    “因為你愛上了別人對不對，我剛才在你的手機桌面看到你和其他人的合影。”
    夜綾音愣了一下，卻沒有解釋。
    女孩繼續說道：“他確實很帥，但只因為對方的外表出色就愛上他，你不覺得很庸俗嗎，或許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他根本不可能像蔣安柏那么癡心。”
    “你不了解就不要妄下結論。”
    夜綾音徑直走進酒吧，蔣安柏搖搖晃晃地站在那里，而尚燕扶著他正焦急地等待她們回來。
    夜綾音從尚燕手里接過蔣安柏，挽著他的手臂，費力地將他拖出酒吧。
    尚燕跟著夜綾音身后，趁她不注意，用手機拍了張照片，雖然是背影，但熟悉的人還是能認出來。
    夜綾音注意到閃光燈一閃，她回頭看了眼尚燕，她已經藏好了手機，若無其事地往遠處張望。
    “你把他帶去哪里？如果被你男朋友看到了他一定會發火的吧。”
    “沒關系，他們認識。”
    尚燕吐了吐舌頭，心里卻有些期望柯云澤快點回來撞見這一幕。
    夜綾音帶蔣安柏回家，將他丟在床.上，累得直喘氣。
    以前蔣安柏都是不喝酒的，那么稱職的好老師，現在變成了這副樣子，連夜綾音看到都會嫌棄。
    她關上門，先給柯云澤打了個電話簡單講述了一下情況，怕他擔心，她沒有告訴他幫蔣安柏付賬的事情，掛掉電話，夜綾音坐在床邊，皺起眉頭，嫌惡地看著蔣安柏：“別給我找這么多麻煩行嗎。”
    蔣安柏仿佛沒聽到夜綾音的話，他伸出手挑了一縷夜綾音耳畔的發絲，喃喃道：“你什么時候剪短了頭發……”
    夜綾音別過臉，漆黑的短發從蔣安柏指間滑走，“看來你一點都不知道我被人襲擊的事情。”
    “你被人襲擊？”蔣安柏震驚地望著夜綾音。
    “是啊，我差點被強.奸，還重傷進了醫院，那時候你在哪兒？你就知道喝酒，你這種自暴自棄的人，對我有什么用！”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我去你家找你，但是你一直不在，后來再去已經換了房客……綾音，是我的錯……”
    “你沒錯，我也沒有錯，錯的是紀槿遙，如果不是她找人襲擊我，我也不會那么慘，你看我的頭發就是被她弄斷的，她在嫉妒我，”夜綾音目光盈盈，楚楚可人，她的面孔嬌美俏麗，然而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像是融入了看不清的陰郁濃霧，“你現在的下場也是因為紀槿遙，如果她沒有喜歡上你，你不會變得這么落魄，老師，我會幫你報復她的。”
    夜綾音的眼神好可怕，蔣安柏抓著她的手，“我不想報……”
    他話未說完，身體突然僵住。
    夜綾音就在他面前掀起了短裙，小腹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蔣安柏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猙獰的傷口，他甚至連想象一下當時的情景都會渾身發抖。
    夜綾音重新將裙子整理好，淡漠地望著蔣安柏：“看到了吧，你難道不覺得放過紀槿遙，對我來說是件很殘忍的事情。”
    “可她媽媽是姚茉琦啊，而且紀槿遙現在已經是半個明星了，你怎么能斗得過她，不管怎么樣也是你先背叛她，你只是因為嫉妒就搶走她喜歡的人，就算這件事傳出來，別人也還是會向著紀槿遙的，綾音，我不希望你再遇到危險，現在的整容技術很發達，可以將你的傷疤恢復得和從未有過一樣，如果你在乎，干脆轉學吧，我們在沒有紀槿遙的地方生活，我會照顧你的……”
    蔣安柏的話讓夜綾音心里一陣暴躁，她用力推開他，“干什么，同情我？你心里覺得都是我的錯對吧！”
    蔣安柏的后背重重撞在床頭的靠枕上，他連忙解釋：“不是的，我知道你有不想被人揭開的過去，你難道不怕被紀槿遙發現嗎，你不怕被姚茉琦當做把柄嗎，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和你的目的，但我可以不在乎，只要你開心就好。”
    “我的過去一定會被揭開的，既然這樣我也沒什么好逃避的。”
    蔣安柏皺起眉，“難道你轉來藍山就是為了紀槿遙。”
    “就是這樣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不含感情的，是騙局。”
    “可是那天晚上我們……”
    蔣安柏說不下去，他還記得夜綾音走后他在床.上看到的那一抹血跡。
    只為了騙取他的心，到手后棄之如敝履，這犧牲也太大了。
    “怎么，你對我愧疚么，”夜綾音冷笑，“我實在不希望你因為內疚而一直糾纏我，這讓我很困擾，蔣老師，我實話告訴你吧，那天晚上我們什么都沒發生過，你喝醉了。”
    蔣安柏難以置信地望著夜綾音，他無法形容那一瞬間心底撕裂般的疼痛。
    記憶里的一切仿佛都恍惚起來，就連當日綾音朦朧的淚眼，也像是藏在霧氣后的幻境，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