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服繁瑣厚重,雖是抓緊趕制的,該有的里三層外三層,一層不少,保證穿起來雍容華貴。
就是太顯胖了。
因此腰部改瘦了一點。為了讓阿桃大婚當日能穿進去,宮里的姑姑要她從昨天下午起就不要吃東西了。
餓到晚上,實在受不住了,幸虧前日順利給買的糕點還有兩塊。阿桃將糕點送到嘴邊——
不行!這輩子就成這一次婚。
萬一真的開線了,全汴京的人都能看到!
于是愣是挺住了。
但是剛剛要出門的時候,一想到整整一天連口水都不能喝,趁人不注意,她還是偷偷的掰了一塊塞到嘴里。
沒想到袖子太長了,留下了罪行。
可是這聲音怎么有點耳熟似的?
趙珂見她聽了自己的話,身體都繃緊了,不由哂笑,到底是個小姑娘呢。于是他利用自己寬大的袖子幫她掃了干凈。
不得了,別人看起來竟好似殿下牽了新娘子的手!
除去這個小插曲,一切都非常順利。
當阿桃終于坐在新床上,感覺僵直的腰腿嗖地活了過來。
她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向后倒去。
禮官又說了一大堆話,阿桃聽不懂也聽不進去。
行了行了行了,快點快點吧!
她在心里一個勁兒的催促,冷不防眼前的蓋頭被人掀了開去!
房里燭火太亮,阿桃晃了下眼,然后趕緊看看自己的新郎。
!!!
怎么是他?!
趙珂見她認出了自己,也對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婚禮進行到現在,趙珂已經快受不住了,轉身放如意喜秤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
阿桃手急眼快托住他的手肘,將他順勢扶到床上。
“多謝。”趙珂說。
“也多謝你。”阿桃說。
謝他什么呢?
謝他用病弱之身親自相迎,謝他陪著自己完成儀式。
謝他沒有讓自己孤身入這沒有退路的東宮。
你的善意我都知曉,我也愿回報我的善良。
趙珂突然覺得心情很好。
兩人之間欲語還休地對答,營造了只屬于新人的旖旎氣氛。偏這兩個,一個病的,一個羞的,都是兩頰緋紅,好像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對。長公主越看越上火,禮一成,便冷笑一聲甩袖離開。
其他賓客也就不剩誰了。
哦,還有貴妃生的嵐星公主,閃著和她母親一樣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阿桃。
阿桃注意到她的視線,雖不讓人舒服,但是也回報以微笑。
嵐星也笑了笑,和大哥哥說了兩句早日康復的吉言,也離開了。
主殿里就剩了兩個新人。
不知過了多久,紅燭燈芯啪的一聲,驚醒了各自神游的二人。阿桃這才發現,身邊人竟然坐著睡著了。
“要休息嗎?”阿桃問。
“吃東西嗎?”趙珂問。
二人同時開口。
“好。”
“好。”
又一起回答。
阿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趙珂也笑了。
二人一齊用了些軟爛的面條,便各自去洗漱安置了。
阿桃睡在偏殿。
太子這個情況,誰都不認為還有洞房這個環節,分房睡是怕影響他休息,但是在趨炎附勢的小人眼里,就成了太子妃不受待見的鐵證。
結了場婚,對太子來說其實一切如常,昨日累了一天,今日睡到了晌午才緩緩醒來。
阿桃一直聽著主殿的動靜,約莫他已經收拾妥當,便輕輕推開偏殿與主殿相通的小門探頭看他。
趙珂正低頭看平安給自己系玉佩,聽到聲音抬頭看去。一顆圓圓的腦袋上兩只小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倒沒忘了自己成親的事兒,滿眼的大紅色時時在提醒自己。不過他突然覺得,即便讓她搬到偏殿,也是太近了,還是應該另選一殿安置她。
阿桃見他看到了自己,但是看不出一點情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僭越了。猶豫片刻,還是張口問到:
“殿下,您收拾好了嗎?”
“快了。你有何事?”
要多生硬有生硬。
阿桃便基本信了那些人的話。
莫名的就有些失望。
不知是因為他之前待自己算是溫柔,還是因為姥姥姥爺之間那種相濡以沫的溫情讓自己對夫妻二字有所向往,哪怕這婚姻的緣由有那么點不好看,還是讓阿桃有一絲期待,以為自己遇到的麻煩可以求助于他。
可是現在看來,恐怕是一廂情愿。
于是阿桃咽回了原本想說的話。
“要去謝恩嗎?”她改問。
“嗯,午膳后便出發吧。你用過了么?”
“還沒有。”
“那一起吧。”
一桌子清湯寡水的病人餐,阿桃也不敢放開,看著太子殿下只用了一點點便放下了筷子,她也不敢再吃了。
可是真的好餓啊!
