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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 25 章

    因為要辦壽宴的緣故,謝家大宅大門一直開著,不斷有人進進出出。</br>  謝老爺子要出門的時候,看見謝風行正站在廊下指揮工人往客廳里抬鋼琴:“慢一點。”</br>  陽光斜斜地照進廊下,謝風行穿了一身白,身姿挺直,清泠泠的,像一支百合花。</br>  “這是誰買的琴?”謝老爺子問。</br>  他們家可沒人會彈琴。</br>  “我買的。”謝風行說,“您放心,花的都是我自己賺的錢。”</br>  謝老爺子蹙眉。</br>  富人家的孩子從小都會培養點藝術愛好,比如謝維從小就學騎馬,圍棋,到現在還保持著這個愛好,水平還不低。謝風行小時候學過的東西更多,畫畫,跳舞,音樂等等,能嘗試的基本上都給他嘗試過,最后都不了了之,反倒喜歡上了賽車。</br>  以前花錢請名師教他彈琴,他不愿意學,這個年紀了,又突然發瘋要學琴了?</br>  他總不會現在鋼琴也會彈了吧??!</br>  謝老爺子出門會友,傍晚才回來,回來就見那架鋼琴已經在客廳一角擺好了,上面還放了一瓶清新淡雅的百合花,擺了一本琴譜。</br>  謝老爺子想起謝風行寫的那極漂亮的毛筆字,心頭有些許興奮的希冀,他問家里的阿姨:“小風今天有彈琴么?”</br>  張媽搖頭:“沒有,他只讓我把鋼琴擦了一遍。”</br>  謝老爺子那點興奮的希冀立即便消失無蹤了。</br>  他就不該對謝風行有太多期望。他這個兒子是什么樣,難道他還不清楚?</br>  從小到大,讓他失望過太多太多次。</br>  那手漂亮的毛筆字,或許也只是個意外罷了。</br>  他嘆了口氣,抬腳朝樓上去,到了二樓的樓梯口,卻看見了謝維。</br>  謝維站在謝風行房門口,并沒有進去。房間的門沒有關,光亮從里頭透出來,謝維就立在那束光里,神情肅穆。</br>  他緩步上去,走到謝維身后站定,謝維回頭看他:“爸。”</br>  謝老爺子點點頭,卻看到了窗前坐著的謝風行。</br>  謝風行在畫畫,但他從未見過有人畫畫擺那么大的支架。</br>  那是一幅長達兩三米,高也有接近兩米的畫板,立在地上,像一扇金色屏風,可是畫畫的顏料,工具,卻是他從未見過的。</br>  他便抬步進去,謝風行身上沾染了許多顏色,神色略有些疲憊,但眼神精亮。</br>  “你在……畫畫?”謝老爺子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br>  謝風行“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謝維。</br>  “這是什么畫?”謝老爺子靠近了看,發現謝風行畫的畫竟然是立體的,從不同的角度看,便有不同的美感,色彩粗糲而夢幻,實在太美了。</br>  “巖彩。”謝風行說。</br>  謝老爺子輕輕伸出手去,手指便沾染了些許金粉一樣的東西。</br>  “你什么時候學的?”他忍不住問。</br>  “不在家的這兩年。”謝風行說。</br>  “這些顏料都是什么?以前從來沒見過這么畫畫的。”謝老爺子感覺自己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br>  “綠的是孔雀石,紫藍色的是藍銅礦,黑的是電氣石,白的是水晶,黃的是金箔……”</br>  巖彩就是用礦石做顏料疊色,再用動物膠粘合的一種繪畫方式,起源于中國,發達于日本,這幾年國內巖彩漸漸也發展起來了,但了解的人很少。</br>  謝風行淡淡地說,“您先出去吧,等我把這幅畫畫完,到時候您再看。這是我送您的壽禮。”</br>  “送給我的?”