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錯?”蘭洛咬著一口小布丁, 聲音含糊。
他還頂著一頭烏黑馬尾辮,假發質量很好,隨著他說話動作一擺一擺。
謝與硯在專心看星航圖, 沒理他。
蘭洛也不在意,把小布丁一口咽下, 一語道破他好心情原因:“有那條咸魚消息了?”
“她什么時候回來?”蘭洛問著, 似乎確定了這,又揪了揪額前掉下來的假發。
這東西帶著好麻煩。
謝與硯依舊沒說話, 萊切爾碎星帶的星航圖有點不太對。
幾個月前, 他趕到萊切爾碎星帶,得知失蹤的利比卡亞出現, 當機立斷率領艦隊前往利比卡亞,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蟲族, 心里便有了不好的猜測。
裁決軍團一路絞殺,蟲族死的差不多, 巖蜥也紛紛藏匿,那一路上, 他記錄過萊切爾碎星帶的星航圖。
抵達利比卡亞后, 有一支神秘艦隊開始對利比卡亞進行轟炸。
時予駕駛著機甲被黑洞吞沒后, 那支艦隊見到裁決軍團, 那支艦隊借著萊切爾碎星帶復雜地形跑了不少人,沒跑掉人則開了星際飛船的自爆系統,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謝與硯想著, 五指放在膝上輕輕敲打著。
這么久了, 他不離開萊切爾碎星帶除了搜尋時予下落,還有一個理由。
突然,緊急通訊從他智腦里彈出來。
“元帥!剛剛發現了未知偵察機, 大概率是卡斯蘭帝國的偵查部隊!”
謝與硯神色繃起,伸手在虛擬屏幕上輕點了幾下,剛檢測到的畫面便全部呈現在他智腦上。
他飛速瀏覽著,下令道:“通知艦隊所有指揮三分鐘后到總指揮室集合。”
蘭洛見他往外走,立刻站起來道:“出事了?”
謝與硯點點頭:“你先去戰斗室待命。”
蘭洛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兩人在其中一個岔口分開了。
蘭洛繼續往前走,他看著落地窗外一望無際銀河,輕嘆一口氣,正要往前走,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僵硬轉過頭。
與銀河交匯節點處,一只銀黃色的蝴蝶輕輕舒展著翅膀,點點碎金隨著它飛舞動作從翅膀上飄落下來。
同一時刻,謝與硯腰間的空間包輕輕顫動了一下。
漆黑夜空下,繁星點點,空間站明亮光芒永遠像一盞明燈。
陸東言抬頭看著天空,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距離利比卡亞出現到被毀已經過去好幾個月時間了。
當時他和封曉等人被陸西望從利比卡亞帶出來,封曉和顧前謙留在了裁決軍團里,他則被陸西望帶回了首都星。
這幾個月他哪里都沒去,一直呆在家中,經常發呆,一發呆就是好幾個小時。
他詢問過陸西望,他是誰,卻始終不曾得到答案。
‘扣扣扣’他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家庭機器人走進來,用溫和聲音說道:“東言,先生回來了。”
陸東言聽此,立刻站了起來。
這幾個月他見陸西望次數屈指可數,還都說不上話。他能感覺到陸西望在刻意避開他,卻又不限-制他和別人通訊交流。
他起來的動作很急,椅子被帶倒在地上,他也顧不得把椅子扶起來,大步出了房間。好不容易等到陸西望回家,他不想再拖了。
走出門,陸東言發現,這個家大的他有點陌生。
明明他已經在這里住很多年了,可現在卻不知道為什么,空蕩蕩的感覺不斷侵蝕著他意識。
他甩了甩腦袋,快步朝陸西望書房走去。
他知道書房的門的密碼,也來過不止一次,陸西望在這一點上從來不會防備他。眼看著門打開,陸東言心底有一股無措的情緒震蕩開。
這幾個月他一直都在等這一天,可不知道為什么,等到了卻不敢再前進。
書房的門徹底開了,料想中-出現在他視線里人卻不在書房里,陸東言放眼整個書房,看了好幾個來回,依舊沒有看到陸西望身影。
不在書房嗎?
他抓了一把頭發,正想轉身,視線忽然掃過陸西望辦公桌,停住了。
多了一張照片。
還是那句話,這個書房他來過不止一次,還曾幫陸西望收拾過辦公桌。果他沒有記錯,上一次他來的時候,辦公桌上只有他和陸西望合照。
陸東言鬼使神差走了過去。
照片里男人把銀色長發高高束在腦后,他穿著聯邦元帥軍裝,胸前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勛章。他得很溫柔,一只手搭在他身邊少年肩上。
少年有著一頭和他截然相反的黑色短發,他看起來有些病弱,臉上呈現出不正常蒼白,他手里拿著一本紙質書籍,拍照似乎是他意料之外,看向鏡頭時臉上還有些許的茫然。
是蘭澤和陸西望。
他見過這張照片。
其中一半是時予從樓梯上被吊死的人手里拿到的,另外一半是他從那個神秘休息室里拿到的。
照片被修復很好,根本看不出曾被撕成兩半過。
陸東言抿著嘴,他能從這張照片看出蘭澤和陸西望關系很好。
他垂下眼眸,把照片擺好,正要離開,突然瞥見照片旁邊放著一排藥劑。
他目光在短暫停頓過后,徹底僵住了。
基因修復藥劑!
