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路上入手也是錢晴考慮了許久的,  鐵路四通八達，去往太多地方，只要在鐵路上打開了名氣,  紅娟辣椒醬就能有更大的市場。
    不過在此之前,  錢晴得先跟錢母商量好產量的問題。
    錢母在廚房里顛著炒鍋,  鍋里是一只大蹄髈,  醬色的蹄髈顫巍巍的,  看上去就軟糯可人,  是錢父最喜歡的菜。
    “什么？你說要擴大辣醬廠的規模？”
    錢母有點不知所措：“現在不就挺好的嗎？”
    錢晴拿話塞她媽：“你不是說要把紅娟辣椒醬賣到千家萬戶嗎？現在這個規模可不夠。”
    說起來那時候辦辣醬廠,  錢母也是有跟宋曉紅生氣的因素在,  這會兒再提起當初的豪言壯志，錢母有點不好意思：“那不是……那不是不知道嘛。”
    光是現在的銷量就已經很了不得了，這幾個月醬料賣的好，紅娟辣醬廠更是招了好幾次的人了。
    想想看,  現在光是供應Y市就已經這么多了，那要是賣遍全國……
    錢母覺得自己做不來。
    錢晴對做吃的也沒經驗，但仔細一想,  現在這個市場局面，國內又能找出來幾個有經驗的？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誰怕誰啊。
    “媽，做生意這件事跟學習一樣，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現在看著辣醬廠經營還可以,  但是你要是不去占領Y市以外的市場,  那遲早你是開不下去的。”
    錢晴倒不是危言聳聽,  就拿她的服裝品牌來說,  如果晴月滿足于現有的省城的市場,  不再進行開發，不再擴大生產，那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更大的品牌來擠兌。就像是之前展銷會上的歐禾集團一樣，對方現在還沒有把國內市場當回事，上次到展銷會明顯也就是過來考察。
    但要是再過幾年呢？中國的人口這么多，這么大的市場不可能被忽視，只可能是國外的一些資本雄厚的品牌一窩蜂的涌入。到那個時候，如果她的晴月品牌還沒有做起來，那在國外品牌成熟的觀念和資本沖擊下，晴月很可能的結局就是被收購兼并。
    錢晴的話說的嚴重，錢母本來還抱著“小富即安”的心情，被錢晴無情戳破。
    “那、那怎么辦啊？”
    錢母當真是有點慌了，辣醬廠開了這么長時間，她早就把辣椒醬的經營當做自己的事業了。這要是被人被拿走了，她不等于白白花了心血？
    錢晴：“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啊，趁現在國外的品牌還沒有進來的時候，趕緊把我們自己的品牌做起來！做到家喻戶曉，到時候就不怕了。”
    錢母定了定神：“好！擴大生產就擴大生產！”
    總比眼睜睜看著自家的東西被洋鬼子拿走了好。
    鍋里的紅燒蹄髈好了，錢母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鍋鏟把蹄髈鏟到深盤里，端去了客廳。
    錢雨瞥一眼妹子：“你可真會忽悠。”
    錢晴吐吐舌頭：“姐你看出來了？”
    錢雨去撿蒸鍋里的花卷：“這有什么看不出來的？咱媽做的是中式的醬料，國外的品牌想來壟斷也要考慮技術問題吧。咱媽那辣醬廠我去看過，中間有幾個步驟那個保密啊，我都不能進去看。這么瞅著，什么外國牌子來都不好使。”
    也是，全家人的生意里，要考慮到國外品牌沖擊的，就只有錢晴的服裝廠。錢母的辣醬廠有秘方壁壘，錢雨這邊的副食品也都是中式風味，老外估計不能理解粉條這種東西。再說了辣醬廠和副食品公司的經營靠的都是薄利多銷，本身利潤就壓的低，跟錢晴的服裝品牌不一樣。
    做生意這一年多，錢雨依舊不像錢晴那樣說話做事都是滴水不漏，但對于有些商業上的事卻看的透徹了許多。
    錢晴給她姐比了一個大拇指：“姐，你這是上哪兒進修了？都曉得壟斷了。”
    錢雨臉色尷尬了一下：“說你的事！扯我做什么？”
    錢晴這才把話題扯回來：“這么說吧，其實晴月那邊的問題肯定是多一點，服裝這個東西，沒什么技術含量，頂多就是在款式上做樣子。這幾年的確對我來講是個關鍵節點，但是……我這不是懷孕了嗎？”
    錢晴滿臉怨念：“今年至少要到下半年我才能出門，中間這點時間我總不能閑著吧。還不如給咱媽的辣醬廠找找出路，盡早做起來。”
    錢雨：“嘴里沒句實話。”
    錢晴：“……其實是丁杰打電話回來說的。”
    她嘆口氣：“他說，羊城那邊現在已經做起來了幾個醬料廠。”
