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年跟在背著竹簍的司晨身后一道往村里走。
踩在平坦的灰漿土路面,甚是新奇,如同小孩一般來回跑一段,又蹲下去看路邊石頭砌筑的排水溝。
“司晨,你們這是誰想出來的法子?即便是金陵外城,也不曾有這般寬敞、平坦的大道……司晨?”
起身去找,司晨已然背著半人高竹簍走出去數(shù)百丈,背了幾十斤重的東西,仍然是健步如飛。
“江南村,不一般啊,個個精氣神飽滿,事事都是在用心做。”
溫斯年也不著急,邊看邊走。
遠遠的看到仍然騎在馬上的洪古,一路小跑過去。
“洪古,看甚看的這么認真?啊……這些水田……”
“不是!”
洪古指著對面的山坡說道:“看那邊。”
數(shù)十個村中女子,應是年輕女子,清一色純白粗布衣裙,一人背上一個小竹簍,在一片茶樹林里摘茶葉。
“走,去看看!”
溫斯年直奔那片茶林而去,洪古也是下馬,牽了馬跟在溫斯年身后。
“天頂哪哩落雨仔呀彈呀雷啰公伊呀”
“溪仔底哪哩無水仔呀魚啰這個亂呀撞啰啊”
……
兩人還沒有走近茶林,嘹亮、清透好聽的女聲便飄了過來,是兩人從來沒有聽過的歌曲。
兩人剛一走近那片茶林,就引來了女子喝問的聲音。
“哪里來的登徒浪子?亂闖江南村女兒五峰茶山?”
“沒錯,快,抓了去見黑塔,讓他兩人試試黑塔手中斧子的厲害!”
下馬步行的洪古,還有肥胖的溫斯年,真以為此地不允許男子靠近,轉(zhuǎn)身便往山下跑。
“哈哈,兩位客商,莫要跑了,我等是與兩位開玩笑的。”
“哈哈……”
正在采摘秋茶的女子,哄笑聲便響遍了整個江南村。
醒過神來的溫斯年與洪古兩人,才知道自己被人家捉弄了。
溫斯年并無想法,仍然笑嘻嘻的轉(zhuǎn)身往茶林走,洪古卻是已然滿臉通紅。
堂堂南朝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圣上身邊帶刀侍衛(wèi),今日卻是被一群偏遠山野的采茶女子給嚇住了。
傳出去,真夠丟人的。
“各位妹妹,為何都是你等年輕女子在此采摘茶葉?這等山野粗茶,即使拿去金陵城賣與那些富貴人家,也就百來個銅板一斤,爾等又為何如此開心?這茶林,為何又要叫女兒五峰茶林?”
“喂,老人家,我等皆可以叫你爺爺,為何要叫我等妹妹?”
“對哦,老人家,你一來便是甚多問題,讓我等如何作答?”
溫斯年素來喜游戲人間,如今卻是被幾個村姑折騰,也是不怒,仍然在笑:“好,是老人家我有錯在先,各位姐姐,請問,這茶林,為何要叫女兒五峰茶林?”
“這個,你要去問我們里正大人才行。”
“那么,又為何采摘茶葉的均是年輕女子?”
“這個,你也要去問我們里正大人才行……”
“……”
采茶女子又開始扯著嗓子唱“亂呀撞啰啊”,溫斯年無奈,只好與洪古一道下山,走到南家祖屋前,與從破院子里出來的南北牧正面相遇。
溫斯年見過南北牧的畫像,當下抱拳問道:“可是東安侯?”
南北牧仔細打量眼前兩人,并不相識,抱拳回禮:“在下正是南北牧,兩位可是來江南村游玩?”
“老夫溫斯年,人稱溫老爺子,這位……”
洪古搶著說道:“在下洪金,金陵城商人。”
南北牧略一沉凝,說道:“溫老爺子,莫不是金陵城醉仙坊東家?”
溫斯年肥胖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哈哈,正是老夫,能被東安侯惦記著老夫,深感榮幸,榮幸啊,哈哈。”
溫斯年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去看洪古,你小子,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編一個“洪金”,何不叫“洪古今”?
豈不是更加響亮?
南北牧又看向洪古,笑了笑說道:“洪兄。”
洪古連忙施禮:“不敢,萬萬不敢,侯爺稱我一聲洪金便是。”
“兩位,大老遠從金陵城跑來這般山野,可是奔九州醉來的?”南北牧問道。
“正是!”
溫斯年也不藏著掖著,說道:“談九州醉之前,老夫有一事不明,欲先請教侯爺。”
“但說無妨。”
溫斯年抬手指著旁邊山上的茶林說道:“為何叫女兒五峰茶林?有為何都是年輕女子在采摘茶葉?”
洪古在一旁嘀咕:“你這問的可是一件事情?”
“可是那些采茶女子說的女兒五峰茶林?”
“難不成不是?”
“兩位,進來吧,洪金,你的馬匹。任它去便是!”
南北牧轉(zhuǎn)身走進院里,溫斯年與洪古相視一眼,跟著進院。
南北牧從灶屋里拎來一壺正好剛剛燒開的開水,又端來三個大瓷碗。
梨樹下邊的木桌上有木盒,打開了,里邊是大小一致、翠綠勻整的茶葉。
捏了一小撮放入瓷碗,倒入大半碗開水,眼看著茶葉隨著開水翻滾,慢慢舒展開來,皆是微扁似矛單芽。
溫斯年與洪古雙雙低頭仔細端詳碗中茶水,湯色嫩綠明亮,有一股濃郁的清香直沖鼻孔。
“茶林叫五峰茶林,至于女兒二字,當是那些采茶女故意添加。兩位,嘗嘗!”
溫斯年與洪古皆有些犯蒙:“如此飲下?不用再煮?”
“若是再煮,便沒了這般清香。”
溫斯年與洪古看著茶水中片片立起的綠色茶葉,好奇之下端了瓷碗吹冷之后小口喝下。
口感甘醇鮮爽,更是回味無窮。
“侯爺,能飲此茶,即使與侯爺做不成這生意,這一趟,也是值了。”
溫斯年如此說,洪古也是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南北牧拿起桌上木盒說道:“此盒,裝茶二兩,兩位,覺著這一盒茶葉,能賣多少?”
洪古又端起瓷碗喝一小口,閉眼回味一番之后說道:“此茶甚好,南朝卻是無人如此喝茶,若要推廣,卻是費力,茶葉也是成了陳茶,依我看,二兩茶葉,百文。”
溫斯年眼里全是笑意,洪古這一說,無疑是在南北牧心中打下洪古不善商的烙印。
溫斯年笑,南北牧看向他:“溫老爺子,說說看。”
“此茶,無需推廣,只需老夫回京之后以茶會友,不日,便能在京中掀起一股品茶論道之高雅。”
“何價?”南北牧如同見到腐肉的禿鷲,追問到底。
“一盒,一兩銀!”
“哈哈!”
南北牧起身笑道:“兩位,與前幾日進村客商并無二樣,村中自有游客集散處,若想繼續(xù)游玩,去那邊找人帶路。”
洪古懵逼,溫斯年肥胖臉上的黃豆眼也是陡然瞪大:“侯爺,能否給個理由?”
“呵呵,本侯義妹司晨,剛飲此茶,便出價二兩銀一盒,兩位,可是連本侯義妹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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