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許家的那天,下著細雨,打濕了干凈的鞋襪,也悶壞了偷帶過去的什錦素菜包子。女孩平時舍不得花錢買,只能眼巴巴的盯著攤販上時不時吐出的一圈圈熱氣。今日也算是入了新家,便以兩個什錦素菜包子作餞別宴,聊表離別情。女孩拿出一個放在涼席旁的桌面上,將另一個揣進了衣兜。
日暮刻啟程,到府上時天蒙蒙亮,許家喚人來領她去見當家大太太。大太太目光凌厲,衣著得體,胸口配掛著一塊綠的能滴出水來的翡翠,直晃眼,并著腿坐高堂,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遠道而來的新媳婦,槐安畢恭畢敬的站著,垂著腦袋,不敢怠慢了大太太。
“抬起頭來回話。”
問話的是站在一旁,戴著黑框,嘴周長滿白色胡茬的老者
女孩俊秀柔美,那雙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寶珠,如白水銀里養著兩丸黑水銀,像卻又不像,模模糊糊的,似乎在哪兒見過。
“和太太說說,你叫什么名字?”
“沈,沈槐安,”
“識字兒嗎?”
“識的幾個,但不多。”
“哪的人啊?”
“莆縣。”
“明白怎么服侍人嗎?”
“明白,侍奉過家中阿父”
“嗯,即日起,你就好好跟著小少爺吧”
“是。”
“給他找丫頭,差不多就行了”。大太太抿了口茶,吩咐道。
瞧著姑娘也是眉目清秀,干凈可人,便打發人領她去小少爺的庭院。畢竟要價便宜,能要白不要。
來的人領著槐安繞進主院旁的林蔭小道,小道兩旁種著槐樹,樹上擠滿潔白的槐花。正值盛夏花期,一簇簇,一串串,一團團,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素雅的清香,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鉆,引的女孩噴嚏不斷。
領路的人與槐安年紀相仿,名叫許木之。自小便在老太太跟前長大,老太太去世以后,就被咐去照看小少爺。對于女孩的表現,毫不意外,這槐樹太多了,味道難免濃郁,因為府上老爺喜歡槐花,喜歡的不得了,便由著性子的種著,時間久了,大家也都適應這味道的存在了。伴著槐香,槐安一路上都暈暈乎乎的,沒怎么記路。府里保留了晚清的部分建筑,看樣子這人家應該是某個達官貴人的后裔。
通過了游龍般的長廊,很快,拐進偏院。院里是明媚的綠色,綠植蔥郁,清凈安寧,烹煮中藥,飄香四方。
“小少爺身子孱弱,操勞不得,你來了,千萬要記住看著小少爺,莫讓他貪讀…”
“知道啦,知道啦,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槐安內心獨白
一路上,注意事項許木之反復交代了不下三遍,槐安早就記住大半了,但依舊耐心的聽著。我既來了府上,定會好好照顧。
“還有,少爺府上還住著六姨太,你切記萬不可以得罪!”
原來,槐安來府上,排為七姨太,實則是三少爺的二姨太。而小少爺則是府里老三,上面還有兩個兄長,大兄有兩房,二兄生性多情娶了三房,所以才會有七房之說。
槐安聽許木之說著人物關系,不知不覺走入主室。屋內沒有廳堂闊氣,也不如廳堂敞亮,卻出奇的暖和。這般盛夏,大戶人家里講究一個冬暖夏涼,而這兒,卻很溫暖,暖的同陽光灑在身上無異。
“這是哪兒來的小丫頭啊?”
槐安被驚到,肩膀猛的一顫,懵懵的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眨巴著眼睛,驚魂未定。
“這是為我尋的新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