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晴像只小兔子一樣，把耳朵貼在兩家中間的墻壁上。
    隔壁的王華看萬真真不動彈，又不好把領導架在外頭不管，只能自己去開門。
    心里則是有了一點點的后悔，他剛開始跟萬真真處對象時候是覺得萬真真長的不錯。他上學這么些年，就沒有被女生示好過，所以乍然被一個清秀姑娘追著跑，他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但等到兩邊開始商量結婚的事情的時候，他就不這么想了。
    先是萬真真家要了二百塊的彩禮，本來答應的好好的，說是這點錢能讓萬真真帶回來。結果昨天結婚時候他老娘根本就沒見到那筆錢，問起萬真真的媽，對方則是一臉的理所應當，說聘禮都是下給女方的，哪還有帶回婆家的道理。
    所以他老娘才氣到半途離席。
    今天也是，他一大早被他老娘叫去罵，萬真真要是會做人一點，就應該跟他一道去。畢竟她都嫁過來了，他娘就算再氣又能怎樣？
    結果萬真真睡得香極了，根本就不提去接婆婆回來。
    下午他回來的時候，家里還是冷鍋冷灶，等了半天才見到萬真真從外頭回來。
    回來了還這樣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王華心里淡淡的后悔，早知道還不如聽老娘的話，娶個大院里知根知底的，哪還有這些破事。
    開了門，李紅梅就進屋來了。
    端了一杯熱茶上來，王華語氣里帶上些殷勤：“李主任，是有什么事嗎？”
    李紅梅緩了一口氣，答非所問：“你跟你堂哥王有青最近有聯系嗎？”
    王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老實回答：“我們兩家自從我爸沒了之后就不怎么來往了。”
    “所以有關H省油田的謠言你不知道了？”
    王華更懵了：“什么謠言？”
    李紅梅看他不似作偽，也就不再繞圈子，把萬真真干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王華越聽臉色越青，聽到最后已經快要被氣暈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回來之后就暈暈乎乎的，炒菜都放多了鹽，合著是干了虧心事！
    “李主任，我向您發誓，我真的不知道她干了這種事。”
    虧他還以為萬真真長了一副聰明相，結果就是個蠢出生天的！
    她沒事做去翻什么閑話！閑話就算了，還造謠！是生怕自己在大院的名聲太好了嗎？
    王華越想越氣，沖到里屋去把躲進去的萬真真揪出來。
    “你說！是不是你！”
    萬真真這會兒已經掉了一缸的眼淚珠子，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試圖喚起王華對她的疼惜。
    “王華，你聽我說，我就是……嗚嗚……我就是沒想那么多……”
    王華恨鐵不成鋼：“你沒想那么多你嘴長什么！造什么謠！”
    李紅梅看他一副暴動樣子，也跟到里屋。
    “別動手啊，你們倆人都先出來，咱們把事情掰扯清楚。”
    萬真真垂著腦袋跟在王華身后出來，搓著衣裳角站在桌子邊上不吭聲。
    李紅梅皺著眉頭問她：“萬同志，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有沒有冤枉你？”
    萬真真被王華的目光壓著，不敢露出一絲不滿：“沒、沒有。”
    “那你給我說說你傳這種瞎話的動機是什么？”
    李紅梅早就聽自己男人說過，今年年底要提一個人上來做維修隊副隊長。她來的路上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本來以為是王華不甘心叫周皓壓下去才叫自己媳婦出來壞事。但看王華的樣子也不像是事先知道，所以她才滿心不解。
    想來想去，只能歸咎于萬真真跟錢晴本人有什么齟齬。但話又說回來了，再有齟齬也不能拿工作上的事當幌子。幸虧錢晴直接來找她了，要是錢晴也是個咋呼的，這謠言傳出去還怎么澄清？
    你說隔壁油田沒出事，人家還以為你是為著老領導遮掩呢。
    萬真真腦殼子發昏，心里更恨錢晴。
    順帶著她又滿心苦澀，本來她重生回來還覺得自己是占盡了先機，看誰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結果這剛結婚第二天，她就被錢晴欺負了。
    旁邊的王華滿眼都是失望震驚后悔，到了這時候，萬真真也曉得，她只能把事情全攬過來在自己身上，半點不能涉及到王華，不然……
    她打了個冷戰，囁囁嚅嚅開口。
    “是我跟錢晴當鄰居時候鬧了些不好，所以才想嚇嚇她的……李主任，你看在我是第一次的份上，別跟我計較了好嗎？我才剛結婚，不曉得輕重，求求您了……”
    李主任冷哼了一聲，直接下了她的面子。
    “萬同志，再不曉得輕重也不該拿這些生死人命的大事來說嘴。尤其你公公王洪興更是在油田建設中失去了生命，這樣的話別人說來是不顧大局，你說起來也不虧心？不想想王華的心情？你跟錢同志之間有誤會，那也不該把這樣的情緒帶進油田工作上來。這里的人個個都有一顆紅心，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盼著出事的！大家奮斗在一線，為的是輸送能源，為的是建設國家！剛才我還在想，你受了教訓，應該會反省一下錯誤。但看你一口一個不曉得輕重，這就不是曉不曉得輕重的事情！”
    萬真真被李紅梅一席話說的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李紅梅她知道個什么！她就只會這樣冠冕堂皇的說些場面話！她又不是自己，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娘家夫家過的什么日子！
