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海,當其中一人縱身跳入大海的時候,這片海就已然開始枯竭。
方凡樣子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唯獨月涵還堅持要靠近方凡,婉璃用力拉扯著月涵的腰。但不知怎么了,月涵此時的力氣大的驚人。
“月涵你冷靜點,他現在不是方凡,是魘。”
方凡慢慢站起身,說道。
“魘再也不會出現了,我就是我。”
從聲音聽起來方凡還算正常,婉璃的手漸漸松開了,月涵連忙撲到方凡身邊,卻被他一把推開。
“你來干什么。”
“我來帶你回家。”
“不必了,我只會給身邊的人帶去災禍。我不在的話,你們還能活的舒服點。”
月涵拉扯著方凡的胳膊質問道。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啊?難道你不管念一,不管你的父母了嗎?”
方凡遲疑片刻,說道。
“他們...他們就拜托你了。”
月涵暴跳如雷的大喊道。
“呸。方凡,你要是個男人就應該扛起你的責任,別想當甩手掌柜。你要是不管,那我也不管。反正現在外面兵荒馬亂,沒準他們也都早就被感染成了怨尸,到時候我也往那怨尸堆里一扎,一了百了。”
月涵今天的態度有些反常,之前就算遇見再大的事她都是很溫柔的,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變得如此刻薄。婉璃上前勸解道。
“月涵你消消氣,少說幾句。方凡你也夠了,章澤也回來了,之前的事也就都過去了,你要是再走不出來的話,我可瞧不起你了。”
方凡冷笑一聲,說道。
“隨便,反正我已經這個樣子,瞧得起,瞧不起又能怎么樣。”
月涵接著說道。
“你擺出這幅可憐樣是給誰看呢?”
“不要再逼我了。”
“逼你?方凡,你睜開眼好好看看,我們是來求你的,求你快點走出來。”
方凡突然蹲下身開始抽泣起來,斷斷續續的說道。
“我不想再看著誰死掉。之前是章澤,現在又是莫竹。莫竹,莫竹他又一次為我獻出了他最寶貴的東西。我拿什么還,你說我拿什么還。”
聞聽此言,章澤也長嘆一聲,片刻之后他說道。
“方凡,你要是就敗在這里的話,那莫竹所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費了嘛,難道你忘了莫竹和你說了什么嗎?”
此時莫竹消失前的樣子浮現在方凡眼前。
“方凡,不要辜負我...”
方凡雙手用力捶打著頭,他無力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但他希望可以將那些擾人的記憶從腦子里拍出去。這時一陣暖意從他背后涌現出來,一雙手從后面將方凡環腰而抱。月涵將耳朵貼在方凡的后背上,然后抓著方凡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處,說道。
“你的心還在跳,跳的那么有力。它沒有死,你也沒有死。莫竹就在這里,我們都在這里,不管你能不能走出來,我們都在這里陪著你。所以,不要再怕了。”
是水聲,何處的水滴落在漆黑的大地上,隨即滿地開出多彩的小花,綠草向遠處不斷蔓延開來。那邊出現了一棵樹,樹下圍坐著一群人,他們揮手招呼著方凡。方凡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月涵、章澤、婉璃、卓曼、月潤、三島、豐谷優、郭建躍、韓碩、素康、楊悅,他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方凡卻步了,他感覺自己不應該在他們之中,這時一只手從后面用力將他推入人群,方凡回頭看見是莫竹,燦爛的笑臉已久違多時。
方凡轉身抱住月涵失聲痛哭,多日以來的壓力正肆無忌憚的宣泄著。看見方凡如此,一旁的章澤和婉璃也將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片刻之后,方凡的情緒終于穩定下來。章澤走到方凡身邊,問道。
“沒事了?”
