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嬌女 !
向來沉穩(wěn)持重的山家三夫人,登時羞得臉都紅了。
方才那說話的人自然便是她的弟媳婦、山家的五太太了,這五太太雖然是沖著身邊的侍女“悄悄問話”,可是,這挑釁的意味實在太濃了。她這句話一出口,原本和悅歡快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羅夫人、譚慧臉上堆著的笑容都凝固了。
林曇本是站在羅夫人身后的,這時卻快步上前告訴她,“娘,何必讓不相干的人影響您的好心情?”也是和羅夫人說悄悄話的樣子,聲音卻不高不低,和五太太的差不多。
林曇捏捏羅夫人的手,用鼓勵的、熱切的眼神看著她。羅夫人臉上的笑容重又漸漸綻開,輕快的對三夫人和向大太太說道:“阿沁天天念叼溱溱和攸寧呢,看看,三個孩子多要好。”三夫人和向大太太隨著羅夫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林沁、山溱溱、向攸寧,滿臉慈愛,“可不是么,我家丫頭也想阿沁了,已是吵吵了好幾天,要來看她。哎喲,瞅瞅這三個孩子,親姐妹似的,多要好!”熱切的夸獎起三個孩子,把五太太冷落在一邊,無人理會。
并沒人打五太太,也沒人罵五太太,可她卻覺得臉上*辣的,難堪極了。
她扎著架勢是要來尋釁生事的,誰知對方眼角也不掃她一下,完全無視她,這比打她罵她駁斥她更讓她尷尬難過丟顏面。
林沁、山溱溱、向攸寧、珊姐兒等孩子對大人之間的暗流涌動毫無察覺,這時正圍著個小圈站著,認認真真的說著話。
林沁伸出兩個小手指,炫耀她一下子便有了兩個親戚,向攸寧小姑娘不服氣,也伸出白胖手指一個一個去數(shù),“我有祖父、祖母,有爹,有娘,有大哥二哥三哥,有大姐,我還有大姑母二姑母三姑母……”很快十個指頭便不夠數(shù)了。
林沁把兩只小手都伸出來,并沒出聲,心里默默數(shù)著,“我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姐姐,有二哥,有表姨姨,有表姐……”把能數(shù)的人數(shù)了一遍,十個指頭還用不完。
她板起小臉,把兩只小手背到了身后。
“阿沁親戚沒攸寧多,便這樣了!”羅夫人、向大太太均是莞爾。
冷落了五太太半天,羅夫人讓著大家往花廳走的時候,三夫人才好像忽然想起來還有五太太這個人似的,忙把她叫過來,親熱說道:“五弟妹快過來,我跟你引見引見。這位雍容大度的夫人便是羅夫人了,林知州之妻、123言情侯府的大姑奶奶。你大概不知道,123言情侯羅侯爺英勇善戰(zhàn),立功甚偉,頤寧元年他大敗北胡鐵騎,俘獲胡人王公貴族數(shù)百名、士卒數(shù)千人、牛羊牲畜更是不計其數(shù),皇帝陛下大悅,除嘉獎他本人之外,又命禮部加封羅府女眷,以示恩寵。因羅府太夫人、夫人已經獲封,羅侯爺便為長女討了夫人的封誥。五弟妹,雖然五弟和林知州同樣是五品,你和羅夫人可是大不相同,你隨了五弟的品級,只是宜人,羅夫人可是一品誥命夫人哦,比我的品級還高呢。”
山家三爺是福建巡撫,正二品大員,三夫人-妻隨夫貴,便也有了夫人的稱號。不過,她的品級當然和山家三爺是一樣的,二品。羅夫人卻是皇帝特封,正一品。
五太太聽著三夫人話語當中全是維護羅夫人、寒磣自己這嫡親弟妹的意思,不由的怒氣隱現(xiàn)。
三嫂啊三嫂,你怎么不分個內外親疏呢。
她抿嘴笑,“常言道出嫁從夫,這婦人的封誥大多是由夫婿的功勞得來,羅夫人卻是沾了父親的光,這也是稀奇罕見,成親嫁人了還是靠娘家爹啊。”
羅夫人皮笑肉不笑,“朝廷又不許女人當官,咱們女人要想有封誥,不是靠爹,就是靠丈夫,要么就是靠兒孫。我這個人是很不挑剔的,只要有一品誥命夫人的封誥就行,我可不管是怎么來的。這有個好丈夫固然是人生幸事,有個好爹,難道不是因為我會投胎、有幸生到了富貴人家?這是我上輩子積的德!五太太,你也別下氣,雖然令尊不像我爹似的威名赫赫,可你還有丈夫、兒子可以依靠呢。你眼下只是宜人,往后山五爺青云直上,夫人的封誥雖未必夠得上,恭人、淑人,大概還是跑不了的。便是山五爺指望不上,你還有兒子,對不對?”
