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如今擔任中書令一職。
受封邢國公。
負責綜理政務。
房玄齡一站出來。
大殿內便立即安靜了不少。
李世民緊鎖著的眉頭也稍稍松開。
“玄齡,如今各地已經隱隱有即將要出現難民的征兆,你認為,此時是否該準備開倉賑災的工作?”
“陛下,臣以為,如今最緊要的不是考慮未知的問題,而是該趁著最后的時間,如何將危害控制在最低。”
房玄齡直接點出其中輕重緩急。
李世民心安了不少。
“好,那便按照你說的去辦,這件事情就交給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一同處理,玄齡督促輔助,盡快將政策落實到全國各州縣,賑災之事,也可以著手開始準備!”
“陛下圣明!”
……
下朝之后。
李世民眉間愁緒如一團烏云,揮散不開。
這場大雨真是來的措不及防,打得他無法還手。
再想起很早之前,李淵就說過的話。
李世民愣愣的看著窗外的雨。
不禁疑惑,在他的印象中,李淵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按道理來說,他不會輕易相信這種沒有任何依據的推算。
難道說,是自己從前誤會了他?
盲目自大的人,竟是自己啊!
姜還得是老的辣,阿耶不愧是阿耶啊。
這次,真是自己錯了。
立政殿內,長孫皇后看著憂心忡忡的李世民,不免心疼寬慰道,“二郎無需太過自責,災難是誰都無法預料的,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護好天下子民。”
“這四年來,二郎每一件事情都做的極好,相信上天也會幫助我們度過此次難關。”
長孫皇后陪在李世民身邊十幾年。
曾經他的母親竇皇后離世,李世民曾玩物喪志、低迷過一段時間。
直到長孫皇后的出現,才讓他走出泥潭,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可以說,他能有如今的成就,長孫皇后有極大的功勞。
就像現在,每當他遇到困難,憂慮不安之時,長孫皇后就像一味解語花,溫聲細語的勸說,總能悄無聲息的緩解他的煩躁。
李世民寬厚的手掌拍了拍長孫皇后嬌嫩的手背。
“觀音婢,朕親率大軍,與敵軍交戰過無數次,每一次朕都一往而前,不會退縮,亦不會感到害怕。”
“可只有災難,是最令朕無奈的,朕只能看著子民受苦難,卻無能為力……”
說著說著,李世民語氣變得低沉。
“這場大雨,是朕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當初阿耶就曾數次提醒朕,可偏偏朕……唉!”
此時,李世民情緒復雜。
后悔、愧疚、疑惑等各種情緒交匯,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太自負,憑借著從前對李淵的刻板印象,對他沒有信任。
他但凡相信李淵一句。
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那么被動!
“二郎若是覺得愧疚,為何不去與阿耶道明白?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妾身相信,阿耶總會理解你的。”
“是!朕應該找個機會,去跟阿耶賠禮道歉。”
李世民點點頭,“只不過,不是現在,如今局面逐漸變得混亂,朕必須將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朝,等平息了災難,朕才有臉去見阿耶!”
“陛下能想通便好。”
有了長孫皇后的開解,李世民接下來幾日,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前朝,關心各地災情。
只可惜,雖然他們在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盡快的做了補救和迎接措施,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災難就如猛虎一般,勢不可擋。
短短七日。
各地涌現出許多被大水沖毀家園,被迫流離失所的難民。
情況雖然還在可以控制的階段,但也不容樂觀。
各地官府紛紛上報,已經出現糧食緊缺的情況,請求朝廷立即支援。
在廷議后,李世民下令立即開房洛陽等幾個州縣的糧倉。
賑災濟民。
朝廷支援的速度很快,可都趕不上糧食消耗的速度。
幾萬石幾萬石的糧食派送下去,沒幾日便又收到糧食緊缺的奏報。
畢竟這可是數萬個肚子在等著投喂。
前不久大軍剛結束了一場大戰。
消耗的糧食還沒來得及補回來。
如今又遇到了災情,供不應求。
眼看著這么下去不是辦法,百官又在早朝時吵了起來。
爭吵半日,都得不出一個結果,一個辦法。
退朝后,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人又來到了紫宸殿。
如今糧食成了最大的問題。
長孫無忌提議到,“陛下,臣觀察市場幾日,發現糧價突飛猛漲,已經到了三百文一斗,這還是昨日的價格,今日或許已漲到四百有余。”
“眾所周知,長安城以及洛陽等地區的幾大糧鋪,都是世家大族的產業,如今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籌集到最多的糧食,只有向世家大族求助。”
“各個家族在各地都有產業,若是能得到他們幫助,直接從最近的糧倉調糧到災情嚴重的區域,即可快而有效的賑災濟民。”
不得不說。
身為皇帝的老舅子,長孫無忌能夠排斥自身外戚霸權的嫌疑,在歷史的舞臺上發光發亮,都不是沒有道理的。
初唐時期,他也是最強大腦其中之一。
這個辦法確實是最容易奏效的。
“右仆射大人此言差矣,世家大族多數清高傲慢,災情橫生的時候,在他們眼里恰是發財的時機,他們每個都露出了獠牙,恨不得賺一筆人血錢,誰會大發善心捐糧賑災?”
說話果斷干脆又直接的人正是杜如晦。
杜如晦眼中一片清明和冷靜,“自唐王朝建立以來,與世家大族博弈數次,暗流涌動,他們自視甚高恨不能將我等都踩在腳底下,若是上門借糧,碰一鼻子灰不說,就怕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詆毀皇室,詆毀圣上!”
這番話,讓長孫無忌也無力反駁。
他所提出的,是最好的辦法,而杜如晦點明了其中矛盾。
李世民臉上盡顯疲憊,“輔機,如晦,且聽聽玄齡怎么說?”
三人的目光同時放到了房玄齡身上。
就見房玄齡沉思著,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們,也沒聽到他們剛才所說的話。
“玄齡?”
直到杜如晦戳了戳他的手臂,他這才回過神來。
“陛下,不知如今的情況,你可有找太上皇好好聊一聊?”
“太上皇?”
聽見房玄齡這么一提,李世民感到有些疑惑。
房玄齡沉聲道,“那日紫宸殿議事,臣記得太上皇突然闖入,只為告知我等下雨一事,似乎他對這場雨,早有預料,若是如此,臣以為,應當好好跟太上皇討論一番,說不定能找到其他的辦法。”
“另一方面,臣會立即著手準備聯系地方貴族,若是能夠從他們手上借到糧食,那是最好的情況了。”
杜如晦又補充了一句,“只能試試,但還是得做好最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