他對基因修復藥劑不陌生,經歷過灰星件后,封曉還研究過一段時間基因修復藥劑。
這里怎么會有基因修復藥劑?
桌上一排基因修復藥劑已經用了好幾支,還有一支剛剛打開,藥劑管底部還殘留著些許藥劑。
陸東言下意識后退一步,鞋跟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咔噠’一聲。
恰在這時,‘滴滴滴’提示音響起,一封郵件從桌上虛擬屏幕探彈出來。
郵件跳動著,不是傳統信封模樣,而是一個白色笑臉。臉的嘴角裂開極大,臉上還覆蓋著一層面具。
極致的沖擊感讓陸東言瞪大了眼睛。他不會忘記這張面具,也不會忘記那個挑釁臉。
陸東言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恐慌,他抬手去點郵件,鞋跟敲擊在地面發出的‘咔噠’聲再次響起,緊隨而來的是一道溫柔致死聲音。
“東言,你在做什么?”
聲音不大,也不可怕,卻讓陸東言渾身汗毛炸起。
他猛然轉身,對上陸西望目光。
他沒有穿他得體束縛正裝,身上松松垮垮的掛著白襯衫,衣領處扣自解開著,露出他偏瘦卻白皙鎖骨。
有水珠從他發梢上低落,輕飄飄壓在他鎖骨上,可那一片白皙肌膚卻好似不堪重負,軟軟任由水珠往下淌。
他剛剛洗過頭,發絲和臉上都帶著水漬,手里拿著一條毛巾,有一下沒一下擦著頭發。
他著,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溫和,陸東言卻覺得脊背發涼。
他把手向后撐在桌上,看著陸西望,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什么來。
很遺憾,他什么都看不出來。
陸西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擦著頭發走過來,還詢問道:“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陸東言隨著他動作移動身體,陸西望還在說:“你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要早點休息,還想著——”
“哥!”他一個字打斷了陸西望話。
“嗯?”陸西望側眸看他,眼有疑惑。
“是你嗎?”他聲音弱了下去,淺淺,卻暗含質問。
陸西望不了,他直直看著陸東言,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陸東言卻按捺不住心頭翻涌浪花,無力道:“是你對不對?”
他臉上涌起一股笑意,卻笑得蒼白無力。他固執的看著陸西望,企圖得到一個決絕否定回答。
可是沒有。
陸西望只是看著他,眼中無波無瀾。
“你說啊!是不是你!”他無接受,他無接受自己敬重哥哥會是幕后的主使者!
這不可能!
“東言,你覺得呢?”他反問著,依舊沒有否定。
陸東言崩潰了。
他后退著,卻發現退無可退。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指著桌上彈出的虛擬屏幕道:“你又在卡斯蘭帝國做了什么?”
“上次我們在卡斯蘭帝國,聞人元帥不管不顧對卡斯蘭帝國宣戰是不是也跟你有關系?”
他見過陸西望私下和聞人漠通訊,只以為是政務上,根本沒有在意。
可仔細想一想,那是什么時候
那時候陸西望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沒有任何政績小議員,而聞人漠已經是聯邦元帥了。可兩人之間相處模式,沒有上下級之分。
還有那個威脅洛夏辭人——
“要蝴蝶標本的人也是你?!”他拔高了音調,近乎破音。
“你雇傭黑三角雇傭兵去偷蝴蝶標本,為什么?你早就知道那只蝴蝶和蟲族有關系,你為了新物種基因?”
有些不能深想,越想會越可怕。
“白莊是不是也和你有關系,你想要時予基因?”
“出現在時予身邊是不是也是你算計好?”他已經六神無主了,思緒混亂,想到什么都覺得可疑。
“為什么?為什么從來都不知道你基因有問題,一直在服用基因藥劑?”
“你告訴!你說啊!”
戰場上受了重傷都沒有一滴眼淚人,此刻淚流滿面。
陸西望依舊沒有解釋,他甚至放下擦頭發手,拿起桌上一支基因修復藥劑,當著陸東言面喝了,還捏著空了藥劑管,向下倒了倒。
仿佛無聲的挑釁。
陸東言瞳孔放大,陸西望卻道:“有興趣聽一聽我故嗎?k-i-006號實驗體?”
他側著眼,漆黑瞳孔劃過一道銀質流光,嘴角翹起的弧度比深淵里惡魔還要惡劣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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