方凡點點頭,說道。
“好多了。”
章澤突然大聲笑了起來,說道。
“哈哈哈,愛哭鬼,真丟人。”
話音剛落,婉璃當即在章澤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
“悄悄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章澤揉著屁股,委屈的說道。
“我這不是逗他開心嘛。”
“滾滾滾,出去找點吃的去。”
章澤和婉璃都出去了,房間里就剩下方凡和月涵。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片刻之后兩人都笑了起來。在離開涉水村之前,方凡采了些花放在鬼鎮入口處,月涵和婉璃在遠處等著,方凡和章澤站在那里默哀。
“莫竹,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等擺平中海市的事我就來接走空,我保證一定給他個好的歸宿。”
說罷,方凡幾人就都離開了涉水村。而此時在鬼鎮入口的空,把剛才方凡的話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抱著靈源在鬼鎮肆意游蕩,雖然那里還有鎮長的余黨,但都恐懼靈源的力量所以都不敢貿然對空有什么舉動。他抱著靈源來到鎮長慘敗的地方,鎮長此時只剩下一口氣。空將靈源放在一旁,鎮長感覺有人隨即用盡力氣抬眼觀瞧,說道。
“原來是你,小鬼。”
空的眼中充滿了冷漠與不屑,他冰冷而淡漠的說道。
“我怎樣才能變成你?”
勁秋和林語帶著郭建躍回到了中海市,按照章澤的意思將郭建躍安排在一處地下室里,春味酒吧不再是安全的地方,從前幾次怨尸的騷擾進攻就能看出來。現在情況緊急,不能再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差錯了。
“勁秋,你幫郭建躍準備他需要的實驗器材吧。我去找怨尸的活體樣本。”
“你一個人能行嗎?”
“沒問題,之前我已經去他們的分工廠調查過了,每晚那里都會有幾只怨尸巡邏放哨,只要小心點,別說是樣本就是抓回一直活得怨尸也不在話下。”
“行了,別吹了。你萬事小心,一旦有情況就馬上通知我,蘇楠給你的聯絡器裝好了嗎?”
林語拍了拍上衣口袋,說道。
“帶著呢,放心吧。”
說罷,他就像怨尸的分工廠跑去。這處分工廠坐落在中海市的遠郊,距離之前婉璃昏迷時的墓穴不遠。把分工廠放在這里的好處就是人煙稀少,但林語忽略了一件事,越是人煙稀少的地方,敵人的眼線所觀察的范圍就越廣。他剛一進入工廠范圍內,就被敵人發現了,只是敵人并沒有什么大動作,就是等著林語一步步靠近事先設好的圈套。
“這地方荒郊野嶺的,難怪三云幫會選在這里當分會所,就算在這里搞場演習也不會驚擾到任何人。”
林語邊自言自語,邊向里面走。圍墻上的探照燈一圈一圈的巡視著外面的情況,林語小心翼翼的躲避著。這時他發現圍墻之下有一只落單的怨尸,他猜想大概這只怨尸是從剛剛路過的巡邏小隊里掉隊出來的。林語慢慢靠了過去,此時他手掌心已經泛起了金色的光,在黑夜中顯得尤為耀眼,所以他的機會只有一次。只要一掌拍在怨尸的頭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林語心臟突突的跳著,雖然信心滿滿,但還是有些緊張。
腳邊的雜草蹭在褲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突然草叢中竄出一只兔子,不偏不倚的撞在怨尸身上,怨尸快速回頭,林語突然縱身跳進旁邊的草叢,怨尸看見腳邊的兔子一把將其抓了起來,隨即一口咬斷了兔子的脖子,鮮血順著它的嘴角流了下來。林語頓時感覺一陣惡心,他馬上借此機會一掌打向怨尸。而就在此時遠處的探照燈恰好照到了林語,怨尸倒下之后,林語用手遮擋著晃眼的探照燈,圍墻上出現一個人影。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這個聲音打死他都不會忘記。
“皮匠?你怎么會在這里?”
話音剛落,草叢中出現了一直埋伏著的怨尸,林語四下一看淡淡一笑,說道。
“這幾個臭番薯爛鳥蛋還想攔住我?”
