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子的黃金千兩我笑納了,在賭莊換了銀票揣進衣袖里,方便攜帶。
我笑的燦爛,朝桌對面氣得快要厥過去的陳公子拱手道:“陳公子闊氣,下次再見,請公子喝酒。”
說完也不再搭理他,拉著蒼禹就往外走。
蒼禹沒吭聲,一路從東邊街頭走到了西邊街尾,他才慢騰騰的朝我伸出了手。
我閃退兩步,護住衣袖:“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蒼禹瞇了瞇眼,伸著的手沒動。
我很沒有骨氣的從衣袖里扯了一張銀票出來遞給他:“喏喏喏,多的沒有了喔。”
蒼禹頭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幾下,將那張銀票拿在手里反復研究,嘴里念念有詞:“凡人真是奇怪,就這么個鬼畫一通的東西,能讓你這么開心?”
我牛氣轟轟的把那張銀票趕緊搶回來:“這你就不懂了吧?走,大爺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大爺?”蒼禹詭異的笑起來,“你?”
我認真地點點頭,在人界,有錢的就是大爺,我覺得我這句話說得沒毛病啊。
蒼禹若有所思,突兀的問我:“你果真是孤未過門的娘子?”
我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不知道他是什么腦回路,可以有這么大的一個跳躍,我吞了一口口水,反問道:“怎么了?”
他笑起來:“孤只是覺得,你很有意思。”
我姑且當做這是一句夸贊我的話,生生受了,為了防止自己被摧殘,為了守護面子,我給了蒼禹一個堅定的小眼神讓他自己領會:“是的,有我這么一個美麗可愛溫柔持家會賺錢會做飯有地位又智商高的娘子,的確是你的福氣。”
蒼禹明顯是被惡心到了,他幻化的那張尚且算俊俏的臉此時擰巴在一起,憋了許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對我說:“且。。。就算你是孤那未過門的娘子,孤也不想背負一個手刃發妻的名聲,所以孤不取你的小命,但你要記得,你的命是孤的,除了孤,誰都不能拿走。”
我點頭點頭再點頭,我在人間的話劇本子里看過許多這樣的橋段了,霸道王爺對著嬌滴滴的小姐說“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除了我,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滅了他祖宗十八代”。
是以蒼禹這番話我只聽出了另一個意思來,那就是,我白撿了一個保鏢,以后誰要對我動手動腳,蒼禹就會幫我揍他,這很好,我很滿意,瞬間感覺自己的地位飆升。
蒼禹不曉得我的這么多小九九,可能是覺得我很聽話,所以他也很滿意,我們都很滿意,皆大歡喜,我便提議吃一頓豪華的大餐來慶賀一番。
蒼禹沒有意見,儼然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勢,我領著他就朝這里最有名的酒樓走去,這個酒樓的名字我一直覺得很氣派,叫“仙緣閣”。
沒錯,我就是你們的仙緣!
仙源閣有規矩,只接待上流社會的客人,這里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人間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我作為一個局外人,可以變換任意的身份體驗,我從前就體驗過很多不同的朝代,繁華盛世、戰火烽煙、田園耕耘、官場后宮,都有各種各樣的感受,所以我覺得我這個女君當得實在是很悠閑,也很愜意。
我帶著蒼禹進去,仙源閣的小二也同旁的地方不一樣,眼光毒辣,口才了得,是整個酒樓里的人精,圓滑的很,看你的服飾神態便能把你看個八九不離十,我和蒼禹才進去,他就蹭蹭蹭的跑了過來:“許久不見嚴二公子,公子還是老位置?”
我點點頭,他在前頭領路,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寒暄,混在這樣圈子的小二什么事都多多少少知道些,要聽好故事,他們是最好的人選。
“近兩日這里來了一位帝都的陳公子?”
“嚴二公子耳聰目明,確實是來了這么一位公子,前幾日還來過仙緣閣,出手闊綽,要買您的雅間,被當家的哄回去了。”
“這位公子什么來頭?”
“左不過說是當今丞相的一位遠方的親家,頗有些來頭,但畢竟是三代外的遠親,當家的也不曾有多在意。”
到了雅間落座,我從衣袖里摸出一顆上好的夜明珠來,這珠子是南海的,放在人間算是一等一的珍品,我交給小二,順帶塞了一張銀票給他:“這珠子勞煩給你們當家的,說嚴二公子請她一敘,另外,上好的招牌酒菜都來一份,剩下的銀子是賞你的。”
小二應聲接下了,關好了雅間門。
這雅間是嚴二公子專屬,我很是得意的蹭了蹭的蒼禹:“氣派吧?我也算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蒼禹打量了一番這裝潢精美的雅間,低聲道:“此處有修仙之人。”
不是問句,是肯定。
我喔了一聲,靠在軟墊上:“以前來的時候,這家當家的修行出了些岔子,我好心指點過她一把,再有一段時間她就要飛升了。”
蒼禹瞄我一眼:“你還真是挺閑的。”
我不滿的辯駁:“我這是心懷慈悲,她既然在那樣關鍵的時刻遇見了我,自然是她命里該有的,我出手幫她一把,是我自己的福報,也是她的機緣,什么叫我挺閑的?”
