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熄安聽見那女人的一聲輕哼,像困倦的人悠悠轉(zhuǎn)醒。
聲音很輕,可這地方實在太安靜了,這時哪怕有陣風吹過,他恐怕都能聽見風自哪里卷起,在哪里結(jié)束。
低垂的頭抬了起來。
雖然看不真切,如同萬事萬物都隔著一面毛坯玻璃。但能感受到那女人轉(zhuǎn)過頭,半邊側(cè)臉從長發(fā)下顯露,在打量門外似龍似人的生靈。
很快。
女人收回了目光,頭重新垂下。
佇立在那的“門”關(guān)上了,然后消失在風沙中。
像未曾存在。
歲月在飛速后退,退至現(xiàn)世。石碑
李熄安聽見了青鳥的聲音,她應(yīng)是收到他之前傳達的那縷神念,在載天鼎里翻找出古籍,此時正詢問李熄安有關(guān)死亡谷的事宜。
古籍上的記載和他記憶里相差無幾。
不過李熄安現(xiàn)在也無需求證了,親眼所見那扇“門”比任何古籍都來的有用。
金色蓮花仍然燃燒著黑氣,簇擁著那似龍似人的生靈往深谷盡頭走去。
…………
深谷盡頭,九對眼瞳緩緩睜開,注視著從陰影里走出的生靈。
那生靈披著玄衣,額上生長著枝狀角冠,身后擺動著一條猙獰長尾。面容像人類少年,可那對眼眶里又沉淀金子,滾動著熔巖。
頭懸大鼎,氣機可怖。
九對眼瞳微微瞇起,這頭生靈的血氣遠超尋常陽神境生靈,幾乎可稱為無敵者。昆侖中的大妖魔們足夠可怕,但比起出現(xiàn)在他面前面前的這位還欠缺些火候。
李熄安停下腳步。
九對巨大眼瞳打量他時,他同樣打量著對方。
這頭漆黑的龐然大物趴在深谷盡頭,身軀的下半部分延伸到看不到的死角,類似于虎軀,覆蓋毛發(fā),除了正中心的巨大虎面外,其余八張臉皆是扭曲虛幻的人臉。他們眼眸散發(fā)著光澤,點亮黑暗無邊的深谷。
“開明?”
傳說中守護天門的神話生物,虎身九面,探查萬物的九對神瞳從未閉合,始終注視昆侖內(nèi)的一草一木。
這種生物怎么會出現(xiàn)在現(xiàn)世?他理應(yīng)處于與青鳥相同的神話時代中,哪怕能活到現(xiàn)世,也當是埋葬于棺中,修為被斬。
載天鼎內(nèi),青鳥表現(xiàn)的比李熄安更加驚疑。
“這不是開明。”她眉頭皺緊。
“開明與我不同,他是以絕倫戰(zhàn)力著稱的神性生物。作為帝門的拱衛(wèi)者,昆侖的守護者,他沒有被斬落于棺中,而是立足九州,靜候災(zāi)厄的到來。更何況……”
“這頭生靈沒有我想的那么強大。”李熄安輕聲說。
面前這頭九首大虎,生命層次與他相同。
“可有信物。”那為首的虎面開口,沉悶的聲音回蕩在深谷,仿佛整座山谷跟著震動。
他在詢問昆侖信物?載天鼎內(nèi)的青鳥深呼吸。
舊時九州的古昆侖奧秘不會流傳于現(xiàn)世,信物蓮花更是無人可知,除非真的是來自那段歲月的古老生靈。這九面大虎既然詢問,說明他在如過往般履行開明之責。難道真的是開明獸?只是在她被封存后以某種法門留在昆侖,隨著天地崛起而復蘇,并逐漸恢復曾經(jīng)的偉力。
“若無信物,我如何能站在這里。”赤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考。
似龍似人的生靈顯化蓮花,緩緩綻放,又轉(zhuǎn)瞬即逝地凋零于虛無。
九對神異眼瞳皆倒映出蓮花流轉(zhuǎn)的模樣,瑰麗絢爛的色彩同時在他眼瞳里綻放并凋零。
沉默。
最后這頭龐然生靈起身,山谷搖晃,形如墜落。有金屬打在巖壁上的清脆扣鳴隱藏于這轟然聲響中,難以注意。
“可入昆侖。”開明應(yīng)言。
…………
昆侖山脈一角的林區(qū),兔子左顧右盼。
此時夜色已深,正是它躲避掠食者出洞覓食的好時機。
一步,兩步……
兔子動作飛快,幾乎在空氣中化作殘影。
三……
破風聲呼嘯,一支飛箭精準命中。倏而,一個光溜溜的年輕人鉆了出來。
皮膚呈現(xiàn)出古銅光澤,動作迅猛如豹,肌肉凝練似鋼。
哪怕頭法亂成一團,也遮掩不住年輕人眼神的清明,他氣色充沛,絲毫不像個山野求得生存之人。
“奇木格保佑!今晚有新鮮兔肉!”
年輕人興奮,兔子惶恐。
三兩下走到兔子前拽起耳朵,感受著手中的分量,年輕人更加興奮了,是一頓難得的美味。他這幾日行走林區(qū),也不是沒有打過那些飲水的小鹿小馬牛犢子的主意,但那些族群中有神異生靈誕生,他們守護族群,年輕人討不到絲毫好處。現(xiàn)如今只能潛入林區(qū),找些兔子鳥蛋蛇窩維持下生計。
還好那些大妖魔們后面幾天沒日沒夜的在神圣雪山上廝殺,使他逃過一截。
年輕人面如餓鬼,盯住肥兔子的鮮美部位,心里盤算著一頓燒烤。
兔子還沒咽氣,這得益于它儲存的脂肪。飛箭沒有傷到它的要害,但將它的后腿肌肉給攪碎了。
沒轍。
它萬萬沒想到在這里能碰見人類。
面對狡猾且殘忍的人類,今日一劫換作它祖父祖母來也是沒轍,畢竟它祖父母也是被人類拿去當了菜。
“轟——!”
一聲悶雷般的乍響,緊接著是群山震動。
夜幕里有無數(shù)飛鳥從林間驚出,鋪天蓋地,年輕人甚至看見了一頭雙翼張開十幾米寬的神秘鳥類。
他和手里提的兔子一起抬頭。
望見云端上的虛幻山脈起伏,分明是深夜,那虛幻山脈卻如太陽般璀璨,巍峨古昆侖上達星宇,綿延山勢宛若云層里蕩漾開的金色波濤。
昆侖外,休憩的老人們驀然睜眼,掀開棉被便往外走去。
周邊所有的當?shù)鼐用穸际侨绱耍麄兺鹕裆剑头虬荩炖锬钪迦豪锏墓耪Z,在祈禱。
同時的還有駐扎于昆侖山脈不遠的軍隊。
他們曾領(lǐng)命進入昆侖,遭遇傳說中的妖魔,然后被莫名場域隔絕開,上層似乎對這座神山仍有不甘,所以他們駐扎于此,還未撤離。
并非沒有動用大型武器,但根本打不進去。
有道無形屏障橫亙在天地間,外界的萬事萬物不得侵擾神山分毫。
“我的老天爺啊……”這位將軍呢喃。
太陽般的光亮映照他久經(jīng)沙場的堅硬面龐,勾勒出額上的溝壑陰影。
金色光芒璀璨無變,山脈綿延可接星辰。這不是他們理解的那個世界,這是神話的再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