“你誤會了,它們只是去邀請你,給你帶路的。我這里有位貴客想見你。”
“可我并不怎么想見他啊。”
“年輕人,話別說的太滿。”
這時林語身后的怨尸向他步步逼近,并推搡著林語。林語決定去看看皮匠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怨尸并沒有帶林語從工廠內部通過,而是選了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坑坑洼洼的路面讓林語好幾次都險些崴了腳。這時從他頭頂傳來一陣下樓梯的腳步聲,林語抬頭觀瞧由于光線太暗他只能看見個大致輪廓,沒一會那人站在林語面前,笑嘻嘻的說道。
“年輕人,聽人勸吃飽飯。那位貴客已經等不及了,隨我來吧。”
林語冷笑一聲,說道。
“我自認沒什么本事,到底是何方神圣等著我,您不妨直說。”
“告訴你也無妨。”
說罷,皮匠在林語耳邊低語幾句,林語臉色瞬時大變。隨后將皮匠一把推開,大罵道。
“你這個卑鄙小人。”
當他揮舞著拳頭沖向皮匠的時候,身后的怨尸當即將他按倒在地。
“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省點力氣吧。”
皮匠接著對怨尸命令道。
“帶他走。”
幾個怨尸直接將林語扛了起來,沒一會他和皮匠站在一間小黑屋門前,門口站著皮匠的貼身手下黑斗篷。
“我的貴賓就在里面,還請你不要嚇到他。”
林語惡狠狠的瞪了皮匠一眼,隨即推開黑斗篷一腳將門踢開,一進門他就像被鐵鏈綁住的男人沖了過去,用力拉扯著他手腕上的鐵鏈,大聲吼道。
“該死的,快把鑰匙給我。”
皮匠笑盈盈的對黑斗篷使了個眼色,黑斗篷走過去將鑰匙丟給林語,他手忙腳亂的拿著鑰匙尋找鎖眼。過了一會林語給被綁住的男人松了綁。
“爸,爸,你怎么樣?”
男人微微張開眼,看見林語時嘴角微微上揚,干裂的嘴唇又滲出絲絲血跡。男人抬手要撫摸林語的臉,林語趕緊抓住他的手,但感覺就像是抓著干枯的樹枝一樣。
“兒啊。你怎么來了?爸...爸沒事兒。”
林語惡狠狠的盯著皮匠,說道。
“我一定要宰了你。”
林語剛要起身卻被男人拽住了,他說道。
“不要。你快走,快走。”
“我不走。”
看著林語堅定的眼神,男人嘆了口氣,說道。
“從小你就不聽話。不走也罷,有幾句話我要告訴你。”
話音剛落,男人劇烈的咳嗽起來,不時還有血從他嘴角流出來。
“爸,我聽話,聽話。你說。”
“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我卻知道你的秘密,從我把你抱回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但我不后悔把你抱回家,你時刻都要記住你是真言僧,不能做出任何有辱真言僧的事情,你要正直的活下去。”
說罷,男人突然痛苦的哀嚎起來。
“記住我的話...”
男人將林語推向一邊,這時黑斗篷突然將房間的門鎖了起來,林語快步跑了過去,但為時已晚。皮匠陰險的說道。
“你馬上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這時從林語身后發出了身體肌肉撕裂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只見剛剛的父親正慢慢站了起來,月光下他的胳膊顯得尤為粗壯。林語又仔細看了看,不只是胳膊,他明明記得剛才抱著父親的時候就像抱著一捆干柴,而此時他面前的父親卻無比壯實。
“爸。”
林語試探的叫著父親,但對方沒有絲毫觸動,并且嗓子里發出呼呼的聲音。林語慢慢向他靠近,當他在月光下看清父親的臉時他全身的汗毛孔都炸開了。這哪里還是他的父親,此時在他面前的是個活生生的怨尸。
還在林語遲疑之際,化作怨尸的父親的拳頭已經向他打了過來,林語翻身躲過。
“爸,是我啊。”
他此時已經什么話都聽不進去,眼前的就是他第一個獵物。林語接二連三的躲避著對方的進攻,每一秒都不敢松懈。林語還在不停的躲避著,他很難對自己的父親出手,即便他此時已經變成了冷血無情的怪物。
林語雖然不愿對父親出手,但他的潛意識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逐漸包裹全身的金光就足以說明問題。
“你再這樣躲下去只會變成和他一樣的東西哦。”
皮匠得意洋洋的站在門外看戲,林語此時沒空搭理他,但他心中早已將這個人渣碎尸萬段了一千遍,一萬遍。怨尸再次對林語攻了過來,林語頓時悶哼一聲在心中做下了決定,隨即一掌打在怨尸腦門上,緊接著口中念動著難懂的經文,怨尸開始胡亂揮舞著四肢,林語口中的經文已經完全擊碎了怨尸的大腦,不多時它抱著頭痛苦的蹲在地上,而且它的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后像氣球一樣爆裂開來。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林語身上還沾染著腥臭的血,尸體的碎片散落的到處都是,他從地上撿起一節手骨并脫下外套小心的包裹起來。林語第一次體驗到了眼中淚倒流會心臟的感覺,是窒息感,發自內心難以自救的窒息感。
“很好,很好。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你可以走了。”
皮匠在門外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林語,此時他就像是圍觀斗獸場的皇家貴族,臨近結局也就沒了興致。皮匠轉身離開的時候,林語叫住了他。
“站住。”
“贏家有權說話。你想說什么?”
