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山大典臨近結束, 五大秘境即將關閉,大多數修士已經撤離秘境回到悲雪城中, 盤點收獲,就地進行買賣交易。悲雪城內修士人滿為患,就連珍寶閣里出入的客人也比平時多了數倍,而在此期間最引人關注的事,當屬城主府剛剛宣布的悲雪令。
無限期關停回龍塔試煉。
此事引發一大波熱議,眾修都在猜測個中原因,除此之外,悲雪城中一切如常, 并無異常景象出現,只有城主府豢養的三眼紅雀上竄下跳得厲害, 不斷朝著城中發出尖銳鳴叫。
三眼紅雀以魔物為食, 對魔氣最是敏銳。
在上修們齊聚悲雪宗的第三日,城主府內飛出一隊修士,朝著悲雪城某處掠去, 城門四方各有一道白光急起, 隨之而來的是陣刺耳的示警嘯音。城中的凡人百姓神色頓變, 以最快的速度躲進各自家中, 緊閉房門, 街巷皆空。
這是悲雪城遇急情時的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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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界開啟在即,悲雪宗內的上修們都在為星羅界做準備,南棠也不例外。不過可惜, 她并沒多少獨處的時間。她已在悲雪宗呆了三日,時不時就有修士前來拜會結識她, 這除了因為顧衡那句話外,還因為她在照影閣里露的那手絕無僅有的治愈力。
境界越往上的修士越惜命, 仙途難行,修煉過程難免遇險,大部分修士都十分愿意結識一個擁有強悍恢復術法的朋友,毫無疑問,南棠就是這個最合適的朋友。
“小友交友遍天下。”月梟聽說了這幾日事,打趣她道。
“仙君別取笑我。”南棠苦笑,交友沒什么問題,但是那些修士上門總不空手,帶來的各色禮物讓她燙手——都是人情往來,日后要還的。
今日是月梟將她約到悲雪宗的宿星峰上說話。
“你可知星羅界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月梟笑笑,問起正事來。
“還請月梟仙君不吝賜教。”南棠知道月梟此番有心指點自己,虛心道。
“你聽說過星域裂隙嗎?”
南棠點點頭,她知道——夜燭向她解釋過。
“‘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所謂星域裂隙,乃是混沌宇宙中產生的裂隙,此裂隙浮游仙域之外的宇宙中,有可能連接兩個遙遠仙域,就好像……”她想了想,打了個比方,“海中漩渦。”
聽她竟然答得上來,月梟很意外:“這個比喻很恰當,小友見識廣博,讓人驚喜。”
南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在她身邊的天祿呲了呲牙——早知道不告訴她了。
“星羅界其實就是個星辰殘片,荒廢的仙域,不過在星羅界上恰好生成了一個星域裂隙,每隔三百年,星羅界就會游轉到悲雪峰上空,與悲雪峰中所埋藏的古仙力呼應,這個裂隙就會出現,我們才能踏入。”月梟又道,“此地雖是荒廢的仙域,但因為它游轉宇宙,又受裂隙影響,其間充斥的乃是浩瀚星力,和玉昆的靈氣并不一樣,能夠大大提升修士的修煉速度。所以是很多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圣地。”
當然,星羅界也是玉昆修仙界許多勢力所覬覦的對象,歷年來因為爭奪星羅界而發生的紛爭,不計其數,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月梟一語帶過。
南棠聽得很認真。
“從星羅界開啟,到它離開,前后共三個月時間,按往常所有修士能在星羅界待滿三個月,即便只是靜心修煉,吸納星力也能受益匪淺,但是今年不同。”月梟面色微凝望向南棠。
南棠心里一緊,他接下去說的話,應該很關鍵。
“星域裂隙有兩端,一端可接悲雪,另一端……連接未知仙域。與悲雪是三百年一通,與另一個未知仙域,則千年一通。”
“今年,剛好滿千年?”南棠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月梟點頭:“兩域相通,會發生何事誰也不知道,也許會相安無事,像一千年前那樣風平浪靜,也許會引發大波瀾,萬年前就曾經出現過大量異獸入侵星羅界,欲通過星羅界闖入玉昆之事,險些釀成大禍。”
他話音剛落,南棠忽聽神識虛空響起一聲冷哼,她背上的劍震了震。
“這些是悲雪的秘史,外人并不知曉。今日會告訴你,是因顧衡有心帶你同行。此行風險非同小可,你考慮清楚。”月梟道。
南棠抬頭望他,晶亮的目光已經透露她的答案。
不必她作答,月梟已經猜中。
“如果你答應顧衡的要求,那我希望你……”月梟望著她,目光中有些道不明的神采,手緩緩伸起,“能跟在我身邊,我會盡最大力量護你周全。”
語畢,他的手已要握住南棠垂落身側的手,可不成想,掌心卻觸及到毛茸茸的東西。
月梟微驚,低頭一看,只看天祿獸粗/長的獸尾不知幾時無聲無息伸到他二人中間,他猛地松開手,獸尾便用力一卷,纏住南棠的腰肢,把她往天祿獸身邊一拖。
南棠被天祿獸尾鎖在了他身邊,頓時哭笑不得。
月梟轉眸,撞上天祿的獸眼,他眸中溫柔一掃而空,與天祿冷冷對望,彼此都看不順對方。
“多謝月梟仙君,此番若有幸隨幾位大能同行,我也必竭盡全力協助各位上仙!”片刻后,南棠抱拳道。
月梟回神,笑意重現,待要再說什么,不遠處忽然有道童飛來。
“虞上仙,宗主有請,請即刻前往寂生峰。”
南棠與天祿對望一眼,問道:“可知是何事?”