謝老爺子的語氣已經不能用驚喜來形容了,他甚至是感動的,有些發懵,他看著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小兒子,又看了看旁邊的謝維,咧開嘴角,有些不可置信的樣子。</br>  謝維神色則有些凝重,仔細看著眼前才畫了一半的畫作。</br>  他雖然不懂巖彩,可也知道這樣一個巨幅畫作,想要畫好,怎么也得十天半個月時間,謝風行說的這個巖彩,繪畫上難度更高,可這才半天時間,謝風行已經畫了將近一半了,雖只有半幅,卻也初見輪廓,用的材料如此名貴,色彩如此斑斕濃重,想必畫成以后一定是精美絕倫。</br>  他低頭看著謝風行,謝風行拿著一小塊砂布,湊近了那副畫,很小心且認真地打磨著,有細微的沙沙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亮光的粉末飄落到他的衣襟上,他的神色那么冷,又那么認真,那一身紅紅綠綠的顏料污漬,襯得他像個沉浸在自己創作里的藝術家。</br>  從謝風行房間出來,謝維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沉沉地在床上坐下,手指摩挲著膝蓋,然后抓緊。</br>  宋玉說謝風行變了,不只是外表變了,整個人都變了,他還不信,快十九歲了,成年的男孩子,再變能變到哪里去。m.</br>  可如今他終于信了。</br>  這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一事無成的,一心追求愛情的謝風行。像是有一個陌生的靈魂,鉆進了這個熟悉的身體。</br>  他和謝風行的關系那么親,謝風行明明做什么都會告訴他,就連喜歡男人這件事,也是第一個告訴他。謝風行是什么時候學會的這些,他卻不知道。</br>  難道謝風行一直在防著他?</br>  難道他過去的那些溫順,透明,都是偽裝?</br>  這個家里,每個人都那么會偽裝么?</br>  謝維冷笑,腦海里卻是謝風行認真作畫的樣子,眉目清冷,側臉好看的有些過分。</br>  這一夜便再難入眠。</br>  陸馳工作比較忙,來謝家還車,已經是后日了。</br>  他是第一次到謝家來,謝老爺子正在煮茶,聽說陸馳來了,驚的直接翻了手里的茶杯:“你說誰來了?”</br>  “陸馳,”陳叔說,“就是速奔陸家那個長公子。”</br>  “他怎么會來咱們家?”謝老爺子一邊擦手一邊說。</br>  雖然他們謝家也算是豪門大戶了,可是和陸家比,那還是天上地下。他有幸在一個豪門聚會上見到過陸明,卻沒能說上話。</br>  陸家是他們家平時都接觸不到的圈子,已經不僅僅是有錢那么簡單了。</br>  以前只聽過陸馳這個名字,如今見了真人,果然龍章鳳姿,一表人才,氣質卓然。</br>  “伯父好。”</br>  謝老爺子笑著點頭:“好,好,快請進來。”</br>  “我來找風行。”</br>  “他在樓上呢,估計還沒起,你先坐,陳叔,去叫小風下來。”</br>  “他還在睡?”陸馳問。</br>  “那個……昨天熬夜了,畫畫呢。”謝老爺子喜笑顏開。</br>  “那我自己上去看看他吧。”陸馳說。</br>  “你去你去。老陳,你帶他去。”謝老爺子道。</br>  他看著陸馳的背影,忽然想到他之前聽說陸馳在和謝風行談戀愛這件事。</br>  謝風行是初中出的柜,說他喜歡男人,那時候差點沒把他氣死,一把年紀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就指著他傳宗接代呢,結果他說他喜歡男人。他本就覺得謝風行廢物,沒本事,出柜這件事發生以后,他對謝風行就更失望了。</br>  要不是謝維攔著,他能打斷謝風行的腿。</br>  后來他聽說謝風行在和一個叫宋玉的談戀愛,他嘴上生氣,背地里還是讓謝維打聽了一下那個宋玉的情況,結果謝維告訴他說,那個宋玉出身很一般,人品更一般,謝風行和他談戀愛,完全就是在倒貼!</br>  他對謝風行簡直失望透頂了。</br>  可此刻他卻覺得,如果謝風行是在和陸馳這樣的談戀愛……他竟覺得還可以。