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簫從來都沒有這么累過,她甚至始終維持著相同的睡姿,手臂壓得酸麻,她都沒有想到去翻個身。
她好困,好困,期間聿尊給她喂過水和粥,她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一口未進,就這么睡下去。
聿尊幾乎是整晚沒睡,陌笙簫手背上的點滴被拔掉了放在邊上,他起身來到陽臺,指間夾著的香煙抽去一半,他狠狠抽了兩口,涼薄的雙唇輕啟,一抹薄煙淡淡逸出來。
聿尊極少抽煙,大多時間都是點著了,聞著煙草的味道提神。
他上半身輕彎下,雙手手肘支住欄桿,他剛洗過澡,頭發(fā)沒兩下就被外面的風吹干,這會正零散的垂在耳際,越發(fā)凸顯出一種慵懶的性感。
他不相信顧筱西真能逃出生天,可是派出去的人,確實找不到她現(xiàn)在在哪。
就是她的家人,也不知所蹤,那條弄堂內的屋子里早就人去樓空,誰都不知道他們去了何處。
“嘶。”
聿尊一甩手,手指被燃盡的煙頭給燙到,他收回神,旋身走進房內。
陌笙簫依舊睡得很熟,只是臉色好多了,微微泛出紅潤,不像昨天那般
他走過去拉起被單,蓋住她露在外頭的雙肩,笙簫的小臉藏在烏黑的長發(fā)中,下巴尖細,她緊緊閉著眼睛,有一瞬,聿尊差點以為她沒了氣息,他視線垂落,望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后,這才放心。
何姨在外面叩了兩聲,見里面沒有動靜,便知道笙簫還沒有醒。
她沒有多做打擾,端著粥又回到樓下。
陌笙簫一直睡,整整睡了兩天一夜。
她醒來的時候,動靜很小,只是發(fā)出一聲極細微的嚶嚀,聿尊摟住她腰的兩手一緊,埋在她頸間的頭抬起,“笙簫,你醒了嗎?”
陌笙簫睜開眼,她眼睛腫的只能勉強睜開一條隙縫,“這是哪?我沒有殺人,你們讓我回去吧。”
聿尊聽了,心里一陣緊,“笙簫,你看看,我們回家了。”
“家?”哪里是她的家。
陌笙簫恍惚,仿佛還沉浸在夢境里難以自拔,“媽,你煤氣灶上燒著水呢,別忘記時間,不然該起火了。”
聿尊撐起半邊身子,笙簫不安地動了動腦袋,他大掌撫上她的臉,“笙簫,你醒醒,是不是做夢了?”
她滾燙的臉觸到聿尊掌心內的冰涼,一下就驚醒,“這是哪啊?”
“這是皇裔印象。”
“我怎么會在這?”
“別怕,沒事了。”
陌笙簫陡然從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她爬起身,四周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是不是天黑了?”
“對,”聿尊跟著起身,雙手放在她肩上,“天黑了,我怕你睡不好,沒有開燈。”
陌笙簫這才心安些。只是接連三番地變故令她應接不暇,措手不及,“嚴湛青怎么樣了?他醒了嗎?”
身后,呼吸陡然一緊,她頸間的氣息也變得冰涼紊亂。“原來你醒來最擔心的,是他。”
“我沒有殺人,他知道的,我沒有殺他。”陌笙簫更不想嚴湛青出事,她現(xiàn)在別的不求,就想他快點醒過來。
聿尊聽聞,也稍稍緩過神,確實,除了顧筱西外,最能直接證明陌笙簫清白的,就只有嚴湛青。
笙簫揉了揉眼睛,“我真是睡糊涂了,我得快回去。”
“你還想去哪?”
陌笙簫掀開薄被起身,她雙腳一落地,就栽了下去,聿尊及時攬住她的腰,笙簫兩手扶住她的肩膀,“顧筱西呢?她懷著孕,還能去哪?”
“我也正在找她。”
陌笙簫想來也是,聿尊該是急壞了吧,畢竟顧筱西還懷著他的孩子。可是,好多事她都想不通。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殺嚴湛青?”陌笙簫當時在場,隱約聽見顧筱西說,嚴湛青因為看顧筱西長得像她,便讓顧筱西接近聿尊,可是她又為什么說,是嚴湛青毀了她的一生?
還有,出事后,聿尊為什么又會出現(xiàn)在茶室呢?
