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間了？”梁尋豫坐在榻上，踢著兩條腿，沖著九暖隨意一問。

“未時了。”九暖抱著手靠在書柜旁，回答她說。

“嗯，”梁尋豫點了點頭，站起了身，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我陪你？”九暖看著她，關切地問。

梁尋豫搖搖頭，指了指殿門外說道：“知桐會陪我的。”

九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梁尋豫望著窗外，不動聲色地說道，“傳信給日下行，暗殺軍機大臣蕭容與。”

“陛下，蘇氏到了。”通傳的小太監低眉說道。

“帶進來。”皇帝眸色冷冷，開口道。

蘇蕙伶在太監的帶領下跌跌撞撞地進了殿，還未到陛下面前就已跪下，面容哀戚，一雙美目淚眼盈盈，泫然欲泣道：“陛下…陛下終于肯見臣妾了…臣妾真的沒有害婧貴妃…臣妾真的沒有啊…”

皇帝看她的往日里的氣度早已蕩然無存，鬢發亦有幾分微亂，心下有了幾分不忍，但仍語氣嚴厲地說道：“證據確鑿，你卻還在狡辯。此事已定，無需再提，朕召你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蘇蕙伶聽到皇帝的話，心下有了幾分暗喜，面上卻表現出對皇帝的獨裁不可置信的樣子，眼眸中帶著幾分心痛，幾分絕望。過了良久，她才蹙著眉柔弱沉痛地問道：“不知陛下所為何事，臣妾一定知無不言。”

“是你派人暗殺瑾寧？”皇帝淡淡開口問道。

“怎么會是臣妾？”蘇蕙伶面上表現出大驚失色的樣子。

“偵監司在現場撿到了你的令牌，你還有何話可說？”皇帝死死地盯著她說道。

“臣妾…”蘇蕙伶支吾起來，咬著嘴唇不知道說什么好。

“說實話！”皇帝站了起來，目光凜冽地看著她。

“是…是臣妾做的…”蘇蕙伶一瞬間變得極為苦情，跪著爬到皇帝腳下，抱住皇帝的雙腿，眼中的淚滾落下來，巴巴地望著皇帝道，“可臣妾是為陛下著想，為整個安國著想啊！”

“那朕倒要聽聽，你是如何為朕著想的。”皇帝冷笑地甩開她說道。

“陛下就不想知道臣妾為何要行刺長公主嗎？”蘇蕙伶的臉上一瞬間布滿了憎恨，抬頭望向皇帝。

皇帝聞言心中一動，語氣稍稍平緩了些，揮揮手道：“你說便是。”

“臣妾犯下此等罪過，實屬十惡不赦，臣妾自己也知道，所以不求陛下寬恕。只不過之前家父一案，臣妾也曾派人打聽，”蘇蕙伶瞧向皇帝，不動聲色地說道，“據說，家父的案子竟都是長公主所查。”

蘇蕙伶說的話正如皇帝心中所預料，他按捺下怒意，示意她接著說。

“陛下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家父一案牽涉甚廣，臣妾也知家父犯下彌天大罪無可遮掩，可長公主殿下一無偵監司勢力，二無查案人手，如此大案，如何查得？臣妾便疑心長公主手中有偵監司勢力，可偵監司可是陛下您一個人的機構，只應該聽命于您！她一介女流，發展自己勢力到如此地步，假以時日，必成安國大患！”蘇蕙伶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不僅如此，臣妾派去暗殺長公主的人是拿了臣妾的令牌去偵監司調的人，那么多武林高手，而她卻只是受了輕傷，難道陛下心中就沒有疑惑嗎？”

“可這件案子可是蕭容與給朕查的。”皇帝挑挑眉，看著她說。

蘇蕙伶神色微動，眸色中閃過幾分哀戚，說道：“臣妾知道，陛下要治家父的罪，有理有據，臣妾明白事理，不敢質疑，全憑圣斷。蕭大人奉圣命查案，臣妾怎敢阻攔。只是據臣妾所知，此案都是長公主所查，送到蕭大人眼下的。臣妾認為長公主此人甚是可怕，手中權力亦過大，甚至威脅到了皇權，臣妾是想…為民除害啊陛下！”

“你怎知是長公主所查？”皇帝語氣稍稍平緩，挑著眉看向她。

蘇蕙伶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臣妾手下的人曾跟蹤過長公主，看見過她與將軍交談過。”

“就憑這個？”皇帝冷笑一聲，諷刺的開口道，“你是不敢說吧。她梁尋豫手伸得夠長，你蘇蕙伶，也不差。”

蘇蕙伶面色蒼白了幾分，身子一傾，叩首在大殿冰涼的地磚上，一時沒有說話。

“罷了，朕也沒功夫和你計較這個，”皇帝面上有幾分不耐，心中也一直知曉蘇蕙伶暗地里的手段，看在她后位已廢，再翻不出什么波浪來，也不再追問，他揮揮手說道，“你先下去吧。”

蘇蕙伶被帶下去之后，皇帝思索著她所說的話，若是當真如她所說，那梁尋豫不是暗中培植了人手，就是在偵監司有自己的勢力，皇帝的目光漸漸凌厲起來。

長公主參政是先帝特許的，唯獨一個機構絕對不能有長公主的人，而必須聽從絕對皇權，這個機構就是偵監司。

“周從。”皇帝垂著眼簾，擋住了晦暗不明的眸色，緩緩開口。

“老奴在。”周從應道。

“手握偵監司勢力的鎮國長公主，朕不得不忌憚啊。”皇帝嘴角露出陰寒的笑意。

“老奴親自去查，一定不會給奸人可乘之機。”周從對著皇帝說道，語氣堅定。

“去吧，”皇帝抬起眼看著他，“好好查。”

“是。”周從退出大殿。

周從剛剛離開，殿外的小侍衛就來通傳，“陛下，長公主殿下求見。”

皇帝冷笑一聲，說道：“倒是自己來了，傳吧。”

“臣妹參見皇兄。”梁尋豫笑著進了殿，欠身行禮，神色如常，帶著幾分俏皮。

皇帝淡淡地盯著她半晌，沒有做聲。

“皇兄，”梁尋豫齜牙咧嘴抱怨道，“你再不讓我起來，我就蹲不住啦！”

“起來吧。”皇帝淡淡說道，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她的臉，“你怎么來了，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啊，不過就是好陣子沒看見皇兄了，心里想得緊。”梁尋豫一臉坦誠地朝皇帝笑了笑。

皇帝冷哼一聲，說道：“倒是巧了，前腳蘇氏剛走，你便來了。”

“蘇氏？皇兄廢了她？”梁尋豫瞪大眼睛問著，見皇帝沒有回答，她思索片刻反應過來，帶著幾分恨意說道：“對，該廢！她謀害婧姐姐還有皇兄的孩子，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