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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間這條路呢?”
“不追。”
眾人也不知四太子究竟是如何判斷的,但見他在盛怒上,就算是武乞邁也不敢再去多問,立即兵分兩路就追去。
金兀術(shù)一馬當(dāng)先,走的左路,一股子血直沖腦門,秦大王這廝可謂一石二鳥,毒辣之極。不但獲得一大筆銀兩,而且可以挑起宋金的糾紛。他可不是花溶,不怕血流成河,也不在意雙方的死傷,只要能火中取栗他就高興,管不著到底是宋亡還是金滅。自從宋金和議以來,金國的理想態(tài)度便是坐山觀虎斗,要宋國內(nèi)斗,而非自己出面損耗。現(xiàn)在,貢銀一丟,就難免牽涉到兩國之間的爭斗,這也是金兀術(sh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心急火燎地追逐,再往前二十里,卻徹底失去了騾馬的痕跡,因為,這時天空忽然下起雨來,越來越大,眾人被淋得眼睛都睜不開。夏日的大雨來得快也去得快,等雨過天晴,眾人才發(fā)現(xiàn),前路泥濘,除了己方的腳印,秦大王一行已經(jīng)憑空消失了。
金兀術(shù)受此打擊,簡直連老天都跟自己作對。
“四太子,我們怎么追?”
“繼續(xù)往前,秦大王,本太子就不相信你還能插翅逃了。”
黃昏。
四太子府邸籠罩在一片陰沉的氣氛里。就連素來覺得美麗的夕陽也失去了它的魅力,看起來要滴血一般。
花溶下馬,兩名侍衛(wèi)立即不耐煩地舉著佩刀上來:“快走,閑雜人等不許靠近。”
“我找四太子。”
“你是什么人?你找四太子干嘛?”
這批侍衛(wèi)看著面生,花溶淡淡道:“你說花溶找他。”
“四太子不在家里。”
花溶張望一眼,也不知侍衛(wèi)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正鬧得不可開交時,管家聞訊趕來,還是當(dāng)年的老管家,見是花溶,他喜出望外:“快,快請進。”然后又白一眼兩名侍衛(wèi),“不長眼的東西,連夫人也不知道迎接……”
夫人,哪個夫人?
侍衛(wèi)面面相覷,管家也不知該怎么稱呼,所以只曖昧著叫一聲“夫人”,無論是岳夫人還是金夫人,自行理解。他雖然沒去草原度假,但聽得回來的家眷說起四太子曾經(jīng)給了花溶王妃的金冊玉帶,而花溶又帶著小王子跑了。他理不清這樣的關(guān)系,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妃,反正花溶竟然自己找上門來,四太子要是知道了,豈不是會無比歡喜?
“夫人,請進,請進……”
“四太子在不在?”
管家為難道:“四太子出兵還沒回來。”
金兀術(shù)出兵?最近哪有什么大戰(zhàn)輪得到他出馬?
“哦?既然他不在家我就不進去了。”
“這怎么行?好不容易來一趟……”
花溶轉(zhuǎn)身就走,管家急忙想挽留她,匆匆追出去,卻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正是四太子率領(lǐng)一隊侍衛(wèi)歸來。
“四太子回來了……”管家大喜,迎上去,花溶也停下腳步,驚奇地看著風(fēng)塵仆仆歸來的金兀術(shù)。
金兀術(shù)勒馬,乍一見到花溶,也十分意外,眼里露出一絲喜色:“你怎么來了?”
花溶尚未回答,他這話說完,忽然手按在胸口,一皺眉,一口血就吐了出來。眾人大驚,花溶也嚇了一跳,這一細看,才發(fā)現(xiàn)金兀術(shù)灰頭土臉,臉色十分難看,又不像受傷的樣子,這一口血,顯然是內(nèi)外淤積,早已病體入骨。
眾人立刻圍上去:“四太子,你怎么了?”
“快傳巫醫(yī)……”
“快進去……”
金兀術(shù)揮手阻止了眾人的紛紛攘攘,只盯著花溶,這是花溶第一次主動找上門來,而且,她眼里還流露了一絲擔(dān)憂。這一絲擔(dān)憂仿佛一劑靈丹妙藥,他稍稍振作精神,十分喜悅,從馬上跳下來,大步走向她。
“四太子,你這是?”
“我沒事,走吧,有什么話進去再說。”
一眾仆役立刻跟進去,老管家更是殷勤張羅,很快,廳堂里就擺滿了各色的茶點。這是花溶再一次踏進這個地方,既不是剛來燕京行宮時的全面漢化,也并非耶律觀音當(dāng)家時的半遼化半漢化,現(xiàn)在,是一種徹底充滿了金兀術(shù)特色——為了避暑,全采用了大理石的地面,十分光滑,幾乎能照見人影。房里的布局倒維持著昔日的風(fēng)格,依舊是各種出自宋國宮廷的裝飾品。
花溶隨意看一眼,金兀術(shù)在她對面坐下,高興道:“花溶,你先吃點東西……”
“多謝四太子,我不餓。”
老管家侯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四太子,要不要請巫醫(yī)?”
