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立馬就給謝風行拍了張照片過去。</br> 他一開始只是發照片,并沒有說別的。</br> 謝風行發了個問號過來:“你去我家了?”</br> “爸把鑰匙給我了,說這房子還給你,我們隨時可以搬過來住,我就過來看看。”</br> 陸馳說。</br> 他還故意在“爸”這個詞前省略了“你”字,但又沒有用“咱”。</br> 心機BOY。</br> 謝風行說:“搬來搬去太麻煩了。”</br> 陸馳說:“你重點怎么歪了。你看我發的照片。”</br> 謝風行說:“你收起來吧,扔了也行。”</br> 陸馳說:“干嘛要扔?這都是你愛我的證明。沒看出來啊,你連我以前穿過的球衣都要收藏著,還偷拍我那么多照片,謝風行,我知道你現在為什么那么不知臊了,原來從小就是個癡漢,覬覦我的美色已久啊。”</br> 謝風行愣了好一會,才知道那些東西原來和宋玉沒關系,都是和陸馳相關的。</br> 如果不是陸馳今天發這些照片給他看,他都不記得還有這些東西了。</br> 他原來還以為那照片上都是宋玉呢。</br> 他以前是有多愛陸馳啊。</br> 會比現在還要愛吧。</br> 偷拍對方的照片掛滿墻,又不敢拍正臉,似乎怕人知道,小心翼翼的,又癡,漢。</br> 他就躲過攝像頭,給陸馳打了個電話過去。</br> 陸馳聲音特別興奮,說:“風寶。”</br> 他總是能變著花樣叫出這些親昵的稱呼。</br> 謝風行“嗯”了一聲,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陸馳的興奮勁。</br> 陸馳已經被自己腦補的興奮的不行了。</br> 謝風行都不忍心告訴他,這些事他都不記得了。</br> 但曾經的他,大概真的很炙熱地暗戀著陸馳。</br> 他是真的,愛也是真的。</br> 但經過絕情斷欲以后,過去的他已經不存在了,如今的謝風行,好像再也不會體會曾經那樣炙熱的愛意。</br> 這種改變也未必是壞事,只不過是他換了一種性格。過去的他,也沒有現在這樣堅毅,優秀。</br> 但缺失了那一部分記憶,好像人也變得不那么完整,他也不知道該去何處找尋。平時想不起來這些,今天被陸馳這么一提,忽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br> “我們兩個要不要搬過來住?”陸馳問,“我突然喜歡上了這個房子。”</br> 謝風行說:“就因為有這些?”</br> “想著你在這房子里是如何惦記我的,我就興奮。”</br> 謝風行低下頭,忍不住笑了一下。</br> “現在也一樣惦記。”謝風行說。</br> 謝風行覺得自己現在是有點癡,漢的。</br> 反正他現在的沖動,在他的記憶和認知里,是很夸張的。他喜歡陸馳這個人,也喜歡他的身體,他的渴求一點都不比陸馳少。</br> 他甚至比陸馳更過分,表現的更不禁觸碰。</br> “等過了年吧。”陸馳說,“等開春暖和了,咱們搬過去住。”</br> 春暖花開,面朝大海。</br> 謝風行“嗯”了一聲。</br> 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過二人世界意味著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們倆如今在和常瑞他們一起住,說真的,多人混居,有時候多少有些不方便,謝風行還好,陸馳瘋起來動靜真的很大,他又不想讓小柳他們聽見什么,所以都會克制自己的動靜,不能隨心所欲。</br> 陸馳想試的地方可不止臥室,客廳,廚房,陽臺,洗手間,他希望整座房子都能留下他和謝風行愛的痕跡,成為他們愛的小屋。</br> 再想想掛滿他照片的那個次臥,陸馳又多了一件想做的事。</br> 今天又是很繁忙的一天,一直到睡下的時候,謝風行依舊有些難以入睡,突然又想起陸馳發的那些照片,他拿出手機,看著那一墻的照片,屏幕照亮了他的眉眼,回憶一片空白。</br> 大概是日有所思,謝風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br> 夢里他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茍小川在叫他:“你快點跳啊。”