</br>  不丟人,好像還……掙了點面子回來。</br>  陸馳在陳叔的帶領下上了樓來,房門是虛掩著的,陳叔敲了一下門,見里頭沒人答應,便將房門推開了。</br>  窗戶是開著的,有風吹進來,白色窗紗飄飄揚揚,地上躺著一個人,半邊身子都被蓋在窗紗下面,畫筆橫在胸前,染了一大片紅。</br>  陳叔“哎呦”一聲,快步走了進去:“小風,你怎么睡地上了。”</br>  他說著便跪下來,將謝風行身上的窗簾拂去。謝風行蹙著眉頭睜開了眼睛,陳叔將他扶起來,畫筆掉落在地上,陳叔伸手去拾,斜眼看到旁邊的金色屏風,登時便愣在原地。</br>  除了震撼兩個字,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這幅畫了。</br>  彩衣仙女,捧著仙桃的福童,騎著仙鶴而來,陽光照在上頭,金粉閃耀,濃墨重彩,華貴無匹。</br>  謝風行睜著惺忪的睡眼,朝陸馳看了一眼,聲音沙啞,問說:“你怎么來了?”</br>  “來還車。”陸馳走到屏風前,看著一地的狼藉:“你畫的?”</br>  謝風行似乎有些頭痛,捂了下額頭:“熬了個通宵。”</br>  昨夜畫到激情處,他只覺得渾身燥熱,脫的只剩下一條短褲,一個白背心,胳膊上,腿上都沾染了顏料粉末,看起來單薄,凌亂,又渾身充滿童稚一樣的生機。</br>  “太好看了,太美了……”陳叔怔怔地盯著面前的畫說。</br>  他從地上爬起來,下樓去喊謝老爺子。</br>  陸馳看了看那副畫:“你還會巖彩。”</br>  謝風行重新躺到地上:“我太困了。”</br>  和賽車一樣,拼盡全力以后,他便只覺得困乏,身心俱疲。</br>  陸馳不知道要說什么,只感覺心頭情意滾動,窗簾又被吹了過來,蓋住了謝風行的小腿,陸馳就直接彎下腰:“要睡去床上睡。”他低聲說。</br>  謝風行要睜眼不睜眼地說:“我剛做夢還夢見你了,你就來了。”</br>  陸馳問:“夢見我什么了?”</br>  “夢見我賽車,出事了,你把我從燃燒的車里拽出來了。”謝風行說,“夢還挺真,但沒上次疼。”</br>  陸馳一怔,想起謝風行做噩夢的樣子,雖然是夢,他也覺得很心痛。</br>  他將謝風行抱起來,放到床上,抿著薄唇看他。</br>  謝風行已經睡熟了。</br>  神色疲倦,仿佛完全沒有戒備。</br>  但這種不戒備,并不是來源于對他的信任,熟悉,而是不在乎。</br>  他這人似乎無牽無掛的,也不知道什么叫畏懼,隨心所欲的有些孤冷。</br>  卻那樣叫他心動。</br>  如今他是他的老板,謝風行對他也和其他人不同,如此便是最好,再往前一步,只怕謝風行不會再理他。</br>  門外,謝老爺子抓住陳叔的胳膊,怔怔地站在原地。</br>  這是什么情況?</br>  這倆人真的在談戀愛?!</br>  小兒子給自己的驚喜太多,現在發生什么不可思議的事,老爺子都不吃驚了。</br>  這個女婿,他可以啊!</br>  謝老爺子拉著陳叔便下樓來了,一下來他就問陳叔:“他們倆這是在談戀愛?”</br>  陳叔還以為謝老爺子又要發飆。</br>  他到現在還記得謝風行出柜那天謝老爺子的怒氣,如果不是謝維攔著,他可能早把謝風行打死了。</br>  “也……沒有吧,就是看他在地上睡,涼。”他趕緊替謝風行說話,“您剛才沒看見小風畫的畫,實在是太好看了,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還從來沒見過這么精美的畫。”</br>  他話音剛落,就見陸馳從樓上下來了。</br>  謝老爺子仰頭問:“小風還在睡?”</br>  “嗯,睡著了。”陸馳下來說,“叨擾了,我改天再過來看他。”</br>  謝老爺子想趁機請他來參加自己的壽宴,想想又覺得自己親自請有些不大合適,他決定把這個機會留給謝風行。</br>  送陸馳上了車以后,他忍不住對陳叔說:“這孩子不錯啊,你看這氣質多正。”