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云天如離弦之箭,一頭扎進天河之中,又猛然沖出,冰火雙飛翼一震,河水紛紛被凍成冰晶或烤成水霧。
一道黑影從天地間掠過,云天扶搖直上,劃過浮玉山脈,對著遠方有擎天之勢的龍須樹飛去。
不多時,云天便感到體內蒼痕之力逐漸流失,暗嘆這冰火雙飛翼雖然好用,奈何太過耗費蒼痕之力。
好在此時已經臨近呼延族領地,越過面前的這座山脈,便是呼延一族統籌的范圍。
這片山脈隸屬浮玉山余脈,礦脈發達,盛產的月魄石通體鵝月色,堅硬無比,是打造兵器的極佳素材,九龍六合灣最繁華的中央大街通路盡是由月魄石鋪成,奢侈非常。
落地,云天仔細感受一下周圍,竟然并沒有想象當中開采礦脈的繁忙景象,反而一片寂靜,不見人影。
望著前方開采到一半的露天礦脈,云天心生警覺,不對勁,這里的節奏就像是被什么事情給硬生打亂,眾人擇路狂奔之景依稀可見。
云天剛拾起一枚月魄石打算查看,便聽見草叢中一片嘈雜,立馬閃身躲在樹后,卻見一名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少年正背著竹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躡手躡腳地走出來,當見滿地散落的月魄石,立馬歡喜地跑上前,將其全部裝進所背的竹簍中,隨后意猶未盡地向四周張望著。
云天輕輕地走到少年背后,看其謹慎小心的樣子,生怕嚇著他,特意小聲問道:“小哥,請問這里之前發生了什么?”
少年聞言,一個激靈,身形陡然凝固,驚恐萬分地慢慢回過頭,見到云天,瞬間瞪大雙眼,失聲尖叫起來:“媽媽呀,紫瞳……紫發,喰,喰種,完全進化成人類形態的喰鐘,救……命啊!救命啊!”
隨即,少年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這什么情況?”
自己就這般嚇人么?
云天上前,剛扶起少年,見其脖頸竟然泛起紫黑色淤青,并越發加深,他敢肯定,方才并沒有這印記。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天撫摸向淤青的時候,發現自己觸碰處的皮膚也一同開始變色,暗叫不好,趕緊用凰火煅燒右手,這才逐漸恢復過來。
共界眼中,云天見到少年背后的竹簍中,竟然飄出一縷肉眼根本看不出來的淡紫色煙霧,奇形怪狀隨風飄動,狀若人形,正纏繞在少年脖子上,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少年的精血。
云天試著用凰火包裹的右手捏住人形煙霧,卻見其驚叫著化為灰燼,少年脖子上的淤青也隨之消失。
“這是什么東西?”
“這霧氣竟有幾分靈性,居然懂得奪舍,雖然摻雜頗多,但我能感覺得出其內有著一絲魍之濁氣。”鳳蝶華道。
“又是四大濁氣,難不成是八音谷的人搞的鬼?”
“可能性不大,人家或許是經過,反正不會圖這些人什么就是了,這里最大的財產都不夠人家動一次手的。”
云天:“……”
“你別這副表情看著我,能進八音谷的至少是舞化境高手,小天位強者都不稀少,否則怎會與帝國抗衡而百年不倒?這些人又怎能在乎這點礦脈?”
云天想想也是,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讓這少年趕緊醒過來,好問問他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令云天有些意外的是,這少年竟然也覺醒了星言,這在天島之下可不常見,不過星脈大多受損,留下了暗傷,想必是平日里修煉資源不夠,又過于要強,后繼無力時硬生生地將星脈沖開,這才導致這般狼藉。
跟自己一樣,也是個倔強的主。
云天無奈地笑了笑,緩緩地將自己醇厚的蒼痕之力注入少年體內,溫養著其損傷的患處,在云天殷勤的照料下,少年逐漸睜開緊閉的雙眼。
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再次看向云天時,少年的神情從驚恐轉變成驚訝再到幾分難為情。
“我叫鐘隱,很抱歉……剛才我嚇壞了,哥哥你又是一頭紫發,與傳聞盛極一時的喰種極為吻合,我一時間就亂了分寸,還請哥哥您原諒。”
說完,少年有些泥濘的小臉咧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恭恭敬敬地沖著云天鞠了一躬。
哎呦嘿,好懂事的小孩,不錯歐。
見這小家伙這般懂得人情世故,將緣由說得頭頭是道,虎頭虎腦的樣子,像極了曾經的自己,云天內心不禁泛起一股憐惜之情。
你家在哪里?
“家……”小男孩好像很少聽到這個字眼,努力地想了一下,“我……沒有家,但是我有爸爸。”
小男孩先是微微失落地說道,但提及父親時,眼神當中卻綻放出炯然的光芒,仿佛他的父親就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就是天,就是自己的一切!
