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還在沖澡。</br> 熱水沖到他臉上,順著他結實高大的身體流下來,他抹了一把臉,喘息了幾口,然后一拳錘在了墻上。</br> “還沒洗完?”他聽見薛城在外頭問。</br> 宋玉關了花灑,扯過浴巾擦了一下,然后裹著浴巾就出來了,出來以后直接拿了一瓶水,用腳踢上冰柜,回頭看向沙發上坐著的薛城。</br> “怎么回事,說說唄。”薛城問。</br> “還用問,您不是都看了比賽。”</br> “盡全力了?”</br> “您覺得呢?”宋玉說。</br> 薛城笑了笑,臉色明顯有點不悅。</br> 宋玉也察覺了自己的語氣有點過了,擰了瓶蓋子,說:“謝風行,比我想的要強。”</br> “你第一次輸給他,我只當你是意外,被他鉆了空子,可這次又輸,宋玉,這次失敗對你口碑影響很大啊,你要是下午的總決賽再輸,你這些年辛苦打拼出來的口碑,可就全成笑話了。”</br> 宋玉捏的礦泉水瓶子咯吱作響,抿著薄唇,沒說話。</br> 他不戴眼鏡的時候,眉眼看起來很兇。</br> “還有半天時間,你想好。”薛城說,“下午要怎么辦,還要不要參加。”</br> “不參加?”</br> 薛城說:“如果你覺得你贏不了他,就不要參加去丟那個人。要是你覺得有勝算,那你就好好想想,該怎么贏他。”</br> 薛城起身,走到門口,忽又回過頭來,問:“你跟陳曦,怎么樣了?”</br> 宋玉愣了一下,舌尖頂了一下腮,說:“就那樣。”</br> 薛城笑了笑:“你眼光不錯,繼續加油,和他談戀愛,對你來說好處多的很……其實謝風行也不錯,你說咱們從前怎么沒發現呢?”</br> 宋玉就笑了笑。</br> 薛城開門出去,宋玉臉上的笑容就全凝固住了,冷笑了一聲。</br> 老東西,胃口挺大。</br> 薛城如今癖好越來越重口了,普通的SM他已經膩了,現在開始有NTR傾向,就喜歡別人家的男朋友。</br> 要不是自己老板,自己要靠他進F2,他都想踹了這個老東西。</br> 他在沙發上躺了下來,捋起頭發來。</br> 當事業危機來臨,什么美色都忘了。</br> 他下午絕不能再輸了。</br> 想了好長時間,宋玉便從沙發上爬起來,換了一身行頭,便去了謝風行那里。</br> 他在房門前停下,又用手機照了一下,挑了一下自己的劉海,然后便敲響了房門。</br> 有風從窗戶住吹進來,吹的窗簾飄飄蕩蕩,宋玉看著他眼前的謝風行,臉色微紅。</br> “有事?”謝風行問。</br> “忘了恭喜你。”宋玉說,“順利拿下桿位首發。”</br> 謝風行點頭:“還有呢?”</br> 宋玉的臉色就更紅了,扶了一下眼鏡,說:“我覺得我還欠你一個道歉。上個月,我喝多了酒,鄭堯他們又跟著起哄,我一時……就說了那些狠心的話。我這些天一直很自責,覺得雖然主要是酒精的緣故,可我自己也有責任,我決定戒酒了。”</br> “為我?”謝風行看著他。</br> 有戲。</br> 能問出這么曖昧的話,有戲!</br> 宋玉心頭那點窘迫消失無形,一下子自信起來。</br> 這可是他的長處。</br> 于是他輕微靠近了謝風行一些,注視著他的眼睛,金絲眼鏡下的眸子閃動著溫柔的光芒,紅潤的嘴唇微微開啟,說:“為你。”</br> 不愧是萬人斬,宋玉聲音和腔調都拿捏的恰到好處,蘇而不膩。</br> “想吐。”謝風行對小愛說。</br> 小愛:“忍住。”</br> 謝風行看向宋玉,一動未動。</br> 宋玉卻以為他動了情,又往他靠近了一步,低聲說:“風行,原諒我好么?”</br> 他說著竟然伸出手來,要摸他的臉。</br> 謝風行微微側頭躲開,他便看到了謝風行喉結上的胎記。</br> 從前覺得那樣礙眼的胎記,如今竟像是點燃他欲望的最誘惑處,讓他想要吻上去,咬住他喉結吮吸。</br> 宋玉輕聲笑出來,聲音更曖昧,溫柔:“風行,我們……”</br> 就在他又要再去摸的時候,謝風行忽然轉過頭來,直直地看向他:“就這?”