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后,第十八位真正的參與者才姍姍來遲。
那是個上了年紀,看起來少也得五六十歲的人,頭發花白了一大半,臉龐十分瘦削,顴骨都凸了出來,深凹下去的眼窩里,一雙眼睛散發著鷹似的神采。
是個看起來挺嚴肅的人。
他一走過來,就見到了眾人臉上各式各樣的神色——有沒過過幾個地獄的半新人看過他一眼之后,就接著神色恐懼眼神閃爍地打量著四周,也有人同樣在看過他之后,又開始警惕地觀察著左右。
而一些老牌的參與者,則滿臉無所謂地插著兜等著人。
見他一來,那個笑面虎就朝他一笑:“來啦?人齊了,走吧。”
“不是。”上了年紀的參與者一皺眉,說,“你們這是怎么了?”
“哦,沒什么。”笑面虎說,“現在這里有十九個人而已。”
“……??十九……?”
這也是個老參與者了,他只愣了幾秒,就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拉長聲音“哦——”了一聲,然后就也瞇起眼睛來,環顧了一番四周,打量起了在場的所有人。
笑面虎說完這話后,就沒多說了。他轉過頭,首當其沖地走向了馬戲團垂下來的緊閉著的門簾,伸出手去。
他順順利利地摸到了門簾,抓住了邊角,伸手一揚。
這一次,再沒有東西擋住他。
笑面虎轉過頭來,向眾人一笑:“這次沒問題了,走吧。”
眾人臉色紛紛凝重了幾分,抬腳朝他走了過去。
幾個新人卻不肯跟過去,那一對情侶里面的男生見狀,慌張大叫道:“你們進去!?想死嗎!?別進去了!!”
有人云淡風輕地回了他一句:“你愛來不來,不來外面等死。”
笑面虎掀開了馬戲團的門簾,率先走了進去。眾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踏進了這個馬戲團。筆趣閣
還跪在地上喘氣的中年男人聞聲抬頭,一見到眾人都往那馬戲團里走,一下子慌了神,又連滾帶爬地爬了起來,叫道:“等等我!!別扔下我!!”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人類的從眾心理是極強的。見到同為新人的這個男人已經跟了上去,那對小情侶也再也坐不下去了,也連忙沖了上去,跟上了大部隊。
沈安行帶著柳煦,不急不緩地走在了隊伍最后面。
走進馬戲團之后,他們卻什么都沒看到,也壓根什么都看不見,前方是一片黑暗,暗得很徹底,即使身后還有掀開門簾透進來的光亮,他們也沒辦法把前方的事物看清一絲一毫。
“怎么這么暗?”有人忍不住說,“什么都看不到啊,不應該啊?”
“確實不應該。”
最先走進來的笑面虎低著頭面色凝重地緊皺起眉來應了句,又說:“還有更糟的,我手機按不亮了。”
走在他后面的幾個參與者同時驚呼起來:“你說什么!?”
站在人群里的另一位老參與者也說:“哇真的耶,我的也按不亮了,關機了一樣。”
剛巧,沈安行帶著柳煦最后一個走了進來。柳煦聽了這話,驚異了一下,也拿出了手機來按了按。
和他們說的一樣,手機沒有任何反應,就像關機了一樣一片黑屏。
在看到這一幕,又聽到前面的人的這一番話后,站在柳煦旁邊的沈安行就很精明地沒有把門簾放下來。
現在,這從外面透進來的光亮是他們唯一的救贖了。光一熄,他們所有人都會被這恐怖的黑暗所籠罩。
走在最前面的笑面虎剛想回頭讓人別把門簾放下來,可一回頭,他就看到沈安行滿臉淡然地高舉著門簾,一副準備當卷簾大將的樣子。
笑面虎:“……”
可以,這孩子挺聰明,孺子可教。
他就又回過頭,作為隊伍的領頭狼,他大著膽子往前一步步挪動起來。
在小心翼翼地走了七步之后,突然,他聽到頭上傳來一聲咔啷一聲輕響。
但聲音來源的方向并不是他頭上,那聲音是從門口傳來的。
柳煦也聽到了,這聲音就是從他們頭頂傳來的。
他和沈安行一同抬起頭來。這一抬頭,他們就看到,一個斜向梯形的尖利的巨大刀刃直直地從天而降,來勢洶洶,眼看就要把他們的腦袋劈個當場開花。
有人當場驚叫出來,新人叫得最凄厲。
沈安行一驚,一把松開了抓著門簾的那只手,另一手反手抓住柳煦,立刻往前一撲。
就在此時,他們身后哐當一聲巨響,就連周遭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顫。聽這聲音,那刀刃一定一下子劈了個入地三尺,沈安行要是沒反應過來,他們倆可能現在就已經被那刀刃一起劈成兩半了。
門簾慢慢垂落了下去。這下他們徹底沒了照明的光,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片黑暗如他們預想的一樣,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暗到極致的黑。他們甚至連離自己最近的參與者的臉的輪廓都看不清晰,就如同掉在了一瓶黑墨水的瓶里一般。
眾人一下子慌了神,新人又一次驚聲尖叫了起來。
有幾個參與者見狀,連忙朝他們跑了過去,在黑暗之中慌里慌張地關切道:“還好嗎?!沒事吧!?”
