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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第 88 章

    雨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大了。</br>  病房的窗戶沒有關嚴,不斷有冷風卷著雨絲吹進來。</br>  霍守禮再也躺不住了,直接從病床上坐了起來。</br>  他腦子里一直在想那個美少年。</br>  那個有著褐紅色眸子的美少年,那么美,又那么冷,渾身上下都透著詭異。</br>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是警察么?還是警察派來試探他的?</br>  他怎么知道自己之前犯下的那些罪?難道他暴露了?這十來年他一直謹慎小心,也沒有干過一件違法的事,就連他的鄰居都不知道他的過去,他是怎么知道的?</br>  他只感覺毛骨悚然,這醫院他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br>  他將胳膊上的針頭拔掉,忍著身上的劇痛下了病床。</br>  病房外頭一個人都沒有,那個少年也不見了蹤影。可他總覺得有人在監視自己。他捂著胳膊,直接下到了外頭的大廳里,大廳里全是人,亂糟糟的,他沒帶手機,也沒帶錢包,穿過嘈雜的人群,直接走到了大門口,冷風卷著雨絲落到他身上,他猛地回過頭來,見大家都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br>  這十幾年來,他一直都過著最不起眼的生活,乍然被這么多人注視,他只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后退了一步,在大門口站定,仰頭看著外頭的大雨。</br>  這么大的雨,也澆不滅他心頭焦灼的火。</br>  有人喜歡下雨天,有人就會覺得陰雨天讓人更加壓抑。</br>  比如姜沁芳。</br>  她還在想接下來該怎么辦。</br>  狠話雖然撂到底了,但如今處在不利位置的還是她們這一方。</br>  企劃部將他們做的評估報告交上來了,她草草看了一眼,這評估報告最后得出的結論竟然是“影響不大?!”</br>  氣死她了!</br>  現在明星都不敢公然搞基,謝風行也算個名人了吧,只因為他不是娛樂圈的人,所以網友對他都格外寬容?</br>  企劃部在報告中還提交了部分網絡輿情,什么“運動員只要實力夠牛逼就是神”,“只要謝哥穩住成績,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之類的,甚至還有一堆腐女在嗑謝風行和陸馳的cp,微博超話都建起來了。</br>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企劃部應該知道她想干什么吧。所以他們提交了這樣一份報告是什么意思?</br>  決定站到陸馳那邊了?</br>  她陰沉著一張臉,將那份報告扔在了桌子上。這樣一來,她手里的籌碼就更小了。</br>  她手里的東西對陸馳來說無關痛癢,最多參陸馳一個假公濟私的罪名,可是陸馳手里卻捏著陸奔的全部前程呢。</br>  陸奔這個蠢貨……可是再蠢,也是自己的兒子,她不能不管。</br>  姜沁芳自然不可能低聲下氣去求陸馳,她立即驅車回家去找了陸明。</br>  陸馳能利用陸明,她自然也可以。</br>  陸奔不是她一個人的兒子。</br>  “你真以為他會顧忌和你的父子情分,就放過陸奔一馬?”姜沁芳說,“如果你現在還抱著這樣的幻想,我只能說,老陸,你也太天真了,這小子一心想為他媽報仇,不搞垮我們兩個,他會收手?除了速奔這個傾注了我們半生心血的公司,還能一次性就能傷害我們兩個的,就只有我們的孩子了。他是不會放過陸奔的!”</br>  陸明剛聽姜沁芳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神色極為凝重:“那你讓我去求他就管用了?”</br>  他說著看向姜沁芳:“你怎么教育的孩子,陸奔怎么會干出這種事來!”</br>  “現在是怪我了?”姜沁芳說,“咱們倆到底是誰寵溺他?是誰一直說欠了他太多,要盡力補償他?他每個月的上百萬的零花錢,是誰給的?”</br>  “我也給簌簌和小文她們,也給陸馳,怎么他們就沒干這種事?”</br>  “你現在跟我討論是誰的責任有什么用?”姜沁芳忍住要罵出口的話:“不要在這說這些廢話了,你趕緊去找你兒子,解決了這件事,不然陸奔就完了,這個家也遲早會完蛋!”</br>  “他能聽的我的么?”陸明夾著煙來回走了幾步:“被他抓住這么大一個把柄,他不把陸奔往死里弄才怪!”</br>  姜沁芳咬著紅唇:“這事只能你跟他談,不管怎么說,你都是他親生父親,實在不行,公司的事,我可以讓步……但他如果想借機逼我退出董事會,那不可能。”</br>  其實何止她不愿意。</br>  陸明也不愿意。</br>  他雖然希望最后公司能交到陸馳手里,但那也是在他退休以后,在他退休之前,他希望陸馳和姜沁芳雙方能維持在一個勢均力敵的狀態,他不希望任何一方一家獨大。</br>  但是陸馳這一次是真的捏到他們的七寸上了。</br>  他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陸馳的心夠狠,眼光也夠毒,竟然知道拿陸奔來開刀。</br>  “你確定那個安冉在陸馳手里?”陸明想了想,說,“他的立場,比陸馳更重要。如果能說服他……”</br>  “陸馳想要藏起來的人,我們怎么可能找得到。”姜沁芳說,“你現在知道誰才是狠角色了吧?他如果還好好地在部隊當他的兵,我們怎么會落到這么被動的地步,還不都是你,想著分我的權,把他請回來,現在好了……”</br>  “我們就不要互相埋怨了,要怪,只能怪陸奔這小子不爭氣!”