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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3如琳被休
    若是藍家真敢將御史扯進來，事情可不大好TXT下載！”
    旁人才不管他答不答應(yīng)，照參照奏，還翻出了歷年稅糧不足額、庫銀被置換等舊事，只要是戶部的官司，不管是不是丁侍郎主管的，全都一股腦扣了上去。恰好此時京中文人學(xué)子云集，各地來參加春闈的不計其數(shù)，一傳十十傳百，言辭比御史們激烈多了。
    霎時間，朝野一片盈沸。
    如瑾在家里閑坐，聽著何剛和凌慎之傳進來的消息，身為始作俑者，卻也被現(xiàn)下的情勢震撼，未免瞠目。
    她還盤算著好幾著后手呢，現(xiàn)下連一家勛貴都沒聯(lián)系，丁侍郎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真是出乎意料。
    她可從沒想過要鼓噪到這種程度。并不是人命官司，比當(dāng)初段尚書之子的事要輕，但言流卻比當(dāng)時熱烈?guī)妆丁＿@明顯超出了她的期望，也脫出了她的掌控。
    恰好吳竹春來稟報后續(xù)：“那個被丁公子逼入娼門的女子，奴婢已經(jīng)聯(lián)系舊識和她打了招呼，說清了利害，她不會被人壓著反口的，只會如實陳述。當(dāng)初是丁崇禮設(shè)計絕了她家的生計她才賣身，這是大仇，知道丁家有倒臺的希望，她一心盼著火上澆油，姑娘只管放心便是，外頭這個情形，丁家這虧吃定了。”
    原來這也是丁崇禮一項風(fēng)流債，如瑾安排人參奏并不冤枉他。那是兩年前，丁崇禮看上了一戶小酒肆的女兒，人家不從，他就設(shè)計讓那酒肆關(guān)了門，還把人家弄得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最后那家女兒被強行賣入勾欄院，丁崇禮親自過去梳攏，過了段時間膩煩了，便丟開手。他是一時興起，卻讓那女子從此委身煙花，斷送一生。從此那女子便記恨著尋機報仇，好容易逮著這個機會，吳竹春悄悄著人去說，她自是無不應(yīng)承，專等官府過去查證。
    如瑾無奈一笑：“事情到了此時，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也由不得我一介女流計較是否放心了。朝堂上事，咱們牽了一發(fā)，別人卻各懷心思全身而動。讓丁大人慢慢應(yīng)對去吧，藍如琳的事，就此揭過。”
    吳竹春道：“當(dāng)日將五姑奶奶強行接了回來，任她在丁家胡同里大聲嚷嚷，也讓人知道了咱們與丁家交惡，丁大人再有什么也牽連不到咱們侯府了。”
    “那事你做得對。”如瑾當(dāng)時交待不必強求藍如琳回家，可當(dāng)時的情形還是吳竹春應(yīng)變得當(dāng)。
    這個人越來越顯示出能力，說實話，如瑾覺得在藍家做個三等丫鬟真是委屈了她。當(dāng)初買她進來，在衙門留底的身份牙書都是假造的，她其實并不算是藍家真正的奴婢，若是想走隨時都能走。而她卻心甘情愿留在這里做事，全力幫襯，如瑾很感謝她，也不以尋常婢女那般待她。
    “以后別和舊識聯(lián)系了，若為了我家的事讓你行蹤泄露，被當(dāng)日那些人盯上，得不償失。”
    吳竹春笑著行禮：“多謝姑娘好意，奴婢知道了。”
    很快到了小妹妹滿月的日子，丁家的事解決了，如瑾很是輕松，高高興興吩咐仆婦們置辦席面。就這么一個嫡親的妹妹，即便是幾個人的家宴，那也得辦得像樣子。
    至于懸而未決被藍如璇帶累的處置，如瑾才不管，總之罪不至死，好好過日子就是了，請罪的折子已上，接下來宮里愛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吧。
    事先沒有請劉家人，不過當(dāng)日早晨卻有劉家兩個老媽媽送了賀禮過來，還親熱地替家里主子傳了話，恭賀好一陣才走。
    如瑾不由感嘆，這門親戚真是好的，若是一般人，知道藍如璇的事之后還不對藍家退避三舍，他們卻仍正常往來，極是難得。想來藍家初到京城的時候，劉家不來聯(lián)系，除了當(dāng)日藍澤處境尷尬的緣故，多半也是因為兩家許久都未曾走動過，他們一時不好拉下臉上門。
    那兩個媽媽走的時候，如瑾讓她們帶回了好大一份回禮，一為親戚之間的人情往來，二來也是感激劉家人的情誼。
    劉家媽媽還留下了一份劉衡海的親筆信，沒有通過藍澤，是給如瑾的。信寫的不長，看上去不過是家長里短，還花力氣解釋了一番為何不來參加小侄女的滿月酒。然而隱晦的意思如瑾卻也從字里行間察覺了，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劉衡海是借著解釋家事，暗暗的跟她透露左彪營之事的結(jié)果。
    天帝教徒作亂當(dāng)晚，左彪營一個小隊以剿賊平亂為名在劉府胡亂殺人，當(dāng)時如瑾和劉衡海商量著讓他隱下了此事，待日后有把握時再尋機報仇，劉衡海這封信正是跟如瑾透露，現(xiàn)下時機到了。