“傷到了嗎!?”
“沒什么事。”
沈安行應了一聲之后,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轉頭問柳煦:“沒事吧?”
他還抓著柳煦沒放手,柳煦也還死死抓著他。
柳煦聞聲,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應了一聲,說:“沒事。”
沈安行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那參與者也松了口氣。
就在此時,陰森詭異的笑聲突然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這是正常人絕對發不出來的可怖笑聲,這是地獄的聲音,是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它沙啞又森然,陰冷得近乎能把人骨頭縫里都塞滿恐懼。
新人又被嚇得驚叫出聲。
沈安行扶著柳煦站了起來,然后,就有站在他們附近的參與者忍不住說:“這新人真能叫喚,她都叫幾次了?”
“好幾次了。”剛跑來他們倆這關切他們的參與者也搭了腔,說,“我也很少見到這么能叫喚的新人。”
柳煦緊緊貼著沈安行,毫無笑意地附和著哈哈干笑了兩聲。
他伸手心虛地扶了扶眼鏡。
周遭太黑了,他也害怕,但好在他旁邊有個救命稻草。
他緊緊抓著這位叫沈安行的救命稻草。
地獄的笑聲陰冷非常,新人的驚叫聲簡直在給它火上澆油。
在笑過之后,地獄的聲音才又說起了它這千篇一律的開場白。
【歡迎來到牛坑地獄。】
【這是生與死的狂歡,這是罪與罰的盛宴……這里是地獄,并非你所熟知的人間。】
【請新的參與者,牢記以下規則。】
看來,這個開場白是固定的。
畢竟每一次都會有新人,所以每一次它都要介紹規則。
柳煦使勁往沈安行身上貼。他誰都看不見,只有手里死抓著的沈安行能給他安全感。
沈安行感受到了,偏了偏頭,小聲對他說:“別怕,第一天應該不會出什么大事,放平心態就好。”
柳煦緊緊貼著他,忐忑地點了點頭。
地獄說完該說的規則之后,也終于話鋒一轉,邁入了正題。
【這是一座久負盛名的馬戲團,他們的每一次表演都在向死神挑戰,他們聲稱自己無畏死亡。觀眾喜愛這里的表演,也喜愛為他們表演的動物們。——那么,你做好被愛的準備了嗎?】
說完這話,這聲音就開始慢慢地沉聲笑著遠去。
眾人:“………………”
隱隱約約地,他們仿佛明白了。
“……草。”不知誰說道,“你們想的……跟我想的一樣吧?”
“嗯。”有人回答他,“照它這么說,那肯定……”
三個新人卻完全處于狀況之外,那個被地獄安排的鬼怪嚇得失魂落魄的男人此刻也終于反應過來了,嚇得大叫了起來:“你們說什么呢,什么啊!?”
女生也跟著叫道:“你們有話直說啊!!”
還沒等人來回答他們,他們面前十米遠的地方,就突然轟地炸開一團火光。
參與者們本來已經習慣了先前的黑暗,眼下這亮光突然一炸開,他們一時無法習慣,只覺得這光刺眼極了。
參與者們當即忍不住瞇了瞇眼,又紛紛抬了抬手,等習慣了眼前的明亮之后,才又紛紛放下了手,也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原來,那炸開的火光是一團篝火,它燃燒在舞臺中央,正燒得咔咔作響。
它點亮了黑暗,也把眾人面前的景象照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面前,橫了一道冰涼的鐵欄桿。這些鐵欄桿橫橫豎豎十分細密,其中的間隔的寬度也十分狹窄,大約只有一只手左右的間距。
柳煦左右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這鐵欄桿不僅僅只有他們面前的這一面。他們所處地方的上下前后甚至左右兩面,都是這樣一面完整的鐵欄桿。
是的,這不是欄桿,這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籠子。
他們十九個人,被關在了這樣的一個大籠子里。
新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柳煦站在最后,把沈安行抓緊了幾分,又緊皺起眉來,聲音緊張得微微發抖起來,道:“我們就是馬戲團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