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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大怒

    ,欲奴 !
    二人回去,早有朝廷的使者在喝茶等候,一見岳鵬舉,使者拿出趙德基的手詔,岳鵬舉一看,正是趙德基要自己還軍襄陽。
    這分詔書并不令他太意外,而且,也沒太大為難之處,只覺得詔書上時間緊迫,必須即刻動身。可是,令他驚訝的是使者說,小皇子夭折,趙德基痛不欲生,而且,秦檜復出了。
    這消息聽在耳里,簡直是晴天霹靂,他早已得知趙德基已經“陽痿”,只覺得怪怪的,而且有種隱隱的極其不詳?shù)念A感和擔憂。
    他領命后,使者便下山去了。
    使者一走,花溶才接過那份手詔,只見上面言詞懇切:“朕素知鵬舉忠勇,如今山河陷落,虜人肆虐,卿為股肱,君臣一心,盡心竭力,當驅除虜人,重整山河。”
    她很是好奇,趙德基此回怎如此勇于“言戰(zhàn)”?而且,按照素日的慣例,宗翰在時,曾令宋軍不可越過襄陽,但依趙德基的手詔來看,不止是允許大軍過襄陽,還可到達兩河。她心里一震,難道趙德基真的決心和虜人一戰(zhàn)?這也才明白,丈夫之所以答應即刻還軍襄陽的原因——若能借此機會,真正統(tǒng)兵北伐,也不愁兩河不能收復。
    她放下詔書,還是將信將疑:“皇上雖詔令力戰(zhàn),可是小皇子夭折,秦檜入內閣,這大宋,只怕再無重整河山的一日了。”
    詔書字字句句,岳鵬舉根本無法以任何借口推辭或者隱退,他此時和妻子心情一樣,雖然不憚上戰(zhàn)場,可是,妻子身懷六甲又怎經得起顛簸?
    他略一沉吟:“十七姐,我不得不啟程去襄陽。外面戰(zhàn)火流離,唯這山里安靜穩(wěn)妥,也有人照顧……”
    花溶嗔他一眼:“我自然是隨你一起。”
    他知妻子性子,也不忍心留下懷孕的妻子獨居山里,尋思妻子的產期還有五個多月,路上只要照顧得當也不妨事,便說:“我這就安排下去,尋一輛輕便馬車。”
    花溶這才笑起來:“我們總是要一起就是了。”
    “嗯。我也想第一時間看到孩子出世,呵呵。”
    二人商量停當,找到魯達辭別。
    魯達聽完,憤然說:“朝廷每一次都說得冠冕堂皇,只是秦檜一入閣,天下再難太平。鵬舉,只怕你此生壯志難酬。”
    岳鵬舉默然無語,他何嘗不清楚?只淡淡說:“幸得朝內還有主戰(zhàn)的張相公。”
    “張浚啟用秦檜,就說明他是個蠢物!”
    岳鵬舉再也無言以對。本來洞庭一戰(zhàn),楊么的勢力被蕩平,國內局勢穩(wěn)定下來,他指望能夠積蓄力量,揮師北伐,可是,如果朝里得不到支持,要勝利,誰能知道?
    “所幸秦檜剛進去,看樣子只能奉張浚命令行事,他暫時得不到真正的第一大權,如果能抓住這段時間,在戰(zhàn)場上有所作為,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盡管桌上擺滿了山野臘味,十分豐盛,但三人誰也無心享用,就連花溶也提不起精神。
    魯達又說:“鵬舉,依灑家看來,你的北伐志愿實在是困難重重。”
    “魯大哥但說無妨。”
    “鵬舉,你大舉北伐,如今卻是有三難。一難是只許勝不許敗,二難是各戰(zhàn)區(qū)將領不協(xié)同作戰(zhàn),敗不相救勝不相慶;三難則是將相不和,張浚暫居宰輔,卻不是個能成大事的料,秦檜進來后,更要橫加阻撓。如此三重困難,又怎能放手一搏?”
    魯達所說的第一難,是趙德基如今已是驚弓之鳥,絕對經不起任何的重大失敗,只能戰(zhàn)勝不能戰(zhàn)敗;而第二難,如大將劉光、張俊等,往往不戰(zhàn)而逃,尤其是張俊,完全是一個庸將,精于內斗,怯于外斗。唯一指望得上的不過一個韓忠良,即便川陜名將吳玠,一般都是被排除在北伐的體系之外,也指望不上,如果不能合整軍之力,又如何能大規(guī)模調動協(xié)同作戰(zhàn)?