“總有一天我要你體驗相同的下場。”
皮匠冷冷一笑,說道。
“那我倒是很期待呢。”
說罷,皮匠帶著黑斗篷走進了面前的鐵門,當鐵門關閉的一剎那,房間的門就打開了。林語小心的將父親的斷臂放進懷中,隨即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果然如皮匠所說,回去的路暢通無阻,沒有怨尸,沒有探照燈,什么阻礙都沒有,只有滿天繁星。
此時林語語星星的高度就好像兒時他坐在父親的肩膀上,那時他總問父親天有多高,而父親總回答他伸手就是天。久而久之他就當真了,直到長大成人懂的越來越多,他對天空的神秘也就沒那么執著和向往,偶爾回想起父親的話也不過和格林童話中的一個章節相似。兒時的林語對父親的印象就是規規矩矩的上班族,沒有歪心眼更沒有歪門邪道的膽量,從某一天起他與母親的爭吵變成了家里的日常,日子平淡而冗長。林語喜歡躲進衣櫥了,那里雖然黑而且還彌漫著嗆人的樟腦味,但那里卻比外面要安全的多。久而久之,林語對樟腦味從厭倦變成了依賴,不過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就連再聽一次父親的通話都也只能變成仰天的奢望,他撥通了勁秋的電話。
“東西拿到了。”
勁秋和郭建躍剛把實驗室準備停當,外面就有人敲門。勁秋當即警覺起來,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才對。
“誰?”
“我。”
勁秋開門看見是方凡和章澤回來了,見到章澤還好,但一見到方凡就興奮起來。
“方凡你終于沒事了。”
方凡笑了笑說道。
“多虧了你們,不過說起來也實在有些慚愧。”
“沒什么。”
章澤拍了拍方凡的肩膀,然后向勁秋問道。
“事情進行的怎么樣了?順利嗎?”
“剛剛林語才和我通過話,他已經順利拿到活體樣本了,正在回來的路上。”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林語進門后當即換了副表情,喜悅舒展了他的眉頭,完成任務的興奮感從他眼中沒有絲毫保留的溢了出來。林語將活體樣本交給郭建躍,然后興奮的說道。
“我和怨尸交手了,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厲害。我覺得以你們三的實力,這場仗絕對可以輕松應對。”
方凡和章澤倒是沒覺出什么,倒是勁秋覺得林語今天的話有點太多了。就在幾人聊天的時候,皮匠回到了赤峰山基地。林語父親這件事可以說是他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一件事,也是最順利的一件事。雖然還是沒有搞清楚真言僧的弱點在哪,但只要看見林語痛苦的樣子他心里就覺得很舒服。
“黑斗篷,按計劃行事。”
“明白。”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停當,方凡和章澤還有勁秋去休息了,郭建躍還在實驗室里忙著檢測林語帶回來的活體樣本。林語則找了個角落捧著手機,手機畫面定格在和骨女的聊天對話框上。他躊躇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將心里的苦悶告訴骨女,由于再三他還是將手機放在一旁,這時臉上突然被什么冰了一下,他回頭看去。只見勁秋拿著一瓶涼啤酒站在他身邊,林語伸手接過啤酒,勁秋坐在他身邊說道。
“說說吧。發生什么事了。”
勁秋說完后喝了一口酒,林語手中的啤酒涼的有點激手,他將啤酒放在一邊,帶著水的手直接按在了褲子上,一陣冰冰涼的感覺。
“沒發生什么事。”
勁秋笑了笑接著說道。
“關于那個活體樣本,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林語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笑著回應道。
“難道有哪里不妥嗎?”