    信件寫的隱晦，別人看了絕對不會聯(lián)想到什么，這大約是劉衡海給如瑾的交待。有了當(dāng)夜忽來忽走的那群神秘黑衣人，這種交待是他必然要做的。
    “莫非是要變天了？”
    如瑾一直不斷收著外頭的消息，可是最近朝中最熱鬧的事就是丁侍郎家的笑話，其他還真沒什么特殊的。劉家的事很可能牽涉太子，朝中沒有動靜，難道這事很大？
    要知道越是嚴(yán)重的事情，知道內(nèi)幕的人越少，憑如瑾現(xiàn)在的消息來源，她還不能探知朝廷秘事。
    但愿劉家能夠安全。
    劉衡海不是莽撞的人，拖著一大家子的人，沒有完全的把握他應(yīng)該不會動作。
    ……
    侍郎丁謨最近很是煩惱，在宦海遨游許久，他從來沒有受過這么大的氣。
    仿佛是一夜之間，他就處在了許許多多人的包圍之中，攻訐的，嘲諷的，冷眼看著的，火上澆油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他自認(rèn)圓滑無比，還是頭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這么多的敵人，或者說，有這么多的人覬覦他的位子，并且敢真動手。
    派去首輔貝成泰府上討消息的人再一次被敷衍打發(fā)回來之后，丁謨是真的害怕了。
    他一路混到侍郎位有康保的助力，可保住這位子靠的是貝成泰，不然一個宦官如何有本事時時給他擺平官場事。在上層官場混，沒根沒基沒同鄉(xiāng)沒派系，那還有什么可混的。他投靠的是原來的次輔、現(xiàn)在的首輔。
    可如今，貝成泰對他的事睜眼閉眼，全當(dāng)不知道。
    這不是要命么。丁謨不知出了什么事讓貝成泰放棄了他，該給的孝敬沒少過，該站隊的時候沒遲疑過，還主動承擔(dān)了一部分臟活來做，他在貝成泰身上花的心思可不少，貝成泰也一直說他不錯。現(xiàn)在卻是怎么了呢？
    “你做的好事！我的官要是丟了，讓你舅舅再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反正他本事大得很。”
    一向懼內(nèi)的丁謨竟然和夫人說起了這個。
    康保在此事中全然沒有使上力，皇帝最近很忙，偶爾的空閑時間也多在閉目養(yǎng)神，根本不和近身內(nèi)侍們說話閑聊，康保找不到進言的機會。御史們大規(guī)模攻擊外甥姑爺，他只能瞪眼干著急，稍微和幾個交好的朝臣試探了一下，人家都表示不關(guān)心此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搞得康保竟然束手無策了。
    丁謨對他十分失望，預(yù)感到自己大限將至，和夫人說話也沒什么顧忌了。
    丁夫人自知理虧，脾氣小了不少，眼淚汪汪拖他的袖子：“老爺您怎地說這樣話，難道是要休了妾身嗎？”
    丁謨冷哼，拂袖而去。丁夫人破天荒第一次打了三兒子，想來想去，最后悄悄派人去那個什么紅玉樓找潤子姑娘，想用錢買通或者殺人滅口。誰知那潤子身邊竟藏著身手很好的人，將丁夫人派去的仆役拿了，解送官府，又成了丁侍郎一樁罪狀。
    丁侍郎都快瘋了。
    本想讓藍澤疲于奔命，誰想到還沒等他安排好動作，疲于奔命的倒成了他自己，現(xiàn)下他還哪有工夫理會藍家，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偏生藍家還不安分，前陣子送來了一份清單，是藍如琳當(dāng)時過門的陪嫁，標(biāo)明當(dāng)時帶進丁家多少，離開時又拿了多少，讓丁家把缺失的東西銀錢都補上，然后藍家會送回聘禮，從此兩邊再無瓜葛。
    丁侍郎那個氣，背地里將藍澤罵了百八十遍。
    然而藍澤其實很無辜，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細(xì)節(jié)，只曉得庶女被休回家了，自覺顏面無存，正每日躺在床上養(yǎng)病兼生氣呢。
    ……
    這一年的四月，京城持續(xù)了好幾個月的宵禁終于解除了。
    天帝教徒作亂時燒毀的幾條街道也得到了整飭，斷壁頹垣盡皆重建，簇新的店鋪重新開了起來，街面上恢復(fù)了以往的喧鬧。
    就在京城繁華漸漸復(fù)蘇，百姓們都安定了心神的時候，朝堂上卻翻了一次天。
    正月里剛剛致仕的前首輔王韋錄，被查出犯有通敵謀反之罪，滿門抄斬，牽連十族，全族上下八百余口盡皆就地伏誅，連一個小孩子都沒放過。
    “江南多雨，這時節(jié)，王家人的血恐怕都被雨水沖洗干凈了罷。”
    如瑾聽了消息，背脊一陣發(fā)寒。對比王韋錄來說，前世藍家受到的處罰還算輕的了。要什么樣的狠心才能滅人家十族，當(dāng)今皇帝實在冷酷。
    王家的伏誅讓朝野一時失聲，朝堂上很是平靜了幾天，詭異而不合時宜的平靜之后，首輔更替后遲遲沒有進行的權(quán)力重組隨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