</br> 宋玉愣了一下。</br> 謝風行的眸子又美又冷,帶著嘲諷。</br> “是不是有點LOW啊,宋玉。”</br>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便滿臉通紅:“什么?”</br> “我以為你會堂堂正正贏了我。”</br> 一下子被戳中了小心思,宋玉后退了一步:“你誤會了,我沒有別的目的,我只是……”</br> 他說著眉頭一蹙,厲聲說:“謝風行,你什么意思?你以為我這樣對你,跟你道歉,認錯,是為了讓你在下午的總決賽上輸給我?!”</br> “警告,警告!”小愛道:“愛意值瞬間降幅近六十,剛才都快飆到九十了!”</br> “惱羞成怒。”</br> 宋玉臉色更紅,卻更憤怒了,好像此刻唯有憤怒,才會保住自己最后的遮羞布:“謝風行,你太狂妄了吧,你真以為排位賽上能贏我,決賽就一定能贏我?”他說著側頭看向他,似乎生氣,痛心,又惋惜:“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我都不認識你了。”</br> 謝風行卻突然伸出手來,捏住了他的下巴。</br> 宋玉嚇了一跳,要掙扎,謝風行卻強勢地別過他的下巴,直視著他。</br> 胸膛起伏著,宋玉感受到一股從頭到腳的寒意,伴隨著一種被刺激到的震顫。</br> 謝風行卻一句話也沒有說,褐紅色的眸子有幾分攝人的妖異。有那么一瞬間,宋玉甚至懷疑他面前站著的不是真的謝風行,而是一個仿生機器人。</br> 他要干什么,他是什么意思,宋玉一顆心都被吊了起來,仿佛暴風雨里的吊車,碰撞到高樓大廈上,玻璃碎裂落下,上頭電閃雷鳴。</br> “現在重新認識一下。”謝風行說。</br> 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勢的,冰冷的引誘。</br> 是引誘么?</br> 似乎又不像。</br> 他不知道了。</br> 他心跳如鼓,完全落入了謝風行的掌心里,被他捏住心。</br> 房門處當當響了兩聲,外頭的人直接就推門進來了。</br> 宋玉立馬彈跳開去,朝門口看去。</br> 他就看到了陸馳。</br> 陸馳鋒銳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似笑非笑:“我來的不是時候?”</br> “我來找風行……說幾句話。”宋玉說著便落荒而逃了,步履略有些踉蹌。</br> 陸馳看向謝風行。</br> 謝風行艷麗且囂張,挑了一下眉,神情可謂輕蔑冷漠至極。</br> 這份冷漠,不像是針對他。</br> “聊什么了?”陸馳問。</br> 謝風行說:“也沒什么,他大概是輸不起了。”</br> 陸馳將手里的資料放下,抽了一根煙。吸了兩口,在煙霧里看他。</br> “討厭煙味么?”</br> 謝風行說:“隨意。”</br> 陸馳就靠在沙發上抽煙,沒說話。</br> 謝風行將他拿過來的資料看了一眼,是簽約合同。</br> 他就坐下來,認真看合同上的條款。</br> 看完了,抬頭看,陸馳已經在對面坐著,叼著煙盯著他看。</br> “你怎么了?”謝風行問。</br> 他雖然自己無情無欲,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別人的情緒。</br> “你跟宋玉,了結了么?”陸馳問。“別被他影響了你的發揮。”</br> “不會。”謝風行說,“你在意的是這個?”</br> 陸馳沒說話。</br> 謝風行就說:“你放心,我從不把私人感情放到工作上來,作為老板,這一點你盡管放心。而且,我今后都不會談戀愛,也不會讓任何感情影響到我。”</br> “為什么?”</br> 謝風行感覺陸馳還挺認真。</br> 他就認真問說:“我如果說我是個性冷淡,你相信么?”</br> 陸馳就笑了,有點痞,指腹微微敲了一下手里的半截香煙,然后他蹙著眉頭,往沙發上一躺,漫不經心地盯著他看。