“不妥倒是沒有,只是我發現你好像在可以隱瞞什么。”
林語哈哈大笑起來。
“局長,你什么時候這么敏感了?是你想多了,就是因為獲取活體樣本的過程比較順利,我高興罷了。”
“那樣最好。”
說罷,勁秋和林語的酒瓶碰了一下。冰涼的啤酒順著林語的喉嚨流進了胃里,正好將那些難以開口的事情全部淹沒,它們隨著酒精滲透進了林語的五臟六腑,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發酵。
次日清晨,隱藏在中海市的街道如往常一樣寂靜。前些天的學校事件影響已如風沙般消散不見,市民雖然還是心有余悸,但更多的興趣點還是集中在這件事的前因后果上。有的人說那是上古的妖怪,跑出來懲罰目無天神的人類;有的人說那是現代科技的殘次品,基本意思就向《生化危機》靠攏;還有的人說是外地來的馬戲團,這樣做完全就是為了炒作。直到今天早上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在中海市市中心響起,并吵醒了這座命運多舛的城市之后,那些妄自猜測的市民才都閉上了嘴。
一座高塔聳立在市中心,周圍的建筑都蒙山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不多時從高塔內部伸出了許多黑色的根莖,它們將周圍的建筑包裹纏繞,那些建筑頓時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尚在里面熟睡的人就這樣不吵不鬧的告別了人世,中海市又一次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危機。
所有市民都在仰望著這座高塔,卻沒人注意到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皮匠清了清嗓子,說道。
“大家好,我將是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只要你們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你們的生活還會像以前一樣安樂。”
話音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大屏幕,有的人還沒有意識到危機,還在談笑風生的吐槽著屏幕里的人是不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患者,不管什么時代都會有麻木不仁的生物。有的人則反應過度,大肆宣稱世界末日就在此刻降臨了,不過他說的也沒什么錯。
“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住宿區,在那里你們可以繼續享受平淡的生活,孩子不用上學,年輕人不用上班,老年人可以安享晚年,你們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服從管理。否則...”
話音剛落,成群結隊的怨尸從高塔蜂擁而出,與其說是座高塔,不如說是怨尸的巢穴。瘋狂的怨尸沖散了人群,如泛濫的洪水般四下逃竄。但沒跑多遠就被從外側包圍過來的怨尸擋住了去路。這時一個年輕人突然站出來對著怨尸大喊道。
“我不管你們是在拍電影也好,還是惡作劇也好,現在馬上讓開路,我要去上班。”
怨尸身上的傳導設備將年輕人的話清清楚楚的傳進了皮匠耳朵里,他在大屏幕中大笑著說道。
“我最欣賞年輕人,因為他們是最有活力,也是最有沖勁的一批人。不過現在你的沖勁卻顯得很多余。”
話音剛落,年輕人面前的怨尸雙手抓住他的肩膀,有力的雙爪刺進了他的身體,隨即用力將年輕人撕成了兩半。當他的眼睛在地上碎成兩半的時候,圍觀的人發出了震驚的尖叫聲,但再也沒人敢向前一步。
“很好,只要大家聽話,不再像那個人一樣挑戰我的底線,我就可以保證大家都能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人群中安靜了下來,他們似乎在等著這位新的神明將下旨意。人群中一對男女牽著手看著大屏幕上得意洋洋的皮匠,心里雖然憤恨,卻真的是無能為力。男人的手在女人掌心里顫抖,女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月潤不怕啊。”
月潤點點頭,嘴上說著不怕,但他攥著卓曼的手又緊了幾分。卓曼和月潤早上出來購買最近一周的生活用品,沒想到卻遇見這種事,她此時有點后悔今天為什么不睡懶覺。就在此時,從高塔中駛出數輛黑色的裝甲車,但在卓曼看來它們更像是拉牲畜用的大卡車。
“所有人排隊登車,我帶你們去新的家園。”
此刻皮匠的話就是不容質疑的絕對命令,有了一個莽撞的慘例,所有人都只能乖乖聽從皮匠的話,他們原本的生活就在此時畫上了句點。
卓曼緊緊拉著月潤的手,車廂里黑乎乎的,看不見外面,外面也看不見里面。沒一會車廂就坐滿了,卓曼身旁的小女孩強忍著恐懼,她看見小女孩眼眶里的淚不停的轉來轉去,生怕她會因為恐懼而失控,于是將她一把摟進懷中,低聲說道。
“不要怕,姐姐保護你。”
聞聽此言,小女孩顫抖的身體慢慢安靜下來。她又回頭看了看月潤,他此時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車廂角落。
“月潤,你在看什么啊?”
