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他和希澈混在一起？”</br> 秋容臉色劇變，語氣陡然凜冽起來。</br> 寧意被她這突然的轉變小小驚了下，轉瞬意識到事情可能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復雜。</br> “媽……”</br> 秋容在質問過后，便陷入一種慌張又驚恐的情緒中。</br> 寧意不安的喚了聲，后者恍然回神，面上血色褪了大半，她肅然沉下語氣：“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交給我。”</br> “怎么了？”寧意追問。</br> 婦人抿唇，起伏的胸脯昭示著她情緒的不穩定。</br> 半晌，她才深呼吸道：“聽媽的，什么都別再問。”</br> 出于私心，秋容并不想寧意知道那件事。</br> 而這次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連她自己都不確定事情能瞞到什么時候。</br> 但當年的那件事是她們這一輩造下的孽，萬不該把下一代扯進去。</br> 秋容又叮囑了寧意幾句，直到聽到她親口說出‘不再過問’的承諾后，才匆匆離開。</br> 她走后，餐廳服務生端著牛排走進來。</br> 牛排香氣誘人，但寧意卻半點食欲也沒了。</br> 本來今天這次吃飯，是真的只是吃飯來著，咨詢關于秋明誠的事情只是順便。</br> 卻沒想到，會完全脫離控制，往她意料不到的方向飛速滾去。</br> ……</br> 秋容離開后，便直接開車到秋家。</br> 自從當年那件事后，她很少回來，完全稱得上一句‘稀客’。</br> 因此，當她的身影出現在秋家別院里時，秋家長嫂汪罄臉上笑容直接凝固了。</br> 一桌四人，穿金戴銀珠光寶氣的闊太太正在打麻將，見到秋容時，前一秒還熱熱鬧鬧的花園里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br> 汪罄和這位小姑子的關系一直不太好，這是圈內熟識的闊太太們眾所周知的秘密。</br> 所以，秋容出現的瞬間，除了汪罄外的三人紛紛訕笑著起身，識相的找了個各種借口相繼離開了。</br> 原本喧鬧的花園，在一分鐘內變得冷冷清清。</br> 牌桌上還有壘了一半兒的牌面，汪罄這時才收起臉上的僵硬，扯出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br> “你瞧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br> “秋明誠呢？”</br> 秋容懶得聽她的虛以委蛇，開門見山找人。</br> 汪罄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仍逞強道：“那畢竟是你哥，你這么叫他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啊？”</br> “有什么不好的，他不是也從來沒拿我當妹妹過。”</br> 秋容半點情面不留，汪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她陡然拔高了聲音，尖銳道：“秋容，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是還當你是半個秋家人，你別蹬鼻子上臉！”</br> “這半個秋家人，我還真不想當，就像當初你哭著鬧著讓爸媽把我趕出家門時那樣對我好了，省得你裝得憋屈，我看得惡心。”</br> “秋容，你……”</br> “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讓不讓人睡覺了？”</br> 汪罄氣急敗壞的尖叫被一記不耐煩的男聲打斷。</br> 原本像只炸了毛的貓般張牙舞爪的女人，頓時偃旗息鼓，收起了爪牙，乖順的走到來人身邊，委委屈屈的叫了聲：“明誠！”</br> 那聲音千回百轉，差點沒把人膩死。</br> 秋明誠不自禁抖了下，下意識把靠過來的人推出半米遠，眉眼滿是嫌棄。</br> 年輕時他的確是喜歡她這一套，那會兒的汪罄還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如春筍般細嫩，聲音婉轉的像百靈鳥，她一聲‘明誠’能把他半邊身子給叫酥了。</br> 但過去畢竟是過去，也不看看她自個兒現在成什么樣兒了。</br> 一張老態畢露的臉，即便抹了厚厚一層粉，也依舊能看出內里的枯朽。</br> 因為常年抽煙，牙齦泛黑牙縫發黃。</br> 她一張嘴，秋明誠似乎能聞到其中臟腑腐爛的酸臭味，要多惡心有多惡心。</br> 偏偏她還不自知，學著年輕時的模樣往他身上擠。</br> 秋明誠頭疼欲裂，午覺被吵醒的起床氣，加上對妻子常年積壓的厭惡，導致他滿心注意力都在琢磨著要怎么才能在不損害利益的前提下，把這個老女人給踢了。</br> 全然沒有注意到秋容的到來。</br> “秋明誠，我們談談。”</br> 直到秋容森冷的聲音入耳，秋明誠才猛打一個激靈，如夢初醒。</br> 他先是震驚的盯著秋容，而后才慢吞吞的收起情緒，漫不經心的道了句：“你怎么來了？”</br> 秋容沒應聲，上前一步拽著他就往屋里走。</br> 秋明誠被她拖著，臉上滿是不悅，但一時半會兒竟掙脫不了，不由得惱怒的喊著：“你干什么？”</br> 汪罄從震驚中回過神，正要追上去，秋容反手將門砰地一聲撞上。</br> 掀起的風撲了她一臉，女人頓時灰頭土臉的亂叫。</br> 屋內，秋容無視秋明誠的怒視，聲音發冷：“你不是跟我保證過，再也不碰那種東西嗎？”</br> 秋明誠橫眉冷對的臉，在聽到她這句話時陡然落敗下來。</br> 他眼神閃躲著，又不肯在秋容面前矮下頭，于是便歪著臉，仰著下巴，模樣看起來要多怪異有多怪異。</br> 他用大嗓音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你是不是聽誰胡說八道了什么？”</br> “秋明誠，你當年對我發過誓的！”</br> 秋容眼里滿是失望。</br> 許是她的表情刺激了秋明誠，后者突然扭過頭，瞪著眼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拿出來說？”</br>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找到了強有力的依仗，繼續道：“秋容，時代變了，現在各行各業都人才濟濟，你拿什么跟人家爭？不劍走偏鋒，秋家很快就會被社會所拋棄，你現在還能站在這里，站在這座宅子里跟我吵架，你都該感謝我！”</br> “感謝你什么？感謝你言而無信，感謝你把秋家帶上一條不歸路嗎？”</br> 秋容憤怒的反駁，她看著面前形容癲狂的男人，突然生出一種巨大的無力感。</br> 她說服不了他，就像當年一樣。</br> 哪怕她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什么。</br> 秋家，將再一次在秋明誠手里走向滅亡，這已經是事實。</br> 意識到這一點，秋容連和他爭論的力氣都沒有了。</br> 她閉了閉眼，深吸口氣，盡量保持冷靜的對他道。</br> “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也不會再管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讓爸媽跟我走。”</br> 起碼，她能保證那把火在燒到秋明誠身上時，不會讓他牽連到父母。</br> 這是秋容最后，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