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惱火的別過頭,手臂挎籃子似的挎住了方向盤,一副誰也無法讓我屈服的架勢。
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圍觀,已經有低年級的小朋友仰頭對媽媽說:“我今天也不想上學。”
梁楚開始坐不住了,小朋友最是容易被影響,荊可不會在意這些,他本身就是個孩子,但梁楚不能知錯犯錯,萬一有其他小孩兒模仿他現在抓方向盤的做法怎么辦,太危險了。梁楚猶豫的幾秒鐘,謝慎行抓住機會,掰開他的手把人抱了下來。
梁楚靈活地從他手里掙開,鉆進車里端端正正坐著,還記掛著給別的小朋友做表率,給自己系上了安全帶。
周圍開始有人指指點點,“誰家孩子啊,這么不懂事兒。”
“鬧半天了,咱們璐璐可不能跟著學。”
“也不能這么說,孩子嘛,幾個真懂事的,可能是玩了一暑假了,不舍得分開。”
司機唉聲嘆氣,頭都大了,這也不是自家孩子,不聽話照著屁股來兩下,攆去學校。眼看人越圍越多,開學期也沒見有個老師來處理。司機摸出手機給荊家打電話,荊文武放下書包,想上車拽他下來,梁楚見他來搗亂,眼疾手快趕他上車前把門拉上了,咣一聲把人擋在外面,荊文武氣的拍窗戶:“荊可!你快給我開門!你要把我氣死了!”
梁楚不搭理他,只管盯著外面,司機很快放下電話,走過來說:“文武帶著妹妹去學校,荊可就先回家吧。”
荊文武呆了呆,抓起書包鉆進副駕駛,先跟后面的梁楚說了一句:“氣死人了你!”
然后降下玻璃對司機說:“那我也一塊跟著回去,今天爺爺在家。”
說完了他又回過身看著梁楚,幸災樂禍:“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回去,我是回去看你挨打的!”
梁楚說:“打就打唄,我正想挨揍呢,更不用來上學了。”
荊文武嗤笑道:“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到時候怎么哭。”
梁楚笑瞇瞇的:“你再廢話我回去就跟你爺爺說你逼我喊你哥哥,到時候咱倆一塊哭。”
荊文武臉都漲紅了,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荊文武爬上了車,荊琴荊棋看了看學校,又看了看小哥哥和小叔叔,一前一后也跟著上車了。司機已經沒脾氣了,罵了句倒霉孩子,上車開火,怎么把人載過來,又怎么載回家去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去廳堂,謝慎行用力握了一下梁楚的手,梁楚沒領情:“你捏我干嘛。”甩開他走在前面。
荊母已在樓下等著了,見到梁楚張嘴就罵:“一天天就你事多!成心不讓我安生是吧?”
梁楚說:“我怎么了我。”
謝慎行越步上前,把梁楚擋在身后:“是我的錯,沒看好他。”
荊母氣更大了:“當然是你的錯!你居然還有臉跟我說話,趁早給我滾出去!沒你哪兒來這么多閑事,無法無天了還!”
梁楚生怕謝慎行和荊家起沖突,到時候偷雞不成再賠了夫人,深吸一口氣,像是練成了獅吼神功的火山,大聲說:“我說——你擋著我干嘛!!”
一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走了,荊文武讓他震的耳朵疼,脫口道:“你打什么鳴啊?”
“我愿意!”想了想不對,又吼過去:“你才打鳴!!”
荊文武不敢惹他,跑一邊去表示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荊母氣惱極了,滿臉怒容看著梁楚,正想罵他,荊父披了衣服從二樓緩緩下來,老辣威嚴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荊母把話吞了回去,朝荊父道:“我算是管不了了,你來吧。”
荊父坐在太師椅上,皺眉道:“大吵大叫像什么樣子?”
梁楚低頭看腳尖。
荊父看向司機,問道:“怎么回事?”
司機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荊父攢起眉頭問道:“謝慎行,家里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個小子?”