月潤聞聲回頭,搖搖頭說道。
“沒什么。”
車子搖搖晃晃的發動了,無人知曉它的目的地在什么地方,就這么搖搖晃晃,搖搖晃晃的向遠處駛去。車廂里的人因為恐懼而像被煮熟的蝦一樣蜷縮一團,不知何時,他們失去了抵抗的勇氣。或許皮匠的話真的有蠱惑人心的魔法。他們從車廂里看見了未來生活的模樣,有幾個人甚至已憧憬起來,畢竟任何一個地方都比水泥管要舒服的多。在這些人心中,皮匠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比那些衣冠楚楚自詡善良的現代人和善太多。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困在地下室中的靈魂。勁秋睡眼惺忪的走到門口,當他打開門時看見一個劍眉虎目,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門口。當他看見勁秋慵懶的樣子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找誰啊?”
男人沒說話,徑直向屋中走去,由于是地下室,即便白天也是漆黑一片。勁秋有些意外而且還有點生氣,于是語氣變得有些生硬的問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私闖民宅,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這個地方也算是民宅嗎?充其量就是個耗子洞。”
“嘿,我說你這人是誠心來找茬的吧。”
二人的爭吵將實驗室里的郭建躍吵醒了,他出來看看發生了什么,當他看見男人的時候頓時激動的喊道。
“陸遠杰。”
男人應聲回頭。
“建躍,你果然在這里。”
勁秋聽著二人的寒暄問道。
“你們認識啊?”
郭建躍解釋道。
“上次抵抗SG-02血骨蟲病毒大爆發的時候,陸遠杰是軍隊的總指揮官。全靠他把控全局才得以有效的控制住當時的局面。”
“不不不,主要功勞還在你。要沒有你的冰凍雷,也不可能那么快速的找到突破口。說實話,當時我已經做好了陣亡的準備。”
說罷,陸遠杰向勁秋伸出手,說道。
“剛剛有些不禮貌,還請你見諒。”
“沒...沒什么。”
“我認識你,你叫勁秋。我在檔案室里看見過你的資料,安全局現任局長。之前的局長是個敗類,但看你的樣子絕對是人中龍鳳,不可多得的將才。”
被陸遠杰這么一夸,勁秋頓時有些飄飄然,剛剛的郁悶一掃而空。
“您過獎了。”
勁秋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的資料安全局的資料屬于絕對的機密,而且他說的檔案室絕不是一般人能進得去的,看來此人來頭不小啊。正當他發呆的時候,章澤拍了他肩膀一下,問道。
“這位是?”
勁秋簡明扼要的介紹了一下陸遠杰。隨后陸遠杰問道。
“你們知道現在外面發生的事嗎?”
方凡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說道。
“發生什么事了嗎?”
“你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當他們看見遠處的高塔時個個都是瞠目結舌。
“這是什么情況?”
陸遠杰神色凝重的說道。
“這是今天早上出現的,而且當時在場的大部分民眾都被挾持了。”
“被挾持做了人質?”
“沒錯。”
方凡頓時憤恨的說道。
“皮匠,一定是皮匠搞的鬼。那你們現在有什么線索了嗎?”
“說來慚愧。我來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么線索。”
幾人頓時面露難色,看著高聳入云的高塔他們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如果世間可以倒流他們真希望能倒退回幾個小時之前。
顛簸的車輛終于停了下來。車廂里的人隨著慣性向前踉蹌,又向后晃動,此時他們的心中也是莫名的忐忑。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會是什么,而且也沒人告訴他們改怎么做。
一路上卓曼都緊緊的攥著月潤的手,生怕他會感覺到不適。月潤自從和卓曼干起了蛋糕屋后,對他的自閉癥也起到了一些幫助,起碼可以和人正常的交往了。
“月潤,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放開我的手,明白嗎?”