    錢雨放下手里裝滿花卷的盤子：“多大的廠子？”
    錢晴苦笑一聲：“千人大廠。”
    這就難怪了，這么大的規模，可見現在已經有人發現了醬料市場的空白，沖進了這個目前來講可以盡情遨游的市場。
    “我已經讓丁杰買了點醬料寄回來了，到時候……”
    錢晴正說著，突然聽見背后錢母的聲音：“……晴晴，你說什么？”
    錢晴暗怪自己懷孕之后反應變慢了，在廚房說話還這么不當心。反正已經被錢母聽見了，錢晴干脆就把事情的經過給錢母解釋清楚了。
    不過，錢母的反應卻出乎她們兩個的預料。
    “你是說有人開了千人大廠做醬料？”
    “還在南方開的？”
    “賣六塊錢一瓶？”
    錢晴：“……嗯。”
    錢母“蹭”的一下站起來：“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倒要嘗嘗，什么金貴玩意兒敢賣六塊錢？！”
    錢母活像是個仇富的窮人，話里都是酸不拉幾的：“我那辣椒醬，前前后后多少道工序，連辣椒都要買外地的。人家今年開春原料漲價了我都不敢漲，還是賣五塊錢一瓶。憑什么就有人比我賣的貴？”
    錢晴跟錢雨都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局面，只好上前哄著錢母平平肝火。
    “等過些天東西到了我就拿來給你嘗嘗，媽，你別氣。”
    錢母氣呼呼的把鍋里剩下的菜都鏟出來，一大桌子的菜和兩個女兒的勸說都沒有讓她心情好一些。
    從養豬場奔波回來的錢父看錢母這樣，也不敢搭話，悄悄問女兒：“你媽這是……你奶奶來找事了？”
    不然不至于把錢母氣成這樣啊。
    錢晴看了一眼慫了吧唧的親爸，想著這夫妻兩個還是好溝通的，讓她爸去勸勸她媽唄，就把這件事說了。
    結果……
    錢父：“一瓶醬料六塊錢？搶錢的嗎？做的有你媽好吃嗎？賣那么貴不犯法？”
    錢晴、錢雨：……
    錢母在旁邊本來就是又氣又委屈，這會兒看見錢父跟自己站一邊，猛點頭：“就是！”
    她覺得自己的醬料做的第一好吃都沒賣那么貴！
    錢晴：行叭，好歹她媽也算是找到一個人同仇敵愾了。
    過了一會兒周皓來的時候還一臉懵，丈母娘和老丈人挨個的臉色不好看，怎么他媳婦倒是吃的開心到不行。一筷子蹄髈一筷子燒雞的，半點不受影響。
    吃過飯小夫妻就回了家，周皓給錢晴洗完了腳，還要拿出來陳欣然送的妊娠油給錢晴涂肚皮。錢晴翹著腳丫子看電視。
    周皓：“媳婦，你今天吃太多肉了，明天得素一素。”
    懷孕到了現在，周皓也懂了不少知識，再加上錢晴懷的是雙胞胎，這要是把孩子養的太大，大人生的時候就遭罪了。而且孕婦還不能吃太多糖，吃的多了容易得孕期糖尿病。今天錢晴可是吃了小半碗的糖醋里脊。
    錢晴正想要反駁，周皓給她涂肚皮的手突然像是被什么踹了一腳。周皓整個人都僵住了，沾滿妊娠油的手停在半空中，動也不敢動。
    錢晴也跟著僵了一下，這還是肚子里那兩個小懶鬼第一次動彈呢。
    錢晴眼珠子一轉，把周皓的手按在肚皮上，嘴里說著：“那你明天跟盧姐說，做點素菜吧。”
    周皓的手又被踹了一腳。
    周皓：……
    錢晴笑的眉眼彎彎：“怎么辦呢，他倆說不愿意呢。”
    ****
    丁杰的包裹走了快一個月，到的時候已經是陽春三月了，錢晴也換下了厚衣服，穿著腰身寬大的孕婦裝看盧艷梅做榆錢飯。
    丁杰寄來的醬料一到，錢晴就拿去給錢母嘗。
    結果這一嘗，錢母就開始挑剔起來。
    “這都什么東西啊，里面的花生炒過頭了！”
    “辣椒籽也不香！”
    “就這能賣六塊錢？”
    錢晴跟著挨個嘗了一下，其實從她一個食客的角度來看，對方這些醬料做的并不算太差。屬于將就能吃，跟大多數家庭做的也沒差哪兒去。
    想也知道，這些醬料對準就是城市里那些不會做不想做醬的普通工人家庭。真做的難吃也不會有人買的。
    不過這些醬料跟錢母的辣椒醬比起來就遜色多了，錢母的驕傲也不無道理。
    錢晴正準備勸勸錢母，卻看見錢母氣呼呼就拿起電話撥出去了。
    錢晴：“……媽，你打給誰啊？”
    錢母：“我打給上回買了假辣椒醬的那個滬市的大學教授陸家誠。”
    “找他干嘛？”
    錢母一臉正經：“上回他打電話來說，他家里那幾個海外的哥哥姐姐要回國做生意，吃了我的辣椒醬覺得很不錯，問我要不要跟他們合作，到時候擴大了規模，我出方子，他們出本錢，掙了錢四六分。”
    “我打電話問問他，誰四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