金兀術(shù)有些不耐煩,一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們。”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屋子里立刻安靜下來。
只剩兩個人,氣氛怪怪的,金兀術(shù)長長呼一口氣,靠在寬大的椅子上,神色十分疲倦,只盯著對面的女人,她一身尋常打扮,但氣色好了很多,絕非當(dāng)日大戰(zhàn)后的萎靡與憔悴。花溶上門,當(dāng)然不會是無緣無故,可是,此刻他卻無心揣測她的任何目的,只想,來了就好,能出現(xiàn)就好。
仿佛兩人之間一個巨大的進步,哪怕不說話,就這樣坐在一起。
花溶避開他灼熱而喜悅的目光,但見他臉上一層灰色,眉頭也微微皺起。她不禁問道:“你生病了?為什么不就醫(yī)?”
“沒事,一點小毛病而已”他輕描淡寫,顯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再說,巫醫(yī)也看不出什么明堂。”
“四太子,你也不用諱疾忌醫(yī),我聽說,金國這兩年有一個郎中非常出色,行的正是漢醫(yī)……”
“花溶,你看你就是這樣,難道什么都是你們漢人好?”
“別的不敢說,至少醫(yī)術(shù)是吧?總比你們跳大神的好。”
金兀術(shù)啞口無言,忽又體味出她話語里的關(guān)切,又開心起來,狐疑地看著她:“文龍怎么沒有回來?”
花溶避而不答,卻問:“四太子,聽說你出征了?”
金兀術(shù)的臉色從灰白變?yōu)榱藨嵟骸盎ㄈ埽乙膊徊m你,這一生,我必殺秦大王。不是我不肯放過他,是這個海盜太過欺人太甚,太可惡了……”
原來又去跟秦大王作戰(zhàn)了?花溶大吃一驚,很想問問秦大王如何了,可是看四太子的神色,那是明顯吃了大虧。
“這個盜賊,搶走了我們的一大批銀兩……”
四太子家產(chǎn)萬貫,他口里都能說出“大批”二字,該是多么巨大的數(shù)量?花溶心念一轉(zhuǎn):“大批?是不是25萬兩?”
金兀術(sh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年年宋國的貢賦都是春夏之交送來,她熟知這個慣例,今年是遲了一點。否則,金國怎么莫名其妙丟失大批銀兩?金兀術(shù)又怎會輕易出動大軍追擊?
她驚問:“秦大王真的拿走了那批貢銀?”
“不是拿,是搶,比盜匪更可惡的強盜。”
花溶呵呵笑起來,像天上忽然掉下一塊金元寶砸了自己的腳。金兀術(shù)見她雙眼放光,絲毫也不掩飾喜悅之情,再也忍不住怒道:“你在幸災(zāi)樂禍?”
“四太子,明明就是宋國的東西,區(qū)別無非是你們是第一手的強盜,秦大王是第二手而已,我算什么幸災(zāi)樂禍?”
“花溶,你,你竟然如此向著那廝,那個無惡不作的海盜……”
花溶正色道:“我不是向著他,就算不是秦大王,無論換了誰,劫持了這批銀兩我都很高興。呵,四太子,難怪你氣吐血了,原來如此。可惜啊,可惜,大金貴族們這一年的吃喝玩樂,是不是就要省點了?合刺的皇宮估計也修不了那么富麗堂皇了?”
她邊說邊笑,神色又甜蜜又純潔,仿佛是老朋友在聊天,而非敵對。金兀術(shù)怒氣沖沖,偏偏反駁不得,但是,這種怒氣卻非真正郁積在心的壓抑,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放松,就算受到這樣的冷嘲熱諷,也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花溶第一次見他居然能受得了諷刺,沉得住氣,也很意外,待要再諷刺幾句,卻又不說了,只覺得這幾個月來,從未如此開心過,想想,多大的一筆數(shù)字啊,25萬兩的絹帛,幾乎相當(dāng)于金國全年的GDP了(嘿嘿,不知如何表達,借用下現(xiàn)代的術(shù)語),難怪四太子會如此震怒。秦大王,他能擴充多少軍隊?對于這批貢銀,從去年開始,她也不是沒有打過主意,可是自己人單力薄,根本就是不切實際,沒想到秦大王竟然真的劫持成功。
笑意蘊在眼底,連藏都藏不住,金兀術(shù)當(dāng)然不會看不出來,卻冷笑一聲,“秦大王這廝也逃不了,本太子已經(jīng)派了大軍追擊,就不相信他能飛上天。”
花溶想起穿過草原,穿過群山的那片神秘的土地。在這些邊境地帶,太多可以藏匿的地方了,無數(shù)的小部落出沒,甚至成百上千年維持著原始的形態(tài),她還就不信,就藏不了一個秦大王。
這樣的笑容令金兀術(shù)又妒又恨,這些日子的追擊,慢慢發(fā)現(xiàn),秦大王此人絕非等閑之輩,而且從出動軍隊的規(guī)格和行事風(fēng)格來看,根本不是經(jīng)過耶律大用的授意,而是他的私自行動。所以,他追擊未果,才采用了新的策略。秦大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金兀術(shù)仿佛在自言自語:“秦大王替他的老丈人賣命,真可謂不遺余力。”
這又如何?
“花溶,你別高興得太早,銀兩到了耶律大用手里,也不過是前拒狼后迎虎,對你們大宋有什么好處?”
“那也比在大金手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