阿桃到現在已經快兩天沒正經吃飯了。
阿桃早上便是餓醒的。
昨晚那一小碗面條,根本頂不了多長時間。
但是她很快發現,沒人理她。
李氏把自己身邊的小菊送給了阿桃,又臨時給買了一個小丫頭,連水都還端不穩。
這二人也第一次入皇宮,一個比一個無知,只能等著阿桃吩咐。
“小菊你去問問熱水吧,好歹先梳洗。”
沒想到小菊是紅著眼眶空著手回來的。
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有點賭氣的意思。
因為太子就住在旁邊休息,阿桃不敢發出大動靜。
問了兩遍,她還是那個樣子,激起阿桃的氣性。
“我不管你受了什么氣,撒不到我頭上來,認清你的身份,我再是泥菩薩,總還能把你處置了!”
小菊心想,還不如把我賣了,省的我跟你在這受氣!
嘴上卻服了軟,說:“他們說昨兒忙了一天,反正主子還沒醒,沒準備熱水。”
“你沒說是我要的?”
“怎么沒說!”
呵,看來這意思就是自己當不得他們的主子。
“你去的哪兒?領我過去。”
宮里為了主子們隨時吩咐,值房離主殿不遠,阿桃沒兩步就走到了。
“主子醒了,現在準備吧。”站在門口,阿桃對里面的人說。
里面的兩個宮女好像才看到她,標標準準地行了禮,在禮節上挑不出錯處,口中稱是,而后慢慢悠悠動起手來。
阿桃走進去,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娘娘,水燒好了奴婢給您送去,這是下人待的腌臢地,您還是回去吧,弄臟了您的衣裳鞋子,可折煞了奴婢。”
“沒事兒,我等著你們。”
“是。”
這倆人連陽奉陰違都懶得做,一會兒水不夠了,不知道去哪兒打的水,好不容易灌滿了水,又說沒有碳了,取了半天碳來。等到一鍋水燒開,竟然用了半個時辰。
阿桃一直在等。
看她們都能干出什么事兒來。
水燒好了,阿桃剛要起身,外面又傳來兩個宮女說話的聲音,“昨夜太子殿下連床都沒讓她睡。”
“那是自然,殿下那樣高貴的人,哪能受得了這種侮辱。聽說他剛一知道是要娶這個人,馬上就去請官家收回成命。哎,也不知道這家人是使了什么手腳……啊!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裝。
自己都在這兒坐了半個時辰了,這倆人明顯是故意來說這些話給自己聽。
好氣啊。
弄得好像誰愿意來似的!
早膳更生氣,偌大個東宮竟然用剩菜打發自己!
人心怎么這樣壞呢?
羞辱自己對他們有什么好處呀?
但是阿桃決定先忍一忍。
至少沒有靠山之前,先不發作。
這地方不同于自己待過的任何一個“家”。這里的人,她現在一個都惹不得,因為她不知道東宮主人的態度。
在蘇府的生活就夠糟糕了,可她也不曾有過這種仰人鼻息的感覺。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差。
一上午,阿桃一邊等著趙珂醒來,一邊在想,太子好像并不是他們說的樣子。
阿桃看著面前清清冷冷的男子,好像昨日的溫柔是他不慎下了凡,睡一覺又飛回了云端。
罷了,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這時,餓了兩天的肚子,終于不爭氣地抗議了。
趙珂剛要起身,聽到這一聲不由愣住。
“沒吃飽你可多用些,不必遷就我。”
阿桃看了一眼桌上這些玩意,擠出勉強的笑容。也就這個不知道摻了什么東西的小饅頭能解飽,一共就六個,吃了四個還跟沒吃一樣。
趙珂看懂了。
吩咐平安:“太子妃身體好得很,不必和孤吃一樣的東西。”
“是。”
又對阿桃說:“東宮飲食一向寡淡,你喜歡吃什么,告訴平安即可。”
阿桃趕忙說,“不必那么麻煩,我不挑食,能吃飽就行。”
“事已如此,你不用委屈自己。”
阿桃努力分辨了一下他這話的真實性,可惜實在看不出來。又聽他對平安說:“那就按規矩辦,去別的宮打聽一下。”
“是。”
阿桃又用了些點心,感覺那種火燎燎的饑餓感緩解了,
收拾一下,二人便往龍澤殿出發。
皇上看著走近的小兩口,心里五味陳雜。
光看外貌,兒子的確是有點虧了,但是以貌取人未免太過膚淺。兒子自從定了婚事,一天好過一天,因此皇上現在只希望他能快快好起來。
說了幾句場面話,鼓勵又告誡了他們二人幾句,便讓他們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