她心亂如麻,完全理不出一點思緒,“我沒有殺人,怎么我就成了兇手?蘇柔說在電話中聽到我們這邊的說話聲,那她就應該知道刺傷湛青的是顧筱西,難道,她打算放過真正的兇手而對付我嗎?我不懂,她不應該是為了自己的丈夫去嚴懲真兇的嗎?難道僅僅因為我們之前的那些事,她就連顧筱西都能放過?”
陌笙簫想不通。
就連蘇柔自己都想不通,她當初真是腦子抽筋了才會去拉顧筱西一把,她能得到什么好處啊?
現(xiàn)在,倒讓顧筱西成了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寶。
聿尊聽了,倒是被陌笙簫提了個醒,蘇柔這樣做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找不到顧筱西,所以索性拉著笙簫頂罪,二是,顧筱西這會正在她手里,蘇柔想對付完了陌笙簫,再收拾她,所以她才能這么篤定的出來作證。
“你別怕,我已經讓人去找顧筱西,放心吧,你只要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再回那種鬼地方的。”
笙簫漆黑中看不見聿尊的臉,她靜默許久,嘴角不由拉開一道冷笑,“你去找顧筱西?她懷著你的孩子,難道,你要讓她去坐牢?”
陌笙簫說什么都不信,在他心里,她和顧筱西豈是能比的。
“誰說她懷的孩子是我的了?”
“是個人都知道。”笙簫推開他,想走。
“你又要去哪?”聿尊手臂一攬。
“我回家。”
“你不是說你沒有家了嗎?”
“我有家!”陌笙簫沖著他吼道,“我要回去。”
“那,這兒就是你的家。”
笙簫笑了笑,“這是你和別人的家。”
聿尊見她又要走,索性伸出雙手將她抱在懷里,陌笙簫掙脫幾下,兩條手臂卻被他緊勒著,動彈不了,“你怎么就不想想,我能吃飽了和別人去生孩子嗎?你難道這么不自信,一個顧筱西就能取代了你的位子。”
“這和我有什么干系?你喜歡上一個比我更嫩的,于你來說,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聿尊似乎是輕嘆了下,他將下巴枕在笙簫頭頂,“你聽我說,顧筱西是我從千色帶回來的,這你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她是嚴湛青的人,她到我身邊來是何目的,你想來也猜得到。”
“我猜不到。”
“笙簫,你在賭氣吧?”聿尊大掌在她肩膀處摩挲,“嚴家公司面臨破產,背后的信息都是我故意透露給顧筱西的,你別又說她比你嫩,我就非得喜歡,我上個人還得挑挑吧,這種一看就是賣的,我偏就不喜歡。”
“那,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我是用腦子想事情的。”
“那她的孩子呢?”陌笙簫這才靜下來細想,她從來都看不透聿尊,當初顧筱西懷孕,聿尊并沒有如她所料那般讓顧筱西打掉,笙簫只以為,他是對顧筱西上心了。
“是別人的。”聿尊一語帶過,他并沒有詳細告訴笙簫,依著她的性子,哪怕顧筱西當初那么張揚,她也不會認同他對顧筱西做出那種事,與其多些不必要的麻煩,還不如隱瞞來的好。
“是誰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沒這偷看別人上床的嗜好。”
“那你如何肯定不是你的?”
聿尊有些氣結,“我沒和她搞過,她哪里來的孩子你不會想嗎?”
陌笙簫似是不信,
“聿尊,你不用這樣,就像你自己說的,你在外向來不止一個女人……”她黯下神色,“算了,我管這么多做什么?那是你的私事。”
“什么叫我在外不止一個女人,”聿尊較真,“你給我說清楚,我包養(yǎng)你的期間,我還有過誰?”
他用的,僅僅是包養(yǎng)兩個詞。
又何嘗不是呢。笙簫本來就是被他包養(yǎng)的,“我怎么知道,”陌笙簫學著他說話,“我也沒這偷看別人上床的嗜好。”
聿尊并未細想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有什么不對勁,房間內關著燈,又拉上了窗簾,聿尊不說話后,氣氛迅速轉冷,陌笙簫只當又惹怒了他,卻沒成想,耳邊傳來男人忍俊不禁的笑聲,“笙簫,你有沒有發(fā)覺,你這樣子倒像是我老婆。”
笙簫咚的心跳加速,幾個節(jié)拍跳躍在一起。她還是第一次聽聿尊說出老婆這兩字,陌笙簫雙手向前探去,“我真得走了,我姐姐還在家。”
“還走嗎?”聿尊又將她拉回來,“我當初讓你搬出皇裔印象只是權宜之計,現(xiàn)在,你得搬回來。”
“你既然早知道顧筱西來你身邊的目的,你也打算演戲了,為什么不告訴我?”這一點,是笙簫至今仍在乎的。
聿尊摟著她在床沿坐下來,“我若告訴你了,你能眼睜睜看著嚴湛青走到這一步嗎?”