司機汗顏:“大半年了。”
“是嗎。”荊父聲音淡淡。
梁楚小口嘆氣,早就料到是這個回答了,老爺子叫荊衛剛,白手起家在商場叱咤半生,心比天高眼也比天高,家里的人他何曾睜開眼睛好好看過,雖然東院就這幾個人,但多一個少一個他基本上是不知情的。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梁楚打起精神,認真面對。
荊衛剛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回桌上才抬眼看向謝慎行,水一樣平靜的臉上突地起了微微的變化,荊衛剛坐直了身體。
“拿我眼鏡來。”荊衛剛說,保姆應了一聲,急忙上樓拿來給他。
荊衛剛戴上眼鏡,起身走過來盯著謝慎行,荊衛剛是什么人物,一手創下千萬身家,六十高齡韜光養晦,氣勢豈是常人可以比較的。但兩人站在一起,謝慎行居然毫不遜色,少年半寸不讓,神色平淡和荊衛剛對視。
荊衛剛率先移開視線,眼里劃過一絲猶疑,他坐回太師椅,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似是想起什么事情,但搖搖頭自己又否決了。
“上個學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兒,”荊衛剛沉吟道:“咱們也確實不能耽擱年輕人的前途,學還是要上的,這件事交給宏杰去辦。”
荊母臉色微變:“衛剛!你還讓他留在家里?”
“人吶,眼皮子不能太淺,”荊衛剛道:“不過是一口飯罷了,這事兒就這樣吧。”
揮手打發小輩出門。
一行人走出門來,荊文武撓撓頭道:“怎么會這樣?”
梁楚也有些疑惑,居然不戰而勝了?
梁楚慢吞吞走,等荊文武幾人在前面走遠,謝慎行時刻在留意他,與他一起放緩了步伐。
梁楚正想把謝慎行支走,里面的人卻已經在談話了,隔著門窗還能清楚地聽到荊母尖聲道:“你怎么回事?!”
隱約聽到荊衛剛道:“我瞧著這小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荊母呸道:“這不是正常的么,他天天在家晃,你還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荊父擺手道:“我是覺著他像個什么人。”
“像誰?”
荊衛剛凝眉道:“和京城那家故去的大公子有幾分相似,你忘了當年那事鬧的有多大么,長子長媳全沒了,還丟了個孩子。可見財旺人不旺是有道理的,家業鋪的太大不是什么好事,遠親近戚,多少人盯著那個位子呢。”
荊母頓了頓,小聲問了句話,隔太遠聽不清楚。
“我也只見過一面,好了別疑神疑鬼的,應該不會是一路,先擱家放著吧,”想到剛才短短的對視竟像是交鋒,荊衛剛道:“就是和京城沒牽連,我看這孩子也是個可造之材,前程萬里啊,以后來公司幫宏杰也是可以的。”
這段談話聽的他心驚肉跳,他側頭觀察謝慎行,方才在廳堂里冰凍三尺的氣勢已然融化了,謝慎行看著遠方,輕聲道:“可可。”
梁楚心里打了個突:“干嘛。”
謝慎行沒有回答,他轉目沉默地看著他,荊家這樣的家庭,怎么教養得出這么可愛的孩子,像是天地孕育的珍寶,總是一副脾氣壞兇巴巴的樣子,心里卻仿佛住著彩虹。
梁楚松了口氣,謝慎行似是沒有發覺什么,也是,他被買來的時候連周歲都沒有滿,怎么可能記得自己的身世。
耽擱了大半天,上午的課是上不了了,梁楚回到臥室,后背抵著床蹲下,掏出大蛋說:“我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啊。”
板牙熊的聲音從蛋里悶悶傳來:“怎么了?”
梁楚苦著臉說:“丟的那個孩子就是謝慎行吧?”
板牙熊說:“其實我沒聽他們在說什么。”
梁楚把蛋剝開,板牙熊伸出腦袋看他,梁楚道:“你別裝,謝慎行是這個世界的任務,那不就是主角啊,不然為什么不攻略別人偏要攻略他,當然所有好事兒都是他的。那邊丟了個孩子,謝慎行是被買來的孤兒,我看他們肯定是一個人。”
板牙熊說:“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的,要真是的話,他怎么還去搬磚。”
“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對,那你剛才怎么裝沒聽到他們說話?”
板牙熊嘆氣說:“好吧,我承認您說得對,他們就是一個人。”
“……”
板牙熊悲痛道:“您死定了!”
梁楚說:“……你信不信我把你板牙掰下來。”
板牙熊伸爪捂住嘴巴。
梁楚站起來,自言自語道:“不行,我得對他好點,我剛才還吼他了呢,要是謝慎行認祖歸宗報復我咋辦啊,他該跟我欺負他似的欺負我了,可能還是加倍的。”
板牙熊晃爪說:“不行!您這樣要死了重來的!”
梁楚的心好痛:“我怎么這么慘啊!”
窗外蟬聲陣陣,夏季深綠的樹葉枯萎落地,又抽出新枝。
時光荏苒,韶華易逝,一年一年,過去六個春秋,童年就這樣走遠了,又是一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