</br>  陳叔說:“聽說他之前去當兵了,才回來的。”</br>  “是么?”謝老爺子說,“怪不得腰板那么直。小風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就該多跟這樣的人來往才好。”</br>  “那都是過去了,現在小風腰板多直。”陳叔說。</br>  那倒是。</br>  該不會是因為和陸馳談戀愛,被影響的吧?</br>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br>  謝老爺子立馬上了樓來,謝風行還在熟睡,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巨幅畫作,除了震撼兩個字,他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了。</br>  看完了畫再去看床上躺著的謝風行,謝老爺子的眼神都變溫柔了。</br>  到底是自己唯一親生的孩子,又是老來得子,他怎么可能不愛謝風行呢?</br>  只是從前的謝風行太令他失望了,文不行,武不行,小小年紀不去讀書,跑去玩賽車,沒玩出什么成績不說,最后反倒和男人談起戀愛來了。</br>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可他生的這個兒子,還不如從孤兒院領回來的謝維。</br>  他對他失望透頂,</br>  他替謝風行掩了下被角,又在那畫作前站了良久。</br>  等到過生日這天,他要把這幅畫抬出去,給所有人看。</br>  也讓所有人都知道,謝家不成器的小兒子,如今已經脫胎換骨了。</br>  謝家在北城也算有頭有臉的豪門了,老爺子生日宴這天,豪車排滿了整個半山公路,整個莊園被燈光裝飾的如同幻境一般。</br>  二樓的落地窗前,謝風行對著鏡子畫了個淡妝。</br>  他是穿娛樂圈文的時候學會的化妝,藝人都是要化妝的,不管男女,哪怕天生麗質。他從不習慣到學會了用一支筆來在妖孽與神仙之間自由轉換。</br>  今夜他要做妖,追求的便是極致的艷麗。他要給宋玉截然不同的感覺,以前從未有過的形象,才能狠狠刺到對方的心。</br>  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里化妝,主要是眼睛和眉毛,本就秾艷昳麗的一張臉,稍微打扮一下,便是攝人魂魄之美,清冷妖異,叫人一眼便再難忘懷。</br>  “準備好了么?”小愛問,“這注定是很多人都難忘的一個夜晚。”</br>  謝風行看著面前裝裱好的巖彩成品,搓了一下手指頭上的晶粉:“有點興奮的感覺了。”</br>  天色還未完全黑下來,帶了暮紫的晚霞浮在郁郁蔥蔥的半山上,客人陸續到來,庭院里鮮花簇擁著噴泉,金燈開始亮起來。有好幾個穿正裝的侍應生抬著一架長達數米的畫框從大宅里出來,放在郁金香花叢里,燈光打上去,遠遠便見畫面上流金溢彩,與花光燈色相映成輝。</br>  所有人立馬都圍上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月末求波營養液吧,么么噠。</br>  感謝在2021053021:21:292021053023:32: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偏愛、苗苗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victor50瓶;荔枝舟40瓶;46568859、小雪娘、道青緣10瓶;wuli浨崽8瓶;聞聞5瓶;lingling2瓶;壬鶇、鈣片、墨非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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