</br> 茍小川還是十幾歲的模樣,一頭粉色頭發,嬌俏的很。</br> 謝風行戴著游泳圈,捏著鼻子,直接就跳進了泳池里面。</br> 噗通兩聲,他和茍小川就全都跳下來了,兩只旱鴨子,在泳池里劃著水,撲通撲通拍打著水花,引得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們。</br> “小川。”</br> 他和茍小川一起朝岸上看去,等看清了來人,謝風行一下子看直了眼睛。</br> 一個很年輕的小伙子只著泳褲,站在泳池邊上,笑著看向他們。精神的短發,眉宇間的青澀即將褪去,身材結實勁瘦,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的氣質,但真的是極帥氣,笑起來陽光的很,豪爽開朗。</br> “老遠都看到你一頭紅毛。”對方說,“你不是怕水么,今天怎么過來了。”</br> “表哥!”</br> 謝風行都看呆了,察覺對方的眼神朝他看過來,他抿起嘴唇,連個招呼都沒有打。</br> “我好哥們,謝風行。”</br> 陸馳看向他,笑著說:“你們倆頭發還挺搭。”</br> “我表哥陸馳。”茍小川給他介紹。</br> 他跟著茍小川喊了一聲:“表哥。”</br> 聲音跟蚊子一樣。</br> 陸馳說:“你們怎么沒找個教練?”</br> “我們倆游著玩的。”茍小川說。</br> 他們表兄弟兩個再說什么,謝風行都沒聽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裝作自己去游泳了,趴在游泳圈上蹬來蹬去,結果越蹬越遠了。</br> 茍小川忙回頭喊:“風行,那邊是深水區,你別去啊,危險。”</br> 謝風行一驚,想要游回去,卻只在原地打轉,他緊緊抓著游泳圈,很慌亂,連陸馳什么時候游到他身邊的都不知道,他一轉頭就看見了陸馳,笑著看他,說:“不用慌。”</br> 陸馳將他拉到淺水區,靠著池子看他和茍小川游,最后實在看不下去了,就過來教他們。</br> 他紅著臉,余光時不時地朝陸馳看,察覺陸馳朝他看過來,他就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面,卻差點溺水。陸馳就過來手把手教他。</br> 他的手握住他的腰,他卻更慌亂了,就連最普通的姿勢都不會擺了,陸馳笑著將他撈起來,大手觸碰到他,他忽然縮了起來,一張臉都紅透了。</br> 陸馳的掌心似乎也察覺到了,笑著朝他胸膛上看了一眼,痞痞的。</br>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br> 他沒戴眼鏡,頭發一濕,全都被捋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陸馳再教他的時候,又碰到了他,他反應更大,這一回陸馳就開腔了,說:“反應挺大啊。”</br> 他被他這么一調侃,臉紅的能滴出血來。</br> 陸馳見他實在害羞,就不再調侃他了,坐到了池岸上,說:“一天也吃不成個胖子,別練了。”</br> 謝風行在泳池里抬頭看陸馳,察覺對方看過來,就低下頭去了。</br> 他從茍小川口中聽到了更多關于陸馳的事情。他其實以前就聽茍小川夸過他這個大表哥,這一回算是將名字和人聯系到一起了,他們一起去看陸馳開賽車,為他加油。</br> “你別說哥們不幫你啊,我約了我表哥一塊吃飯,你跟我一塊去吧,就咱們三個!”</br> 謝風行紅著臉說:“啊?”</br> “你喜歡我表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他!”</br> 謝風行紅著臉搖頭,黃色頭發遮住了眼眶。</br> “你可瞞不過我的火眼金睛,我都瞧出來了!”茍小川說,“走吧走吧,我表哥在當兵誒,你以為見他一次這么容易啊。”</br> 謝風行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天亮的時候,他在晨曦里寫了這輩子唯一的一封情書。