月潤點點頭,這時車廂門突然打開了,幾個怨尸把守在門口,車廂里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歡迎來到你們的新家,我把這里稱作伊甸園。”
話音剛落,說話的人在幾名手下的簇擁之下走了過來,卓曼一眼就認出來說話的人就是之前在大屏幕中的那人,也就是皮匠。皮匠用手指了一下他身后的電梯,接著說道。
“一會各位就從這里下去,下面就是我為大家準備的新家,希望各位能喜歡。”
說罷,電梯門打開了,人群自然而然的排成阿拉伯數字1,井然有序的走上電梯。當輪到卓曼和月潤時,由于電梯載重不夠,所以只能分開,月潤被劃分在下一批人員中。但卓曼執意要帶月潤一起下去,她害怕這將是永遠的分離。一旁的怨尸有些不耐煩了,一把將月潤拉了出來,然后粗暴的將卓曼推了進去。電梯緩緩而下,卓曼用力的拍打著玻璃門,卻無濟于事。
當電梯停穩的一剎那,展現在卓曼面前的竟是數幢小洋樓,規整的道路兩旁還有綠化的樹木和矮草叢。卓曼甚至還聞到了花香,這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電梯又向上走了,剛剛下來的人走向那些小洋樓走去,卓曼則守在電梯口等著月潤下來。
電梯重新下來的時候,卓曼踮起腳尖向里面張望,當她看見月潤的臉時,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兩只手又緊緊的握在一起,兩顆懸著的心也重新落回了肚子。
最后一波下來的人是皮匠和他的手下,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說道。
“從今天開始這里就是各位的新家,想住哪間,和誰住請各位自己決定,進入房間后請自覺按壓指紋登記。”
卓曼和月潤一定是在一起的,這時她看見遠處一幢淡藍色的房子,于是拉起月潤的手就向那里走去。所幸沒人和他們爭搶,房間內家電家具一應俱全,這里就像是度假村的木屋一樣。卓曼自言自語道。
“不知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她沉吟片刻接著說道。
“月潤這里的東西不要隨便動,恐怕有詐。”
月潤點點頭。按照規定,卓曼按壓了指紋登記,沒過一會就有人來敲門,她打開門一看,皮匠居然站在門口笑盈盈的看著她。
“你來干什么?”
“卓氏集團的大小姐,卓曼。”
“你認識我?”
“在中海市哪有不認識您的。”
“廢話少說,你要干什么?”
“沒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你也都看到了,資金方面是個大問題,要是您能出手相助的話,那一定如虎添翼。”
卓曼了笑一聲說道。
“卓氏集團已經不復存在了,況且就算我有錢我也不會助紂為虐。你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糖衣炮彈,總有一天你會露出你骯臟邪惡的一面。我再告訴你,你所做的一切不只我看見了,上天也都看的一清二楚,遲早有一天你會帶著你這些可憐的怪物一同掉進地獄的深淵。”
皮匠,邊拍著手邊說道。
“精彩精彩,雖然你在罵我,但我一點都不生氣。你不肯投資也無妨,反正整個中海市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皮匠將目光落在月潤身上,然后又看看卓曼,問道。
“這位難道你是你的男朋友?”
卓曼擋在月潤身前說道。
“你別打他主意。”
“當然不會,您是我的貴客,我自然不會做讓你生氣的事,我會再來造訪的,再會。”
說罷,皮匠離開了,雖然他剛剛那樣說,但此時卓曼心里還是有些忐忑。她回頭看了看月潤,說道。
“沒事的,不要怕啊。”
月潤笑著點點頭,他的目光在房間中四處游走,不管看見什么都覺得很陌生,最后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雙手互相交叉的放在腿上,口中哼唱著前幾天剛剛學會的曲子,這首曲子不僅能讓他感覺到舒服,最重要的是能緩解他焦躁的情緒。卓曼跟著坐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哼唱起來,月潤游離的目光最終聚焦在卓曼胸前的藍寶石項墜上,他指著項墜說道。
“這里。”
卓曼低頭看向藍寶石項墜,她突然恍然大悟,竟然把它給忘了。卓曼用力扯下項墜,看著里面逐漸浮現的數字,隨即淡淡一笑對月潤說道。
“我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