在父親的光芒下,自己永遠都會心安理得地做個孩子。
“……爸爸在這里挖礦石,然后運到礦長那里賣掉,一年下來能攢下足足三枚金幣呢,爸爸說他會攢下這筆錢,讓我努力修煉,等長大了為我爭取一份上天島的名額。怎么樣,我爸爸很偉大吧,哈哈。”
說道自己將來會有機會上天島,小男孩情不自禁地跳起來,那爽朗童真的笑聲,云天多久都沒聽到了。
“大哥哥我能感覺出身體的變化,謝謝你的幫忙,我也沒有什么能報答你的,這樣吧,我請你來我們家做客,這樣還能躲避令人發指的喰鐘。”
小男孩說說笑笑了一道,云天聽得了大概,這喰鐘是一種全身青紫的行尸,周身冒著紫色的毒氣,凡被咬上一口或者是不小心沾染毒氣,傷患處就會開始潰爛,嚴重者甚至會毒發身亡。
按理來說死尸應該是無法行走的,鳳蝶華的猜想是有可能魍之濁氣滲進尸體中,按照死者生前的行為方式操控著身體,并將見人撕咬變成一種本能。
小男孩的家竟是一座山洞,聽他說是其父親一個人挖了盡一年才完工,由于打算長住,山洞挖得極為隱蔽,在一片亂石堆后,平常不特意找很難發現。
此時云天隱隱聽到山洞中傳來劇烈的爭吵聲。小男孩說由于之前喰鐘突襲礦脈,導致眾人無路可逃,其父親見狀,大發善心,急忙將眾人叫到自己家中避難。
小男孩說這話的時候,言語中充斥著一種無與倫比的自豪之情。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洞中時,卻見到入口處竟然蹲著與男孩年紀相仿的幾位少年在把風,見小男孩興高采烈地回來,立即將其擋在洞外。
“你們干什么?這是我家,憑什么不讓我進去。”男孩見狀,倒有幾分薄怒。
“現在不再是你家了,就你和即那個殘疾父親憑什么擁有這么好的避難場地?”為首的胖墩更是狠狠地將男孩推倒在地,張揚跋扈地說道。
“劉浩軒,這是我家,好心收留你們,你們竟敢這般落井下石!”
“你家?哈哈……哈哈哈哈!”劉浩軒仿佛聽到天地間最大的笑話般,周圍的人也附和著大笑起來:“我呸!這片地都是我劉家的,你父親放肆開掘,惹怒了山神,這才派喰鐘向大家索命!好在我父親有先見之明,已經打算處理掉你父親,并把它祭獻給山神,以平天怒!”
為首的少年比小男孩高上一頭,人高馬大,理直氣壯指著少年,大張旗鼓地羞辱他,眼底盡是得意過癮之色,看來之前沒少給小男孩下過絆子。
“你們快讓開,我要見我爸爸!”
鐘隱聽為首的少年這么一說,擔心父親的安危,急得打算硬沖,幾乎帶著哭腔。
“哎哎哎,你推誰呢你!”
劉浩軒見小男孩失了分寸地擠向自己,正中下懷,用力將其踹倒,“這可是你先動的手,怪不得我們了,哥幾個上,揍他!”
聞言,幾名少年一齊上前,躍躍欲試,卻被云天擋住去路。
“你哪的?讓開,這沒你說話地。”
胖子見狀,不耐煩地說道。
自己與云天年紀相仿,此時占著人多,洞內又都是父親的人,況且這小男孩帶來的人,能有什么來歷,肯定是那個想來碰碰運氣的拾荒者,上不得什么臺面。
“滾!”
云天冷冷一喝,眼底劃過一抹殺意。
劉浩軒瞬間如臨冰窖,他敢肯定,自己倘若再不知死活地阻攔,這位少年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宰了自己。
就在這時,洞內傳來一聲凄厲地慘叫聲。
云天面色大變,天狼九踏瞬間從眾人身旁繞過,出現在洞中央。
看到眼前的場景,云天瞬間雙目血紅。
只見一位與男孩三分像的中年男子四肢正被四人牢牢按住,右腿上的肉已經腐爛,想必是被喰鐘所傷,此時一位壯年男子正用把上了銹的砍刀割其右腿,不是為了切下腐肉,而是要徹底廢了這名男子!
“你惹怒了山神,按照慣例,等你成了廢人,徹底成為大家的累贅后,自行去山神洞里謝罪,不然我就將你的兒子活活燒死,一塊祭奠!”
可還沒等壯年男子說完,只感覺眼前一晃,明明沒有松手,刀卻‘咣當’掉落在地,禁錮住小男孩父親的四人皆是同樣的狀況,自己并沒有動,可手底的人竟被一個紫發少年救了出去。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劇烈的疼痛瞬間從四肢傳來,鮮血噴涌的聲音,濺射了一地,原本極為高大的幾名男子竟然在眾人的注視中,一點一點地變矮。
不是變矮,而是生生地被截了四肢!
這是什么速度!
這人是誰!
怎能如此干脆利落地下此狠手!
眾人的恐慌已經無法復加,盡皆呆望著云天。
“你們給老子聽好了,從今往后,誰要是再敢欺負這父子二人,就是這般下場!”
云天說著,打了個響指,除了為首的男子,其余幾人身上突然竄起橘紅色的火焰,劇烈地高溫將周圍的石頭都瞬間燒得通紅,慘絕人寰的尖叫聲格外刺耳,與云天的云淡風輕形成鮮明的對比。
惡魔!
眾人心底全都對這位紫發紫瞳的少年趨之若鶩,眨眼間便殺掉四人,竟眉頭都不皺一下。
云天側過頭,看向被自己做成人彘的罪魁禍首,笑了。
笑的無比燦爛,卻讓看者越發膽寒。
云天搖手一招,一只金色的大鳥飛出洞外,將正在發氣而對鐘隱拳打腳踢的劉浩軒抓來,扔在壯年男子面前。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但結果都是死,一、自己走著去山神洞謝罪,我放了你孩子。”
“二,我會眼睜睜地將你的孩子燒死,然后再殺了你。”
說完,云天擺了一個無所謂的架勢,淡然道:“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