</br>  陸文枝站在門外,聽著陸明姜沁芳爭吵,眼神變得更為冰冷,她將耳機戴著,哼著歌上樓去了。</br>  她期盼已久的一天,終于要到來了么?</br>  她剛走到二樓,就遇上了陸簌簌。</br>  陸文枝的神情隨即一黯,眼圈似乎都要紅了:“他們在吵架,吵的好兇,好像是二哥闖禍了,簌簌,這可怎么辦啊?”</br>  陸簌簌聞言立即跑下樓去了。</br>  陸文枝回頭看她,神情已經恢復了冷淡,徑直上樓去了。</br>  陸簌簌門都沒敲,直接就進書房去了,書房里都是煙氣,姜沁芳背靠在辦公桌上回頭看她,陸簌簌問說:“我哥他怎么了?”</br>  陸明聞言臉色便更難看了,噙著煙在書房里來回走了幾趟:“陸奔現在在哪兒?”</br>  姜沁芳說:“找他有什么用,遇到事只知道哭的廢物!”</br>  但陸奔還真沒閑著。</br>  陸馳是狠角色,如今切切實實拿住了他的把柄,不可能會輕易放過他的。他也知道自己光哭是沒用的,他得做點什么才行。</br>  他就把安冉可能會藏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將安冉的朋友也都找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安冉的任何蹤影。</br>  學校方面給他的回應是,安冉請假了。</br>  他正考慮去一趟安冉的老家,卻接到了陸明的電話。</br>  陸奔嚇了一跳,沒敢接。可是陸明隨即就又打了過來,這一回他不敢不接了。</br>  他抿著嘴唇,戰戰兢兢接通了電話。</br>  “你在哪兒?”陸明問。</br>  陸奔說:“朋友……朋友這里。”“現在就給我滾回家來。”陸明說完就掛了電話。</br>  陸奔的臉直接就白了。</br>  陸明一向溺愛他,平時也經常訓他,但都帶著包庇和寵溺的語氣,從沒見他對自己這么兇過。</br>  聽這口氣,十有八九是知道他的事了。</br>  陸奔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后丟在了地上,煙頭遇到地上的雨水,嘶啦一聲,留下一縷青煙。</br>  既然他父親已經知道了,他躲是躲不過去了,早點回去認錯,或許陸明還會原諒他。</br>  畢竟他一直都是陸明最寵愛的那一個。</br>  他又給他媽姜沁芳打了個電話,但是姜沁芳壓根就沒接他電話。</br>  陸奔心亂如麻地往家里趕。</br>  雨太大了,因為長時間的急降雨,路上都是積水,快開到航海路的時候,他剛轉過彎來,就看見一個送外賣的騎著電瓶車直直地沖了過來,他嚇得趕緊打了一下方向盤,整個車子就直接撞到綠化帶里去了,他的嘴嗑到了方向盤上,登時就是一嘴的血腥味。</br>  “媽的。”他下了車來,那外賣員早跑的沒影了。</br>  他看了一眼他的車子,前面凹進去一大塊。</br>  這一下不知道又損失了幾百萬!</br>  媽的,他今天怎么那么倒霉!</br>  他整個人都被雨給淋透了,快十一月了,雨特別冷,凍得他直打哆嗦,他忽然有些崩潰,泄憤似的踹了一腳他的車子。</br>  雨還在下,一陣風吹來,樹冠上的雨水啪啪噠噠全砸在下面停著的車子上。</br>  謝風行是很清冷的人,偏偏五官又很艷麗。</br>  他之前理了個寸頭,如今頭發長長了不少,可看起來依舊英氣十足,此刻他吃力地張大了嘴巴喝可樂的樣子不但不丑陋,反而引人無數遐想。</br>  整個人都充斥著極矛盾的,清冷又誘人的魅力。</br>  外頭的雨還在下,車里的空氣漸漸變得污濁起來,謝風行擦了一下嘴角,起身將車窗打開。</br>  陸馳躺在后椅上好久都沒動彈,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都沒回過神去接。</br>  反倒是謝風行提醒了他,說:“電話。”</br>  陸馳看了一眼謝風行,這才將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br>  電話是他父親陸明打過來的。</br>  電話剛接通,陸明就說:“你現在在哪?”</br>  陸馳輕咳了一聲,問:“怎么了?”“回家一趟吧。”陸明說。</br>  陸馳沒說話,掛了電話以后他才坐起來。</br>  “誰的電話?”謝風行問。</br>  那神色之淡然,認真,完全想不到他之前在干些什么,簡直有點像人格分裂。</br>  謝風行怎么做到的啊。</br>  陸馳身上的痞氣反倒不見了,整個人都變得很正經,他又清了一下嗓子,說:“我爸的電話,讓我回家一趟。”</br>  “估計是要跟你談陸奔的事。”謝風行說著整理了一下制服短衫:“那你回去吧,我也該去學校了。”</br>  居然半小時都過去了。</br>  對于這一點,他真的佩服陸馳。</br>  陸馳說:“把我外套穿上吧,冷。”</br>  謝風行“嗯”了一聲,伸手把他的外套拿了過來,那是一件純黑色的夾克,有點沉,他穿在身上,拿了書包說:“那我走了。”</br>  陸馳伸手拉住他:“先別走。”</br>  謝風行就停下來看他。</br>  陸馳說:“你怎么做到的啊。”</br>  謝風行一臉淡然:“什么?”</br>  陸馳就親了一下他的臉頰,那滿眼愛意的樣子,讓謝風行心頭浮起淡淡的暖意來。他拿了雨傘,就下了車去。</br>  陸馳坐在車里看他,謝風行撐開雨傘,斜挎著書包,直接就朝航大西大門走去。他一只手插在褲兜里,一只手撐著雨傘,看起來有些清冷,又很酷。</br>  他怎么栽在了這么一個人手里。</br>  一直到看不到謝風行的身影,陸馳才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休息了一會。</br>  魂都被謝風行給吸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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