自然,是不能的。
“可就算顧筱西被你識破了,她為何要去刺傷湛青?”
“是嚴湛青。”
陌笙簫一時沒想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以后叫他,都得這么連名帶姓。”聿尊嘴角在黑暗中噙起,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后,嚴湛青能否挺過這一關,誰都說不準。
“還有,你當時為什么會在茶室?”
“我打電話給你,是你姐姐說的,至于顧筱西和嚴湛青的事,那得問他們自己,你說,一個女人拼了命要一個男人死,能是為了什么?”
是恨嗎?
陌笙簫想到,難道那個孩子……
笙簫又想到,當日在茶室,顧筱西對嚴湛青的質問:你那么在意她是嗎?那你就要為她生為她死嗎?你能嗎?
原來,是一出因愛生恨的悲劇。
聿尊側過身,雙手捧住她的臉,“別想了,這件事很快就能過去,今晚,留在這。”
聿尊將能隱瞞的全部隱瞞了下去,他的很多手段是陌笙簫接受不了的。
原來,先前聿尊對顧筱西的寵溺及縱容,只是做了一出戲,陌笙簫想笑,卻笑不出來,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對另一個女人上了心,就該是這般的吧。
“聿尊?”
“嗯?”他想來,陌笙簫聽了解釋,就算心里有氣,也該消了。
“既然事情到了這步,我們,就這樣算了吧。”她想,他尚能在顧筱西面前演戲,而且能騙過所有人,那么,他對她呢?
又有多少認真的成分在里面?
“什么?”男人的語氣冷不丁轉冷,“你再說一遍。”
陌笙簫站起身,“聿尊,我累了。”
“你這女人還有良心嗎?我費了這么大的勁將你從局子里撈出來,你睡醒第一句話就是嚴湛青醒了沒?你怎么不說,你應該報答我。”
“謝謝你。”
“表說謝謝,最不值錢的就是空頭好話。”
陌笙簫被她說的臉有些紅,“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還用問我嗎?笙簫,我多久沒碰你了?”
越說越偏,到最后,總能扯到床上的。
陌笙簫感覺耳根子滾燙,“你開燈吧。”
聿尊起身,兩個人黑燈瞎火地講話,確實挺怪。他按了開關,燈光透過瑩亮的水晶將整個臥室包裹在柔和的橘黃色中,聿尊回到她身側,陌笙簫感覺到床沿凹陷下去,“怎么還不開燈?”
聿尊仰躺在床上,雙手掌心交叉后托住頸部,“這不開著么。”
陌笙簫放眼望向四周,她一陣驚慌,卻并沒有馬上表現(xiàn)出來,“你開玩笑的吧?”
聿尊輕闔起的眼皮睜開,他兩手撐起上半身,視線側過去落在笙簫的雙眼上,她瞳孔圓睜,不住張望,聿尊大掌按住她的肩膀,“笙簫?”
“你是不是開玩笑的?”
聿尊伸出另一只手掌,遮住笙簫的眼睛。
她雙手用勁扯住聿尊的手腕后,將他的手拉下來,“我看不見了嗎?”
“應該只是和上次一樣,說不定,明天就能好了。”聿尊心里想的,卻并沒有這么樂觀,他連夜將陌笙簫送去醫(yī)院,醫(yī)生給她安排了個ct。
等單子一出來,醫(yī)生拿在手里,只是搖頭,“我原先以為她是輕微腦震蕩,加上視網膜神經受到壓迫,沒想到,腦子里還是有了血塊。”
“那我還能看得見嗎?”陌笙簫看不見,卻能聽出醫(yī)生的語氣。
“既然有了血塊,要怎么治?”
醫(yī)生又是搖搖頭,聿尊見狀,強忍著的怒火壓抑不住,“別凈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能治,就說怎么治,也不是沒錢,不能治,就手術!”
醫(yī)生見他臉色陰沉,也不敢再廢話,“最保守的治療就是用藥,通過吃藥希望能將血塊消下去,手術的話太危險,血塊淤積的地方靠近大腦,而且,畢竟是開顱手術……”
陌笙簫聽見開顱二字,當場就嚇得魂不守舍。
“那要什么時候才能見到成效?”聿尊將她的一只手包在掌心內。
“這個,說不準……”醫(yī)院最不敢做的事,就是打包票,“因人而異,目前來說,用藥是最好的途徑。”
“醫(yī)生,我還能看得見嗎?”