</br> 吃飯的時候,他全程不敢抬頭看陸馳,要走的時候,他追上陸馳,把自己的情書塞給了他。</br> 他那樣害羞,光是主動送個情書,就用光了他的全部勇氣。</br> 陸馳都沒看,就問說:“情書?”</br> 他紅著臉點頭。</br> “你喜歡我什么?”陸馳問說,笑的那么壞,像是在逗他。</br> “都喜歡。”他說完就不敢看陸馳了。</br> 陸馳沒再問他,只用情書戳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扭頭就跑掉了。</br> 但陸馳并沒有給他任何回應。</br> 他兩天都沒睡覺,也沒有哭。</br> 他本來就是暗戀啊,陸馳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人,他像是天上的月亮,一堆人望著他,喜歡他,他在那些愛慕者里頭,什么都算不上。</br> 他甚至都不知道陸馳喜不喜歡男的。</br> 對啊,陸馳都不喜歡男的。</br> 他又開始后悔,覺得很羞恥,想一想他都要羞恥的要死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再面對陸馳。</br> 他真怕陸馳笑話他,看不起他。</br> 陸馳一走就是一年沒消息,他常常去他們吃飯的那家餐廳,他們那天點的菜他都記得,他還記得他們當時喝的茶,叫金駿眉,香的很,湯色濃郁。</br> 他點一樣的菜,喝一樣的茶。</br> 夢的最后一段,是一個葬禮,一群穿黑衣的人,他卻只盯著里頭的陸馳。</br> 陸馳已經是他現在成熟的模樣,軍人氣質,像一把凌冽的軍刀,胸口還別著一朵白色的花,眼眶是紅的,但神色極為堅毅。他們過去祭拜的時候,陸馳朝他們回禮,只是淡淡地鞠躬,一滴眼淚都沒有,他小聲隨其他人說了一聲:“節哀。”</br> 陸馳微微耷著眼,看都沒看他一眼。</br> 葬禮結束以后,客人紛紛散去,唯有陸馳和他妹妹陸文枝靜靜地站在墓碑前。</br> 茍小川拉他的胳膊:“風行,咱們走吧。”</br> 謝風行卻沒有動。</br> 茍小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抹了一下眼淚。</br> 他都坐車走很遠了,大概都快到家了,忽然將車子掉了個頭,又回到了墓園里。</br> 墓碑前已經只剩下陸馳一個人了,他蹲在墓碑前,肩膀在聳動,好像在哽咽。</br> 謝風行在夢里也能感受到他的悲傷一樣,暗戀一個人,看見對方哭,竟可以比對方還要傷心。</br> 他一直陪著陸馳在那呆到夜色浮上來,后來陸馳從墓園里出來,他就在他后面靜靜地跟著。</br> 陸馳忽然停了下來,他回過頭來,胸口的白花被風吹落下來。</br> “誰?”他問。</br> 謝風行也不知道為什么膽怯了,他扭頭就走,察覺陸馳跟上來,他索性跑了起來。</br> “謝風行!”他聽見陸馳叫。</br> 他回過頭來,淚花遮住了他的目光,陸馳融成一團黑色的光影,看不清。</br> 謝風行從夢里醒來,天色已亮,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有眼淚從他眼角滑落,枕頭都濕了一大片。</br> 其實這只是一個夢,他也不確定真假,故事也不悲傷,什么都發生過,又像什么都沒發生。他心里卻難受的很,他微微偏過頭,用被子蓋住了頭。</br> 他在這個世界里第一次哭,竟然是在夢里。</br> 哭什么呢,也不知道。</br>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將手機拿過來,發現是陸馳發過來的信息。</br> “快起來看,外頭又下雪了。”陸馳說。</br> 他擁著被子坐起來,朝外頭看,果然下雪了,很大的雪。</br>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陸馳又發來一條信息:“下雪天,本來是抱著媳婦睡覺的日子啊,唉,唉,唉。”</br> 謝風行唇角微微咧開,這一刻,他最愛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