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過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一過臘八,年味就濃了起來,各家各戶都是熱熱鬧鬧的。小孩子們成群結隊的在村中各處玩耍,到處都充滿著歡聲笑語。
臨近歲節,趁天氣放晴,秦家要去鎮上置辦年貨,秦田就拉了秦艽要一同前去閑逛。
秦田自晨起就很興奮,嘴里一直念叨著,要買什么東西,怕忘記了,還列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單子。諸如果脯、繡線、花樣、發簪、豬胰子、面脂、口脂、眉黛之類的小物件。
近來幾年,由于和西夏之間摩擦不斷,官府已是禁止與西夏通商。但是西夏的牛、羊、馬匹、青白鹽等物品甚得人心,民間交易是屢禁不止。
一些西夏人便鉆了空子,假裝投靠宋地的番人前來從商牟利。所以,街上也不乏擺攤的番人,百姓也大多見怪不怪的。
鎮上的鋪子也是人滿為患,糧店、肉鋪、成衣鋪、布店、糕點鋪子、胭脂首飾鋪子等等,數不勝數。
沿街叫賣的則大多是燈籠、門神、鐘馗、桃板、桃符、炮仗及馬牙菜、麥芽糖并南瓜子、花生、松子仁、栗子等干果之類的。
此時的生意卻也是最好做的。年節最需要什么就賣什么,保證穩賺不賠。
年關將至,購置年貨的百姓也是越來越多,人來人往的,好生熱鬧。
秦田一進城就如脫韁的野馬,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的,不一會兒,就已沒了人影。
秦艽墊起腳,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并沒有見到秦田的人影。不由得扶額嘆氣,這丫頭,擠到哪去了?這么多人,瞎跑什么?
秦艽盡量往她可能去的攤子前尋,在不遠處的小攤前找到了人,是一個擺滿面具的攤子。面具樣式頗多,除了祭祀神靈的儺神面具,還有戲曲臉譜、動物頭像、大頭娃娃和一些精致刻畫的半面等等。
秦艽拿起幾個看了下,才發現竟然還分了木制、皮制、紙盔、銅鐵制、金銀制和鎏金等不同材質。當然,不同的材質,面具的價格也不盡相同。
“要一個比較好呢?”秦田的目光在兩個面具之間游移,舍不得放下任何一個,糾結了起來。“三哥~這兩個面具我戴哪個好看?這個,還是這個?”
“都很好看,阿田更喜歡哪一個呢?”
“我都喜歡,這個年畫大頭娃娃很可愛,那個小狐貍的面具也很好看”秦田仰頭看著秦艽,想讓秦艽幫忙拿個主意似的。
“既然這樣,那就兩個都買下吧!”
“不行的,我買完清單上的東西后,剩余的錢只夠買一副面具的。可是,我都想要怎么辦啊?”秦田仰著頭可憐巴巴的望著秦艽道。
“拿著吧,我付錢就是了。”
“謝謝三哥!三哥對我最好了!”剛剛還愁眉苦臉的人頓時換了一張笑臉。
秦艽有些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說道“你啊!”
“店家,加上這個銀質半面,這三個一起結賬。”秦艽說完,正在掏錢時,一個磁性的聲音響起“店家,這個半面我要了。”同時,一塊碎銀子已落到了店家的桌面上。
“這位公子,不巧的很,這只半面已被這位客官買下了。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
那人瞥了眼還在掏錢的秦艽,漫不經心地道“他還未曾付錢,怎么能算是被他買下了呢?我先付的錢,那這面具自然是我的了。”
“額~這~這位客官,您看,要不您再換一個?”那店家遇上這種情況,自是兩邊都不想得罪,只能看哪一方好說話肯退步了。
秦艽一聽就來氣,自己先看上的東西,在要付錢的時候被人搶了先,這店家是看自己好欺負嗎,沒好氣的說道“這位公子,先來后到的道理不清楚嗎?這面具是我先看中的。”
秦艽正要與他長篇大論一番,扭頭才發現那人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腦袋,自己不過才到人家的肩膀處。那人披著一件墨綠色的羊毛大氅,腰間配劍,他身后還跟著三個侍衛,同樣的人高馬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秦艽氣勢頓時就弱了下來,仍強裝著鎮定道“在下秦艽。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趙遠。”
“趙公子,沒想到你我二人看中的是同一件,實乃緣分。既然趙公子喜歡,那在下就不奪人所愛了,將此物讓與趙公子就是。”
看他們裝扮與姿態,與陸英極為相像,應當都是軍中之人才是。又是國姓,自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秦艽雖惱怒,卻是敢怒不敢言,只想著解決了此事趕緊離開這地方。
店家見秦艽讓步,很是開心的將那個半面交給了趙遠。“公子,這是您的面具!公子看看,可還要其他的?”
“不必”
秦艽付了錢拉著秦田就離開了,趙遠瞇著眼睛盯著秦艽遠去的身影,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面具,嗤嗤的笑了兩聲“有點意思。”
“公子,怎么了?那小子有什么問題嗎?”
