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才早在一塊石板上坐了下來摸著下巴問道：“對了，昨晚你們叫我干什么來著？吃花生？”

汪彬和李密也在趙明才旁邊背靠背地坐了下來，“對呀，這家伙煮了花生，叫你來你卻不來。”李密不停地?fù)u晃著腦袋玩。

“還有沒有？我等會兒來吃吧。”

“想得美，過期作廢。”

“喔，沒有了？該不是全喂狗去了吧？”趙明才摸著下巴說：“不吃也罷，沒什么好希罕的。”

“吃吃吃，老想吃。”汪彬說道：“找你有事。”

趙明才把手從下巴上拿了下來，嗤笑道：“這村子里就你倆，怎么那么多屁事，少糊弄我。”說完他倒在地上并用雙手蒙住眼睛遮擋陽光。

“真的，這次沒有騙你，謝燕走了。”李密搶著說道。“她老爸還去送她呢。”

趙明才突然激動起來，他把遮住眼睛的手抬高了些，從手縫往外狠狠地盯著兩人：“哼，是吳儷吧！前天早上我看到她走的。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過兩天她就回來了。”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xù)說道：“我說，這還不是怪你倆，如果真把她淹死了你倆也脫不了干系！”

那是大前天中午發(fā)生的事，陽光像今天一樣燦爛，他們事先就約好了，趁大人睡午覺的時候全都溜出來，偷偷跑到山崗上來玩。不想，在石坑旁做游戲的時候，謝燕不小心把吳儷推到石坑里去了。他們?nèi)紘樕盗耍皇侵x燕和程金賢家二女兒程朱以及程金和家二女兒程彤撕心裂肺的尖叫，這哥仨還會繼續(xù)傻在那兒。聽到幾個女孩的叫聲，他們才回過神來不約而同地跳進(jìn)水坑里，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撈上來了。吳儷雖然不重，但她一點都不會水，一直往下沉。趙明才他們雖然會水，但沒有救過人。他們向吳儷游過去的時候，吳儷抓住他們就不放，結(jié)果大家在水里瞎折騰，亂成一鍋粥。最后還是趙明才潛下水去——三個人中他憋氣的時間最長，抱著吳儷的腿使勁往上托，李密和汪彬分別拽著吳儷的一條胳膊才把她拉上岸了。他們上岸時幾個女孩已經(jīng)停止了尖叫，她們被嚇的目瞪口呆了，直到他們四個人都上岸了還沒反映過來。四個人都喝了不少水，不停地打嗝。他們哥仨一邊喘氣一邊打嗝。吳儷一邊抽泣一邊打嗝，打著打著還吐了一大灘水。吳儷吐完了哇哇大哭起來，還嚷著要給她爸爸說。趙明才他們勸了好半天才勸住。四個人在烈日下坐了兩個小時，直到衣服曬干后才回去了。

讓他們想不通的是，盡管吳儷沒有告密，但大人們還是知道了。趙明才回家的時候，黎世芳早就在屋門口等著他了。趙明才看見母親便趕緊躲起來，可是，他行動遲了，黎世芳叫住了他。母親問他可曾發(fā)生了什么事，趙明才挺胸抬頭故作鎮(zhèn)靜地說沒什么，一切正常。他最怕的就是母親，特別是做錯事的時候，黎世芳威嚴(yán)的儀表和那雙犀利的眼睛總讓趙明才毛骨悚然。黎世芳再三追問使得趙明才產(chǎn)生了狐疑，他認(rèn)為母親根本不可能知道，于是壯著膽子一再保證，并對天發(fā)誓，結(jié)果挨了一頓狠訓(xùn)再加一頓小揍——足夠讓他的肌膚痛癢一天的那種。

汪彬和李密也得到了家人給他們的和趙明才同等的待遇。幾個家伙大呼冤枉，特別是趙明才，他不知道母親對待干女兒為什么比親兒子要好，相反，吳金大叔還一個勁地安慰他，說他家吳儷拖累趙明才他們了，并說吳儷沒被淹死全是趙明才他們的功勞。聽了吳金的話，這三個家伙才多少有些安慰，當(dāng)然，他們也相互指責(zé)和埋怨了不少。

“什么呀，你怎么這么大的火氣？我們說的是謝燕，不是你那小妹。”李密瞪眼道。

“我們知道吳儷去她外婆家了，前天早上我們都看見了。這還用你說啊。”汪彬揀起一塊小石頭在地上胡亂畫著，“你那小妹讓我們喝了一肚子的水，還受了一肚子的氣，你他媽的還來責(zé)怪我們，不公平啊。幸好她走了，要不然這兩天我說不定忍不住揍她了。死就死唄，好希罕！”

“是啊，她走了最好，要不然我媽看到他的寶貝干女兒哭哭啼啼的，我的日子可又不好過了。”趙明才把手又蓋了回去，“不過，她的確該去她外婆家玩幾天了，我早就聽吳金大叔說她外婆老想她了。去了也好，她給我們在一起老是哭哭啼啼的，這下我們玩的時候放心多了，免得老是挨罵，不是有謝燕在嗎，一樣的好玩。”

“是啊，但問題是謝燕也走了，就在今天，也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了。”李密有些悲哀。

“咳，多大的事，玩幾天她不就回來了嗎，這有什么嘛。虧你這么傷心。”

“不是去親戚家玩，是去打工，去廣東打工！”汪彬沖著趙明才喊道。

“什么？”趙明才一下子坐了起來，“去廣東打工？！她才滿十五歲不到三個月，這么小去打工？！”

§§§第4章　（第四節(jié)）

改革開放十年了，跑廣東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尤其是像趙明才他們所處的這種偏僻的農(nóng)村，沒有什么企業(yè)，沒有什么特產(chǎn)，農(nóng)民就靠種地過日子，餓不死，也永遠(yuǎn)都發(fā)不了財，那些年輕的人自然就向往著外面的世界了。特別是當(dāng)聽到那些膽大的先去的人回來吹噓，說外面是怎么樣的好怎么樣的精彩的時候，人們就更加坐不住了，個個都躍躍欲試。于是，農(nóng)民們背起簡單的行囊，蜂擁著涌向那個向往的地方，一時間“打廣”便成了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