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秋高氣爽，清晨的天氣有些微涼。
    明媚的陽光傾斜下來，照過慕家別墅的鏤空雕欄，把精美的花紋映在了原木地板上。
    餐廳里，桌椅板凳已經備好。
    這頓早飯，花荼給老太爺做了咸蛋黃牛肉粥，水晶蝦餃，外加奶黃包和桂花糕，其他的還有幾盤清爽的小菜。
    小小的餐桌被擺滿了精致的早點。
    一家老少洗漱完畢，從樓上下來，享用早飯。
    花荼把給慕映安的那個奶黃包專門做成了一只小豬的模樣，慕映安拿過來開心極了。
    慕遠征坐下來，似是沒有睡醒，還在回神。
    等他的面前擺上了一碗粥，老人瞇著眼睛說：“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慕寒生吃著水晶蝦餃連連點頭，那蝦餃的皮薄而Q彈，蝦仁大顆，腌制入味，他隨口問：“爸，你夢到了什么？”
    慕遠征道：“我夢到……你們圍在一起吃好吃的，可是沒有人來叫我……”
    慕寒生：“……”
    慕頌之：“……”
    慕映安：“……”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只有花荼在一旁淡定給他們分著粥。
    慕遠征繼續說：“我在夢里那個急啊，急著急著，睜開眼，天就亮了，然后就特別餓。”
    慕寒生有點心虛地說：“爸，我估計你是好久沒吃好吃的了，所以忽然夢到了這個。”
    慕遠征皺著眉頭道：“我也覺得就是個夢，可是那夢好真切啊，那味道特別香啊……我到現在還記得。”
    慕寒生：“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家里平時有什么好的，我們都緊著您呢。”
    慕遠征：“嗯，我想你們也不會那么沒良心。”
    慕映安吃完了奶黃包，眨著大眼睛舔了舔手指：“太爺爺，我們沒有背著你吃燒烤。”
    慕頌之一把就把一旁的桂花糕塞到慕映安嘴里：“映安你嘗嘗這個，專門給你做的，特別好吃。”
    慕寒生也急忙打岔：“爸，你還是好好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吧。回頭讓花荼給我們做。”
    老頭這才揭過去那一段，他喝著蛋黃粥，舌尖感受著咸蛋黃的顆粒感和特殊的香味。
    慕遠征低頭仔細想了想說：“我想吃鯽魚了。”
    桂花糕也堵不上小孩兒的嘴，慕映安跟著抬頭，一本正經：“我也想吃鯽魚了。”
    “有你什么事？”慕寒生嚴肅批評小孫子，“回頭好好上學，別總想著吃。”
    慕映安撇了撇嘴，委屈地繼續啃著桂花糕。
    然后慕寒生轉頭對慕遠征說：“爸，你忘了之前老孫給你做鯽魚吃，結果你卡了刺半夜去醫院的事了？這邊離醫院還遠，我可不想再折騰這么一回了。”
    花荼在一旁好心建議：“我可以做無刺的鯽魚。”
    慕遠征喝著粥道：“算了算了，我剛才也就那么一說。這鯽魚啊，最好是巴掌大的小魚，才好吃，你要做去刺的，就得是大個的，至少一斤以上的魚，就沒有那么多魚味了。我記得過去啊，君蘭就喜歡去集市上買那些人釣來的鯽魚，每一條都小小的，叫做鯽瓜子，做湯奶白，特別好吃……”
    花荼說：“小的我也能去刺。”
    慕寒生：“……”
    慕遠征眼睛亮了，老人喜笑顏開：“好，好，那中午就吃一道鯽魚豆腐湯。”
    然后他又道，“這道菜肯定很費時間，今天孩子不在，你也不用費事做太多菜了，別的你有什么拿手的，或者問慕頌之想吃什么，做兩三道家常的就可以了。”
    花荼和慕頌之商量了，最后定下來檸檬鴨，土豆牛肉和蒜香油麥菜。
    慕映安在一旁聽著流口水。
    老爺子點頭：“就這么安排吧，你的手藝，我很放心。”
    吃完了飯，慕頌之送著慕映安去上學。
    花荼給阿萊發了信息過去，過了一個多小時，各種食材就送到了，其中就包括了二十來條野生的小白鯽。
    每年的八到十二月，正是鯽魚最肥美的時候。
    魚是越小越鮮，鯽魚就是鮮中之鮮，古時候就有“一勺清湯勝萬錢”的說法。
    花荼把鯽魚放在淘米水里養了一個小時，等他把其他的菜準備得差不多了，鴨子燒上，牛肉也燉上，這才開始處理那些魚。
    首先的第一步，就是放血，如果鯽魚肉中帶血，那么做出來的魚湯無論是放多少的料酒，都有一種淡淡的腥味。
    反之，如果放過血，鯽魚的肉都會更加白嫩幾分，腥味也會完全去除干凈。
    放鯽魚血，需要用剪刀從鯽魚身子和連接處剪短，然后刺入魚的心臟，再把魚放入水中，水盆里面的水會迅速變紅，血也會慢慢流盡。這一部考驗的是廚師對鯽魚內部結構的了解，刺得淺了刺不中心臟，血放不干凈，刺得深了容易劃破魚膽，那這一盆子魚湯就都沒法喝了。
    花荼熟悉這個工作，很快所有的魚都處理干凈。
    第二步，他用筷子從魚的嘴巴里穿進去，開始去除魚鱗和魚的內臟。