道童搖頭:“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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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梟陪著南棠一起飛到寂生峰上,兩人一獸落下時,寂生峰已經站著不少人。
江止與螢雪都在,就連眠龍山脈脈尊萬筠也被請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外兩山的脈尊與座下幾位山君。
“師妹。”
“師姐。”
江止與螢雪同時開口,出聲后互相望了一眼,又各自別開眼去,迎向南棠。
“師兄,六師弟,怎么都來了?發生了何事?”南棠落下之后立刻問道。
江止只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南棠若有所思地沉默起來。那廂螢雪望了望二人,忽道:“師姐,你們有事瞞著我?”
“我們有事需要告訴你嗎?六師弟。”江止冷冷開口。
螢雪目光倏地一厲,眼見要發作。
有照影齋的前車之鑒,南棠生恐這兩人一言不和就在悲雪宗上大打出手,忙制止道:“螢雪!”
聽到南棠的輕喝,螢雪瞇了瞇眼,總算將那股戾氣壓下。
“聽說悲雪城中出現魔氣,觸發悲雪城的防御禁制,城主府也出動護城修士,宗主今日召集諸君,應該是為了此事。”不遠處有人交談的低語聲傳來。
寂生峰上眾修士間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
“這節骨眼怎會有魔氣?莫非沖著星羅界而來?”另一人驚道。
“還是有人故意趁此搗亂,想要藉機闖入星羅界,難道是天遺宗的人?”
“天遺宗覬覦星羅界已經非一日兩日之事,這幾年與我們宗門間的紛爭也越來越頻繁,倒真有可能是他們。不過時值拜山大典,城中修士雖多,但城守亦比往常森嚴,天遺宗的修士能入城引魔也不太可能,除非……城中出了叛修。”
猜測聲四起。
“可知是悲雪城何處出現魔氣?”又有人問道。
“這倒沒聽說。”
……
修士們紛紛猜測著,南棠已經跟著江止站到萬筠脈尊身后,站在他們對面,恰是廊回山的修士。
廊回的脈尊呂正陽帶著俞瓊仙并座下幾個山君聚在一起,與眠龍的修士之間成對立之勢,壁壘分明。許是發現南棠的目光,俞瓊仙下巴微仰,細長的眉高高挑起,眸中俱是不加收斂的挑釁與恨間,還有一絲絲詭光,如同利劍射向南棠。
南棠回了她一個波瀾不驚的笑。
“別說了,沈城主到了。”有人道。
眾人便都收聲,轉頭朝著寂生峰外望去,果見一行人自遠空掠自寂生峰上,落地后急匆匆朝著眾修走來,當前一個,赫然就是沈謎。
沈謎美艷的容顏霜冷,目不斜視穿過眾修,也不理睬修士們打的招呼,徑直走到眾修最前方后,朝著半空拜倒:“悲雪城城主沈謎參見宗主。”
寂生峰的半空此時方現一道金光,如同半空被撕裂般,從中飛出幾個人來。
顧衡身后帶著三個修士浮身半空,居高臨下望著沈謎,道:“可查清楚城中魔氣來源?”
“稟城主,屬下已經帶人查明,悲雪城中魔氣均為墮魔之氣,可致修士墮魔,淪為魔物,受人操控。悲雪城中凡人眾人,若是魔氣擴散,則后果不均設想。”
此語一出,眾修駭然。
“城中為何出現墮魔之氣?”顧衡冷道,平易近人的氣息盡數化作威嚴怒勢。
“有人在城中打開了墮魔淵,墮魔淵位置在……”沈謎回道。
隨著沈謎的回答,南棠望見對面的俞瓊仙沖她緩緩抬起手掌,在頸間橫劃而過。
森冷的挑釁威脅與得意隨之而來,南棠依舊聲色未動。
“悲雪城西南方位的厲海閣。”
隨著這一句話落下,俞瓊仙臉上的表情凍結,廊回山的修士炸開了鍋,呂正陽驚愕當場。
厲海閣,那是廊回山的弟子們在悲雪城中的落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