</br> “算了,說了你也不信。”謝風行說。</br> “看來你是真的都忘了。”陸馳說。</br> “什么?”</br> 陸馳沒說話,只說:“你說別的,我都信,要說你性冷淡,我是不信的。”</br> 謝風行警惕心頓起。</br> “小愛!”他叫。</br> “小愛在。”</br> “我和陸馳有什么過去的交往,是我不知道的么?你可不要瞞著我。”</br> “小愛不知道呀,小愛也只知道書上寫的。可能有些交往,書上沒有提吧,畢竟在《上車》里面,你們倆都是配角。”</br> “那你這份知道可真是有點薛定諤。”</br> “你要相信小愛啦,小愛可是宿主評定的最佳系統員工!”</br> 既然從小愛那里問不到,那就只能從陸馳這里下手了。</br> 他現在喜歡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希望自己知道一切。</br> 以后少不了要和陸馳接觸,他不希望有些尷尬的事情,陸馳記得,他卻忘了。</br> 感覺有點像個小丑。</br> 他便微微上前傾身:“我記憶力不太好,真不記得了。陸老板能不能幫我回憶一下?”</br> 陸馳掐了手里的香煙,勾了勾手。</br> 謝風行無知無畏,直接繞過茶幾,走到他跟前。</br> 陸馳拍了拍,他就坐到了他身邊。</br> “啊,你要干什么,宿主!”小愛大叫。</br> 好像還有點興奮。</br> “我一點快感都感受不到的人,你擔心個屁。”謝風行道。</br> 陸馳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反而很嚴肅。</br> 他不笑的時候,眉眼總顯得很嚴肅。</br> 陸馳伸手摸向了他的脖子,謝風行微微仰頭,他的手指就摸到他的喉結上。</br> 粗糙溫熱的指腹描摹過他的喉結,謝風行忍不住,喉結滑動,一雙眼睛卻清冽,平靜。</br> “你怎么這么懂得怎么勾人的心啊,謝風行。”陸馳說。</br> 那眼神看著,仿佛和他有過很多故事一樣。</br> 謝風行又感受到那種奇異的感覺,酸酸脹脹的,好像又很溫潤,像……</br> 謝風行忽然后仰。</br> “我是不是性冷淡不知道,你肯定不是了。”謝風行說。</br> 陸馳笑,也不遮掩,就那么大喇喇地躺著,反而看著有些放蕩。</br> “陸老板,你可不要喜歡我。”謝風行說。</br> “你放心,”陸馳說,“跟你一樣,我也沒有談戀愛的打算。”</br> “這份合約,先不簽。”謝風行說。</br> “反悔了?”</br> “說了拿冠軍當簽約禮,等我下午把獎杯給你捧回來。”</br> 給他捧回來。</br> 陸馳笑了笑,沒說話。</br> 謝風行說:“我和你過去,有發生過什么事么?我只記得我喜歡過你,剩下的,我是真不記得了。不知道我這么說,你信不信。”</br> 這理由找的并不算好,因為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他卻不記得了,說明他沒放在心上,沒把陸馳放在心上,也沒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對方如果要計較起來,肯定會很生氣。</br> 但他也只能這么說了,他總不好說他是失憶了,那太假了。</br> “也沒有什么需要你特別記得的。我對你來說,本來就是池塘里不大重要的一條魚。”陸馳說:“你是不是有點冷?皮膚有點涼。”</br> 陸馳說著就把空調給關了。</br> “我怕熱。”謝風行說,“你跟火爐一樣。”</br> 他說著就離陸馳遠了一點,又把空調給打開了。</br> 陸馳見他跟嫌棄自己似的,心頭忽然有種恨恨的感覺,好像他就是那樣壞,謝風行越是嫌他熱,他越想緊緊摟著,熱死他完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