    是，她是心急了些，但是誰又能體諒她的處境？她要是不抓緊機會拿到第一筆錢，她還怎么在這個家里立足？
    “這次的事情好在是錢同志直接來找了我，才沒有傳開造成什么大的誤會。但是你的行為，在性質上是十分惡劣的，我會把這件事形成文件放在婦聯的工作記錄里。”
    萬真真到底不是油田的員工，只是家屬。李紅梅不能給她做出什么處罰，就連檢討都也沒立場要求她。但是把經過留在婦聯記錄里，往后油田上再要工人，肯定是要查這些的，就憑這件事，萬真真這輩子只怕都別想在油田上有個編制。
    王華和萬真真瞬間就曉得了李主任的言外之意，王華鐵青著臉，萬真真則是害怕中有些無所謂。
    一個編制而已，算什么好東西？過幾年大家都兩眼光光朝錢去了，誰還在乎這個破工作！
    王華卻不這樣想，他現在一個月工資四十多，他娘每個月拿津貼十五塊。這點錢三個大人還好說，萬一有個孩子怎么辦？他本來想的就是過段時間讓他老娘去找領導鬧一鬧，他是烈士子女，廠里也優待他，給萬真真安排個工作不難。
    這還沒開頭呢，就被萬真真自己作沒了！
    李紅梅說完了，又想起錢晴說的萬真真抱怨婆婆那些話，免不了又叮囑了兩人幾句。
    王華的臉色已經完全不能看了，萬真真牛啊，剛進門第二天，就把家里這點事鬧到婦聯去了。大簍子小簍子一個不拉，買一贈一的作。
    李紅梅走了，王華關了門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沒了外人，萬真真的眼淚又掉了起來。她上輩子就不少哭，光是為自己的命不好就能哭上半天不停歇。尤其去她女兒工作地方鬧錢的時候更是能哭的哽咽難言，叫誰都能同情她。
    這個技能叫她帶到這一輩子來，她一邊哭一邊在心里痛罵錢晴和李紅梅。
    “王華……你別這樣，是我一時糊涂。我這不是想著你跟周皓同一個維修隊，他眼見著就要提副隊長，我才想幫一幫你。你可是烈士子女，比他成分好多了，憑什么不叫你去出差呢？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想壞一壞周皓……”
    看王華臉色好了一點，萬真真這才接著說：“我真的是為你好啊王華，我看不慣周皓老是壓在你上頭，錢晴又在我面前炫耀周皓被廠里看重所以才讓他去出差，所以我才這樣的……”
    接著就是一通絮絮叨叨的訴苦和告狀，錢晴趴在隔壁的墻壁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聽，對萬真真的下限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嫉妒這種情緒會傳染，萬真真本身就已經歪了，結果又碰上王華這個意志不那么堅定的。只怕往后不僅僅是自己要小心萬真真，周皓也要小心王華了。
    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錢晴也顧不上聽墻角了，趕緊去開門。
    李紅梅笑吟吟站在門口。
    “我走到樓下才想起來，錢同志，你那個冰棍攤的事情應該沒問題，明天來找我拿鑰匙就行了。”
    這次的事情里，如果說誰吃虧了，那必然是錢晴。先是被鄰居好一通嚇唬，提心吊膽還要強撐著不阻攔男人出差，更不要提周皓這一走，明天回門都回不了。反正那間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這個主她還是能做的。
    李紅梅心里有一桿秤，維修隊長是她男人，早就表現的很欣賞周皓，周皓的愛人還這么識大體，她回去肯定要跟自己男人好好說道說道。等周皓回來了就給他批個一周的假期，好好補償人家新進門的小媳婦。
    錢晴滿心歡喜：“太感謝您了，就是不知道房租怎么算呢？”
    李紅梅擺擺手：“什么房租，單放在那里也沒人用，我跟廠里交代一聲就行了。”
    “那可不行，該怎么算怎么算，不能叫廠里吃虧的。明天我去給您交個一年的房租您看怎么樣？”
    錢晴才不是有錢沒地方花，而是擔心自己自己占了這個位置之后有人說三道四。再者，八月份了，冰棍頂多還能再賣一個月，后面難道就空著這個好地方啥也不干？小學門口啊，干點什么不是來錢的生意？
    李紅梅聞言更欣賞她了，隱晦的看一眼隔壁，在心里搖了搖頭。一樣米還養百樣人呢，說起來是鄰居，怎么道德水平這么天下地下。
    敲定了自己的小攤子，錢晴歡快急了。
    隔壁的氣氛就沒有這么好，王華聽著李紅梅對錢晴噓寒問暖，心里的嫉妒冒的遮都遮不住。
    憑什么！他爸可是為廠里才沒了的，怎么周皓樣樣都在他前面？
    分房子分的比他好，娶媳婦也娶的最好看，新進門的媳婦還在領導那里落了個南轅北轍的評價。
    萬真真縮在一邊話也不敢說，看著王華的臉色明暗交錯。
    最終王華只是惡狠狠沖她說了一句：“管好你自己！再作妖就滾回你娘家去！”
    說罷人就進了里屋，把門摔的震天響。
    筒子樓不隔音，當即就有樓下的老太太扯著嗓子罵：“手腳不會輕點啊！”
    萬真真咬了咬下唇，明天就該回門了，她本來打算是要在今天拿到錢，明天再多買點東西，風風光光回娘家，最好是把錢晴襯到泥地里去。
    現在這個局面，王華估計明天連回門都不愿意跟她一起了吧，更別提拎什么好東西回去充門面。
    想到明天回娘家，大姐一定也會在，對方肯定要明里暗里嘲諷自己，萬真真快把下嘴唇咬出血。
    錢晴這頭倒是很平和，回門不能獨個回，她爸那個老頑固最講究這些，干脆明天就不回了，托人帶個口信回去。
    突然，錢晴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一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