連諷刺帶挖苦,夾槍帶棒,話說的非常不客氣。
可她是帶著笑說的,聽的人若是惱了,只會被人說開不起玩笑,沒度量,沒胸襟。
五太太氣炸了肺。
她求救般的看了三夫人一眼,誰知三夫人裝作和向大太太說話,根本不理她。
她只好忍下一口氣,強堆起笑和羅夫人見了禮。
她身后一個八歲的男孩兒,和一個年約四歲的女孩兒也拜見了羅夫人。
男孩兒叫山嘉南,眉清目秀的,笑的很是靦腆,女孩兒叫山嘉華,眼睛大大的,渾身上下都是勁兒,透著幾分野氣。
山嘉華一直盯著林沁、山溱溱等人,露出既艷羨又嫉妒的神色。
“娘,讓她們來陪我玩!”她搖著五太太的手撒嬌。
五太太斥道:“沒規(guī)矩!”雖是喝斥的樣子,語氣卻軟綿綿的,溫柔的不像話。
山嘉華鬧個不休,五太太沒辦法,求助般的看向三夫人,“三嫂您看……”想讓三夫人幫幫她,把山溱溱等人叫過來陪山嘉華玩耍。
羅夫人眼中閃過幸災樂禍的笑意,沖林沁招手,“阿沁,這里還有位小姐姐呢,她讓你們過來陪她玩。她很神氣的,你們快過來。”林沁比親戚數(shù)目沒比過向攸寧,正生著氣呢,聽羅夫人這么說,昂起小腦袋任性說道:“才不要!”一手拉起珊姐兒,一手拉起山溱溱,“珊姐兒,溱溱,快跑!”三個孩子嘻嘻哈哈往里邊跑,向攸寧著急,“哎,阿沁,怎么把我拉下了?”跟著也追了過去。
山嘉華氣的跺腳。
林曇笑,“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大人越是要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反著來。”三夫人和向大太太極是同意,引為知己,“可不是么!我家溱溱(攸寧)便是如此,就愛和大人打別。”
山家三夫人除帶了小女兒溱溱之外,還帶了大女兒山嘉卉、侄女山嘉蕾,向大太太身邊也有位妙齡少女,是她的大女兒向馨寧。山嘉卉、山嘉蕾和向馨寧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和林曇年紀相仿,平時也是常來常往的,彼此熟識,見面之后,自有一番親熱。山嘉卉是位鵝蛋臉大眼睛的美麗姑娘,攜了林曇的手,低聲道歉,“我五嬸嬸失禮了,阿曇,你莫要放在心上。”纖眉長目的山嘉蕾也不好意思,“我猜,她可能是心里奇怪,想低聲問一句的,誰知道一個不小心,聲音太高了……”說著,她自己也覺得不能自圓其說,不覺秀臉暈紅。
向馨寧容貌艷麗,言辭也明快,“不管五太太怎樣,總之咱們還是好好的,便是了。”
“那還用說么。”林曇嫣然。
林曇陪著向馨寧、山嘉卉、山嘉蕾親親熱熱的往花廳走。
到了花廳,重新見禮寒暄落坐,眾人的目光全部放到了幾個小姑娘身上。
看到林沁和向攸寧一臉認真的掰手指頭數(shù)誰家的親戚多,眼眸中俱有笑意閃動。
羅夫人笑道:“幾位別見笑,我家二小姐這小日子一直過得無憂無慮的,唯一美中不足之處,便是沒有親戚來往。今兒個她表姨母和小表姐來做客,她便高興壞了呢,終于有親戚了。”