“那小子?我看未必。□□勒,去將這面具給她吧!順帶捎句話吧。”
“是”□□勒行了禮就追了過去。
“秦公子,請留步!我家少爺讓我帶話給您,我家公子說:既然君子不奪人所好,那么這半面應當讓與您才是,這東西還請您收下。”
□□勒將東西留下就撤了,留下秦艽一頭霧水,自己都讓給他了,他又派人送回來,簡直有病,得治。
小插曲后,兩人迅速的按著秦田的清單備齊了需要購買的東西,又在成衣店試了幾件成衣,買了合適的衣服與布匹。秦艽又另買了幾只羊腿等物,也不算白來一趟。
往年除夕夜,秦艽也都是在秦家吃年夜飯的。今年,秦峰也不在,過年也很是冷清。許家人也不多,又與秦艽認了干親,便和秦家在一處過了,人多也熱鬧些。
今年人多,秦母與許母便一人調了一種餃子餡兒,一種豬肉蘑菇的,一種韭菜雞蛋的。秦艽與白露各自和著一盆面,看著調餡兒的兩位長輩相視一笑。秦田抱著陽陽,逗著孩子笑“小陽陽,今年可是有口福了,能吃兩種餡呢!開不開心啊?”
都準備好之后,兩家人圍著火爐包了幾大鍋蓋的餃子。由白露下廚,秦艽幫忙打了下手,燒了幾道好菜,溫了壺酒,熱熱鬧鬧的吃了頓年夜飯。
飯畢,又陪著幾位長輩打了會葉子牌,閑聊著家常。直到亥時,秦田無聊極了,拽了秦艽與白露出門,徑直往秦艽家中去。
“秦田,你搞什么,來我家做什么?”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秦田神神秘秘的也不說,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這是什么?大紅色的羊毛斗篷,嫩黃色的對襟襖,雪青色的棉褲與長裙。不是,你將你買的衣服放到我這里做什么?”
“三哥,不,阿艽,你看你衣柜全是男裝樣子的袍衫,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你穿女裝,你長的這樣標致,不穿裙子豈不可惜。”
“白露姐,你說是不是?”白露快速的點了點頭,表示極力贊同。白露自知曉秦艽是女子后,雖躲了幾天,但后來也就想通了,自是未曾疏遠,反倒比以往更加親密了。
“前段時間,我們去買衣服時,你看了這套衣服好久,你肯定是喜歡的,我就回去買下了。”
秦艽來回摩挲著那毛茸茸的羊毛斗篷,很是惋惜的道“你買回來我又無法穿出去,你拿回去穿吧!莫要浪費了,都是好料子呢!”
“哎呀!你就試試嗎,今天是除夕,大家都在家中守歲呢,沒有人會來找你的,不用擔心的,就一晚上而已。你就穿給我們看看嘛!讓白姐姐再給你挽個發髻,我還帶了面脂、口脂、眉粉、胭脂過來,讓你試試我新買的這些,如何?”
秦田見秦艽猶豫,將衣服塞到她懷里,道“你自己不換,那我和白姐姐幫你換,怎么樣?挑一個?”
秦艽深呼吸了下,道“我自己換。”
“快去,快去,換好了,叫我們,我們給你梳妝。”
…
一炷香后,三人才嘻嘻哈哈的折騰好,秦艽這沒什么首飾,就幾只簪子,三支木簪還是陸英送的,白露挑來挑去也什么選擇的余地,最終還是選擇了那只狐貍頭的木簪,帶到了秦艽的發髻上。
“阿艽好好看啊!是不是啊?白姐姐”秦田看著化完妝后的秦艽呆呆的說道。
“嗯,阿艽是應該多穿穿女裝的,很漂亮。”當然,男裝也很英氣,不然,我也不會將你當做男子愛慕了那么久。真是,騙的自己錯付一片芳心啊!
秦艽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這真的是自己嗎?不過,這樣子打扮,似乎與陸英帶來的畫像中的女子更相像了一些。
屋外,噗簌噗簌的漂起了雪花,在地面落了白茫茫的一片。秦艽隔著窗沿向外張望了下,雪花已在院中積了厚厚一層,光禿禿的樹枝上也落上了一層,墻角的梅花也在雪夜中含苞待放,散發著一陣陣的幽香。
屋內,秦田又從廚房拿了小火爐溫著酒,將從鎮上買來的蜜餞、干果等一并拿了出來,擺上了桌。
三人就這么圍著火爐開始談天說地,不一時,就將話題轉到了秦艽與陸英身上,秦田一臉八卦的詢問,秦艽與陸英的事情。
“…還能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那天太混亂了,接收的事情有些多,腦袋有些不清楚,我都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之后,就讓陸誠一直來送信,這你們都知道的。”
“阿艽,那你嫁給他的話,是不是就要常住東都了,那我以后豈不是見不到你了。”秦田有些傷感的道。
“阿田,你擔心的有些太早了,我又不一定真的會嫁。我只是想去東都看看父母、祖父母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拜見一下陸英的父母罷了。說不定,我在哪里呆不習慣,還會回來這里的。”
“你不想嫁嗎?”
“是啊,嫁了人的女子是沒有自由的,更何況他們那種官宦之家,規矩肯定更加森嚴。我怕的是,我若嫁進去,此生就會困頓于宅院之中,再也沒有自由可言。”
“我雖喜歡他,但若是要嫁給他,我定是要好好考慮一番,他值不值得我用一生去愛,去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