蒼禹抿著嘴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外面就響起了叩門聲。
我心想她倒是來得快,讓她進來。
她推門進來一臉的驚喜:“恩公可算是來了,月嬗盼了許久了。”
說完才看見一旁的蒼禹,她又有些局促:“這位是。。。”
我哈哈笑兩聲含糊道:“是我的童子,童子。”
月嬗對著面色鐵青的蒼禹禮貌的笑了笑,神色間難掩喜色:“恩公,月嬗近日來已能感受到天地的共鳴,想來不日便要與恩公在天上相會了。”
我點點頭鼓勵她:“恭喜恭喜,你來日到了天上,我親自來迎你。”
她臉上紅撲撲的對著我點頭,眼睛里面晶光閃閃的煞是好看。
我很感慨,這樣子的小女兒姿態我向來都很羨慕,我在想為何我就不會,實在也是惆悵。
月嬗坐了會兒便走了,小二招呼著幾波人把菜擺了滿滿一桌,很快就只剩下了我和蒼禹兩人。
我被香味饞的不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含含糊糊的招呼蒼禹:“唔。。你嘗嘗這里的東西,好吃。。。”
蒼禹不動。
我給他夾了一塊金黃脆嫩的酥肉放玉碟里,他瞥了我一眼:“你覺得萬花谷如何?”
我給自己盛了一碗百寶薏仁粥:“挺好。”
“孤不太喜歡。”他斯斯文文的嘗了一口面前的燒鵝,“孤從前為何會住在那樣的地方?”
我都不太想搭理他,你可以和你身體里面的那位仁兄好好地談談心,你就曉得你為何會住在那樣的地方了。
蒼禹雖然吃的很斯文,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速度!就這么眨眼的功夫,他已經把桌上的十幾個菜都嘗了一遍,筷子一擱,又不知從哪里摸出來一根帕子,擦了擦嘴:“孤覺得,既然你是孤未過門的娘子,那孤住到你那里去也是說得過去的,你說呢?”
我一口薏仁粥噴到桌上,蒼禹嫌棄的躲了躲。
“你要住我那里去?!”我拔高音調的重復一遍,毅然決然的拒絕,“不行!”
蒼禹忽略我的抗議:“孤住的地方要大一些,不能離你廂房那里太遠,要有一方池子,池子里不要養魚,可以放些烏龜,院中多種些芍藥和銀杏,房間要坐北朝南,窗戶要大,孤不太喜歡房間過于花哨,布置簡約大方即可。”
我一臉冷漠的聽他說完,把臉湊到他眼前去:“這位上神,能聽見我說話嗎?”
蒼禹揚揚眉。
“我說了,不~行~!不行你知道嗎?”我有些生氣,這叫什么事。
蒼禹又揚揚眉,把臉別過去,拿起筷子開始吃東西。
我很憂傷,我覺得是時候拿出銀月劍拼個你死我活了,我掂量了一番自己的能耐,覺得自己尚有一戰之力,便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成功把蒼禹的目光又吸引了過來。
他就這么看著我,漆黑黑的眸子里連絲光都瞧不見,滲人的很,我咽口口水,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聲音洪亮的沖著他喊:“士可殺!不可辱!我一個黃花大閨女!你這樣子住我家里去!我以后還怎么嫁人啊!”
我喊完,蒼禹還認同的點點頭,我以為他被我說服了,沒想到,他給自己也添了一碗百寶薏仁粥:“怎么嫁人?你不是嫁給孤么?”
這話我沒法接。
我自己挖的坑我也沒法反駁。
我覺得我很委屈,天道不公,人心不古,這個世道對我不太友善。
我雄赳赳氣昂昂的斗志被他一句話打回肚子里,人間有一句話叫做: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我當時一定是因為屁股和頭裝反了,所以蒼禹把我摔那一下摔壞的其實不是我的屁股而是我的腦子,我才會說出那樣子的話來。
蒼禹見我跟霜打了茄子一般哭喪著個臉,反而心情極好的笑起來:“玩夠了沒?玩夠了,就回去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