“這……”
“這什么這,說話!”
“看吧,先配點藥試試吧。”
聿尊在車上就打了電話給徐謙,笙簫雙手緊張地摳住安全帶,她不安地左右張望,嘴唇卻緊緊抿起來,一句話沒有說。
“笙簫。”
她小心翼翼將頭枕在座椅上。
“你怕嗎?”
陌笙簫雙眼盡可能睜大,她極力想要表現(xiàn)出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可她臉上的慌亂及恐懼,逃不過聿尊的眼睛,“我還能看見嗎?我是不是以后都只能活在黑暗中了?”
她鼻尖酸澀難耐,晶瑩的淚花涌出眼眶。
聿尊握緊她的手,快速趕往皇裔印象。
顧筱西站在主臥外的陽臺上,盡管住進了嚴湛青的房間,她卻依舊留不住這個男人的氣息。
嚴父想的周到,將她爸媽都接了出來,卻并不肯告訴顧筱西他們現(xiàn)在在哪,她知道嚴父防著她,只是不知道,爸媽現(xiàn)在怎樣了。
嚴母給她新請了個叫吳媽的保姆,其實顧筱西知道,吳媽就是來監(jiān)視她的。
他們不準她踏出嚴家一步,她很想去醫(yī)院看看嚴湛青,她當初太相信聿尊的話,一根筋通到底,才會害得嚴湛青成了這樣。
蘇柔站在本該屬于自己的臥室門口,她悄無聲息來到顧筱西身后,“別以為住進了我們的房間,湛青就是你的了。”
顧筱西頭也不回,任由燥熱的晚風撫在臉上,“這是媽的決定。”
“你叫她什么?”蘇柔嗓子拔尖。
“我肚子里懷著嚴家的骨肉,我的孩子叫她奶奶,我自然得喊她一聲媽。”顧筱西并不喜歡蘇柔,不僅僅因為她是嚴湛青的妻子那么簡單,她和聿尊在廣場巧遇蘇柔的那次,她親眼看見她推動陌湘思的輪椅,這樣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心腸太毒。
“你別忘了你是怎么逃過這一劫的,顧筱西,我隨時都能將你送進監(jiān)獄。”
“你少糊弄我,”顧筱西側過臉,“就算你敢,爸媽也不會答應,蘇柔,你別給我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樣,當初你為了陷害陌笙簫才打算救我。而前提是,你以為我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吧?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是你這樣的!”
“你……”蘇柔一口氣差點背過去,“哼,別以為孩子就是你的護身符,能不能生下來,還指不定呢。”
“如今嚴家的希望全在我身上,我就不信,你有這個膽子,”顧筱西朝她逼近一步,蘇柔不知她要做什么,又怕這時候撞到她的肚子,只得后退,“再說,這是湛青留下來的,唯一一個孩子,蘇柔,你下得去手嗎?”
蘇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張小臉慘白,她轉過身大步走進臥室。
剛要經過那張大床,余光便不經意瞥過墻壁,她抬頭望去,“顧筱西!”
“怎么回事?”嚴母正好經過,走了進來。
“媽,”蘇柔忍不住委屈,指了指墻上,“您看。”
正對床頂?shù)幕榧喺眨贡灰患恤給蒙了起來,顧筱西單手撫著肚子從外面走進來,“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怕一下傷心……”
“蘇柔,你也真是的,大驚小怪,不就一張照片嗎,要不舍得,明天拿回你房間就是,煩死人。”嚴母白天去醫(yī)院照顧兒子,晚上回來還要面對這些小事,她已是精疲力盡。
蘇柔恨得牙癢癢,她緊握雙手走出去。顧筱西,你等著。
她斷不能容忍顧筱西這樣下去,一個陌笙簫,相較現(xiàn)在的顧筱西來說,反而沒有什么威脅了。
蘇柔深愛著嚴湛青,也相信他終有一天能醒過來,她甚至連和他離婚的念頭都沒有起過,湛青會有孩子的,但絕不可能是和顧筱西的。
聿尊和笙簫回到皇裔印象,他開門進去,徐謙先一步趕到,正坐在客廳內的沙發(fā)上,“你又做什么?女人多,就是麻煩多。”
聿尊將笙簫帶到他跟前,“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徐謙聞言,放下手里的報紙。他仔細給陌笙簫的眼睛做了檢查,“片子怎么說?”
聿尊將東西遞給他,“說是有血塊。”
“嗯,這個部位,看來開刀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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