三夫人和羅夫人談起小女孩兒來格外有共鳴,微笑說道:“這也難怪呢,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向大太太無比同意,“小孩子家家的最是可樂,到了一起,什么都要比比的。攸寧和溱溱家便在本地,親戚自然多些,阿沁父母都是京城人氏,在安定親戚便少些,這可有什么呢?偏偏她們連這個也要比,還比的津津有味,真是笑死人了。”
雖然身份、性情各異,這幾位夫人太太都溺愛小女兒,這大概是沒有疑問的。
這或許也是她們交好的原因之一。
小孩子如果在一起玩的很好,母親們不知不覺也會親密許多。
林沁比親戚數(shù)量比不過向攸寧,沒轍了,沖林曇抱起白白胖胖的小拳頭,“姐姐,求救。”林曇裙擺微移,姿態(tài)優(yōu)雅的蹲下身子,“阿沁,附耳過來。”林沁大喜,忙伸過小腦袋,“姐姐,我聽著呢,聽著呢。”林曇小聲的、細細的告訴了她幾句話。
林沁眼睛一眨也不眨,聽的非常專注。
片刻之后,她邁著小短腿走到向攸寧面前,大聲宣布,“有便是有,一個是有,一百個也是有!總之你有親戚,我也有親戚!”
說到“總之”的時候,她特意加強了語氣,聽上去真是氣勢十足。
向攸寧有點蒙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拽向馨寧的衣襟,“姐……”也向姐姐求助。
向馨寧抿嘴笑了笑,和林曇一樣蹲下身子,在小妹耳邊低聲教了她幾句話。
向攸寧也便有主意了。
她和林沁面對面站著,叉起小蠻腰,毫不示弱,“一個便是一個,兩個便是兩個,一個不是兩個,兩個也不是一百個!”
林沁瞪大眼睛,一臉的莫名其妙。
“姐姐,她什么意思?”她小聲問林曇。
聲音雖小,眾人卻也都聽到了。
山家三夫人和向大太太均覺好笑,不約而同端起茶盞,掩飾那抹蕩漾在唇間的笑意。
山溱溱跑過去勸架,“阿沁,攸寧,算了,算了。”一手拉起一個,用力把她們的小手往一起拉,想做個和中佬。
林沁氣呼呼的看著向攸寧,“你這話什么意思呀?”向攸寧無辜的眨著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姐教我說的……”
“噗……”
山家三夫人和向大太太本就是強憋著笑的,到了這會兒再也忍不住,噴了茶。
羅夫人笑出了眼淚。
譚慧以手帕掩口,也笑得花枝亂顫。
五太太眼角抽了抽,覺得眼前這幾家人簡直是讓人沒法說,這是怎么管孩子的啊?把小女孩兒慣成這樣。敢情小孩子愛和人拌嘴,做長姐的便教著她如何跟人吵架?哼,這么著教孩子,長大了肯定牙尖嘴利的,半分溫良謙恭也不懂!
山嘉華看得眼熱,跑過去捉過林沁的小手嚷嚷道:“我?guī)銈兺妫 绷智甙琢怂谎郏罢l要你帶?”撥開山嘉華,“溱溱,攸寧,珊姐姐,咱們去摘花還是去喂魚?你們要是不害怕,咱們去看大白也行!”四個小姑娘熱烈的商量了一會兒,最后決定,“先摘花,再喂魚,大白就不看了吧,它會咬人的。”商量好了,林沁笑嘻嘻告訴羅夫人和林曇,“娘,姐姐,我們出去玩了啊。”和山溱溱、向修寧、珊姐兒歡呼著就跑出去了。
“敢不等我!”山嘉華氣壞了。
五太太心疼女兒,忙命乳母、侍女等人陪著,讓山嘉華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