    岳鵬舉深知本朝武將自來不和,所以,為修復和其他將領的關系,將洞庭水戰(zhàn)繳獲的大量戰(zhàn)利品作為禮物,分送給其他人。他派人給韓忠良、張俊、劉光等都各自送了兩艘大船。韓忠良、劉光都有回信,表示友好,贊嘆洞庭水船的高大精良,唯張俊沒有回信。張俊此人心胸狹窄,以為岳鵬舉是耀武揚威,更是妒忌。岳鵬舉也知是如此,但他志在跟豪勇的韓忠良建立交往,送韓忠良大船,就不得不兼顧其他二人。雖明知張俊無法結交,也不得不如此。
    至于將相問題,二人更是明白,只要秦檜一入內閣,岳鵬舉今后的軍事行動,不知會遭到多少的阻難。
    “張浚志大才疏,剛愎自用。灑家在小種經略相公時,曾見過此人一面,他進士出身,心高氣傲。而秦檜狡詐,善于見風使舵,只要隱忍一時,張浚便是引狼入室。”
    岳鵬舉沉思一下,此次洞庭水戰(zhàn),張浚來督師,本是一個近距離相處的良機,但是,他跟張浚毫無私交,再說,本朝自來不許武將干政,如果自己向文臣張浚建議防備秦檜,那真是極大的忌諱,張浚不但不會聽,而且會對自己深為忌憚。
    “秦檜陰險毒辣,而且,背后有金人四太子這樣的主使,只怕有朝一日,會禍患無窮。鵬舉,你雖暫時不能違抗朝廷命令,但朝廷既然決意和談,就不會長期征戰(zhàn),你需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道理,不可徒勞堅持,白白犧牲。”
    岳鵬舉肅然說:“多謝魯大哥提點,鵬舉一定在意行事。”
    這一頓飯,三人吃得分外沉重,第二日一早,二人便辭別魯達,上路奔赴襄陽。
    一路上,車轔轔,馬蕭蕭,隱隱有爆竹的聲音,二人才意識到,又是一個新年將到。岳鵬舉也不騎馬,和妻子一起坐在馬車里,一路陪伴她。
    趕車的馬夫是雇傭的一名熟手,方圓有名的騎士,馬走得又平又穩(wěn),加上馬車里布置得十分舒適綿軟,花溶或坐或臥,并未覺得太過不適。
    為怕出什么意外,岳鵬舉又雇了一名中年仆婦劉媽隨行。劉媽早年曾有接生經驗,戰(zhàn)亂中,丈夫和子女都遭慘死,她孤苦無依,自然樂于受雇。
    新年將到的氣氛和腹中孩兒的喜悅,完全壓制了秦檜入閣的壞消息,花溶靠在丈夫懷里小睡一會兒,坐起身,掀開簾子看外面肅殺的隆冬,越往北,氣候越是寒冷,逐漸地,已經開始有風雪天氣了。
    飛雪從簾子里鉆進來,她急忙放下簾子,抬起頭:“鵬舉,我們得加緊趕路,若能到襄陽過年就好了。”
    “十七姐,我們已經加緊在趕路了。可不能再快了。”
    “但這一年,并未見四太子大量用兵,今年的秋防也只是布局,沒派上用場。鵬舉,你說金兀術打的什么主意?”
    岳鵬舉不慌不忙:“我曾聽秦大王說,金國年初經歷了一場大廝殺和大清洗,宗翰等人全被秘密處死,能征善戰(zhàn)的將領十之八九凋零,倉促之間,豈能輕易大肆出戰(zhàn)?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肯接受和談。金國現(xiàn)在拼命吹噓進攻,估計是色厲內荏,不見動靜,也因此,我們根本不用太過倉促趕路……”
    花溶拿出金兀術那塊免死鐵券細看一遍,嘆道:“要是合刺某一天決定處死金兀術就好了。如此,我們就可以拿這個威脅他……”
    岳鵬舉搖搖頭:“金兀術作戰(zhàn)雖不如宗翰等人,但心計、謀略遠在那眾悍將之上。接連幾次大清洗,他都安然無恙,自非泛泛之輩。他是金國最狂熱的主戰(zhàn)派,這幾年大規(guī)模的攻宋戰(zhàn)爭都是他主導的,今年秋防竟然按兵不動,想必是明哲保身,暫時韜光養(yǎng)晦……”
    花溶點點頭,忽說:“金兀術最喜歡出其不意,既是不曾秋防,會不會來個在初春或者夏天出征?”
    “有可能!”
    金軍懼怕暑熱,向來都是秋冬出戰(zhàn),但也不排除金兀術改變戰(zhàn)術,春夏用兵。
    “那我們豈不是要加強春防?”
    “只恐朝廷一過冬天,便放松警惕。金兵若大肆進攻,倒不好防備。”
    ………………
    這邊夫妻二人剛上路,朝中,趙德基也得到使者飛速回報。
    趙德基聽得岳鵬舉眼疾痊愈,奔赴襄陽,大為高興,可是,接下來的消息卻令他心潮翻滾,也不知是何滋味。使者稟報岳鵬舉的妻子已經身懷六甲。他根本無心聽使者接下去說的是什么,只覺得腦子里嚶嚶嗡嗡的,好半晌,才奇怪地自言自語:“溶兒怎會懷孕?怎會?”
    使者以為他責備自己,大是恐懼,跪下:“臣非虛言,岳夫人的確已經懷孕……”
    他揮揮手,令使者退下,一股怒意涌上心底,也不知是妒忌還是憤怒,大聲說:“快召王繼先,這奴才居然敢欺瞞朕!”
    王繼先一路上已經得了小太監(jiān)通風報信,得知皇帝龍顏大怒是因為岳鵬舉的妻子竟然懷孕!他心里暗道不妙,卻一時三刻根本想不出任何應對,只得匆匆奔進殿里就跪下。
    趙德基坐在龍椅上,聲色俱厲:“王繼先,你敢欺瞞朕?花溶為何居然懷孕了?”
    豆大的汗珠從王繼先額頭上滾下來,他曾幾次奉命去替花溶診治,每一次他都斬釘截鐵說花溶此生絕無可能生育。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只能跪地叩頭:“小的無能,小的醫(yī)術不精,小的罪該萬死……”
    王繼先自然不敢承擔“罪犯欺君”的大罪,只好說自己醫(yī)術不精,趙德基怒氣未消,大喝:“既是你這種無能庸醫(yī),留在宮里有何用處?滾出去……”
    王繼先還是叩頭:“多謝官家大恩大德!”
    他將王繼先逐出宮,尤不解氣,抓起案幾上的一只鈞窯大花瓶就砸在地上,碎裂聲中,靠坐在龍椅上重重地喘著粗氣,又傷心又憤怒又妒忌,為何自己喪子,岳鵬舉偏偏生子?他何德何能得到命運如此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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