    第三步，這也是很多家庭做魚的時候忽略的一步，那就是去腥線。鯽魚的腥味，都在左右兩邊的兩根白筋里，如果去掉，能夠大大去腥。花荼用刀在魚鰓向后處切了一刀，魚尾也切了一下，把那根筋兩頭切斷。然后他找到了一個小白點，用刀背輕輕拍打魚背，把那條線抽出來，隨后翻面同樣操作。
    第四部，就是去魚皮，花荼用一根筷子插入魚背，穿過魚肚。魚皮帶了韌勁兒，迅速被扒了下來。
    隨后就需要把魚骨和肉進行分離。
    慕頌之送了慕映安以后，拿著奶奶的照片去了一趟朋友的公司。等他回來，正趕上花荼準備給鯽魚片肉。他看到那只有巴掌大小的鯽魚，皺眉問花荼：“這魚太小了把，你能行嗎？”
    花荼道：“鯽魚的小刺雖然多，但是其實是有規律的，只不過這魚越小，刺就越難去。”
    說完花荼摸了摸魚身，找準了位置，刀尖從魚尾進入順著鯽魚的脊椎骨往內切，然后再沿著魚的身體往前滑動，取下兩片魚肉。
    隨后花荼又沿著那兩片肉弧形下刀，慢慢把魚的大刺片了下來。
    他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鋒利的刀刃幾乎是貼著魚骨劃過，最后片下了一片無皮魚肉。
    那把刀在花荼的手里特別聽話，整個過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又快又準。
    由于這魚特別小，切下來的肉片特別薄，幾乎是透明的。
    慕頌之看得目瞪口呆：“這樣取好了嗎？”
    花荼道：“現在還沒結束。魚身上還有一些小刺。”
    他用手感受了一下魚的小刺位置，斜著下刀，切下幾處小小的三棱形的肉條。很快幾片小刺也被取下。他的手法精準，仿佛在給魚的身體做著手術，不多時一條魚就處理完成。xしēωēй.coΜ
    花荼的動作很快，再去處理掉剩下的魚。
    他非常熟練，很快把所有的小魚都骨肉分離。
    處理完的魚片堆成了一堆，魚肉是透明色，帶著一點淡淡的青白，看起來干凈極了。
    慕頌之一直怕他劃傷了手，直到看到他處理完最后一條，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在一旁感慨：“你這刀功，少說有練了二十年了吧？”
    花荼說：“我小時候練習這一步的時候，也是差不多大小的魚，然后是要蒙著眼睛去的，最后師傅會檢查，有一點失誤，一根刺沒有去干凈，就會挨罰。”
    慕頌之聽了他的話，覺得胸口都緊了起來，他不知道花荼為了學習廚藝，還吃過多少苦。
    花荼卻對這些不在意，仿佛那些事情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
    花荼說：“如果是吃魚生，這些鯽魚片簡單處理就可以吃了，不過現在是做鯽魚湯，所以這些魚片還要進行簡單的腌制和上漿，否則這么薄的魚片，一入鍋就會碎掉了。”
    說完以后他就取了生粉加上一點點的料酒，把魚肉片腌制上。
    花荼修長的的手指向著一個方向旋轉，不停攪拌，很快鯽魚片就變得粘稠，更有韌勁兒，也更為透明。
    花荼把肉片放于手心，手心向下，那肉片就被黏在手心里，完全不掉。
    慕頌之看他切好了魚片，這才上了樓。
    花荼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很快就把其他的菜品全部準備好。
    土豆加入牛肉鍋用牛肉的湯汁一點一點燜熟悶爛，油麥菜焯水后過冰水，鴨子切片，配好了調料，隨后他又回來繼續燉煮魚湯。
    花荼燒了點豆油，又加入了一點點豬油，他把之前的魚骨和魚尾倒入鍋里煎著，等魚骨被煎到微黃倒入開水和姜片，大火熬煮。
    民間早就有一種說法，千滾的豆腐，萬滾的魚，魚骨和魚尾大火熬得越久，味道就越濃。
    不多時，一鍋湯就翻滾著，變成了誘人的奶白色，像是潤滑的牛奶，卻發出陣陣誘人的魚香。
    差不多熬了半個多小時，味道就完全融入了湯里，濃白的鯽魚湯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泡。
    花荼用細篩把魚骨和魚刺還有雜質全部都篩了出去，只留下了純粹的湯汁。
    隨后花荼又放入了豆腐和刺破的魚鰾煮了一會。
    很多人做魚都不吃魚鰾，魚販子也會把魚鰾取出來單獨售賣。
    可是其實，魚鰾里含有豐富的膠原蛋白，還是一味中藥，可以起到滋補的效果。
    大量的魚鰾在湯里燉煮，能夠讓讓魚湯迅速變得粘稠，還會增鮮。
    等其他的菜品都做了個七七八八，素菜也出了鍋。
    花荼就把把之前腌制上漿的鯽魚肉片放了進去。
    薄薄的肉片落入了鍋中，飛快卷起，只用了幾秒就熟了。
    花荼熟練地加入鹽和胡椒粉，再撒上一把現拔下來的嫩蔥，湯可以出鍋了。
    慕家的幾個人都已經在餐廳坐好，就等著開飯。
    花荼把魚湯盛入一個下面空著的湯盆，然后在下方點了根小蠟燭，提供一些微微的熱源，這樣既不會讓湯一直過熱，魚片變老，也不會讓湯變涼。
    安嫂幫忙端著湯過去，慕遠征就心急道：“快快，給我盛一碗鯽魚湯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