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奴 ！
    他的聲音更是奇怪，喉頭不停地發(fā)出那種奇特的響動，差點(diǎn)語不成聲：“丫頭，過來嘛……”
    她卻后退一步，雙眼充滿了笑意：“不，你不好起來，我就不過來。秦尚城，除非你哪天能站起來走路了，不然，我就不過來耶……”
    熊熊欲火在胸口燃燒，秦大王看著她眼里那一絲小把戲，威脅的，戲謔的，充滿柔情的，小小的狡黠——回來了，這一瞬間，又是十七歲的綠衫少女了。
    多好。
    他再次心內(nèi)狂跳。他干脆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
    就連花溶也能聽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像在擂鼓。
    這人。
    男人呀！
    她咬著嘴唇走過去，在床前站住，伸出手摸他的胸口，強(qiáng)忍住笑意：“心跳那么快，沒見過美女啊？”
    他一把拉住她，往懷里一帶，卻觸動傷口，慘叫一聲，也不管不顧了，就這樣摟著她，就算是痛也要摟著。狠狠地?fù)е獙⑺龔氐兹嗨椋谌胱约旱纳碜永铩?br/>     太久違的感覺了，如今，終于回來了，全部回來了。
    她靠在他的懷里，也是同樣的感覺，仿佛一艘在大海里飄搖了許久的孤舟，終于靠岸了，停泊在他的港灣了。太累了，需要停泊了，而他，一直等在那里。
    他的大手撫摸過她濕漉漉的頭發(fā)，拿了一塊撕爛的衣服當(dāng)大帕子，不停地替她揉搓，這一頭白發(fā)，那是心碎的見證，他想，在找到能治好她的藥之前，至少替她包起來。這世上，有什么能令人一夜之間白發(fā)變黑？那是流逝的青春啊，是最深切的悲哀和絕望啊，這些，都是因為自己！
    她因為自己而一夜白頭。
    強(qiáng)烈的欲望融合強(qiáng)烈的心疼，他的手更是溫柔，輕輕地替她抓著頭發(fā)，弄得每一縷都干凈，順暢。
    他柔聲說：“丫頭，我給你系一個頭巾好不好？”
    “你也會系頭巾？”
    “我不會，難道還不會學(xué)習(xí)？丫頭，我給你弄一個最好看的頭巾，保準(zhǔn)你滿意。”
    她嫣然道：“好呀，我也該包起來，不然，小虎頭見了我，會嚇著他。”
    只這一句，秦大王心如刀割。卻若無其事地伸開大掌，弄一塊帕子，隨意地替她包裹：“丫頭，等回去了，我給你找許多好看的紗巾包裹，我每天都替你系頭巾……”
    這是弄反了么？不是自己替他系了？
    “飯也是你給我做么？”
    “嗯。”
    “也給我煎茶么？”
    “嗯。”
    “生孩子也是你么？”
    “啊……”他答應(yīng)得太順溜，這時反應(yīng)過來，樂得呵呵的，“丫頭，我不會煮飯，也不會煎茶，可是，我一定學(xué)著給你弄……只要你喜歡，無論什么我都給你做……”他輕輕咬一下她的耳朵，甜蜜地低聲說，“你只負(fù)責(zé)生孩子，其他都可以不管了……”
    “呸！”
    他手腳不利索，弄了半天也弄不好，花溶坐不住了，覺得怪怪的，一掙扎，他手一松，帕子掉在地上。
    “你看嘛，真笨，笨手笨腳的……”
    她身子一軟，被他轉(zhuǎn)過，嗔怪已經(jīng)被封住。
    是他的親吻，他就算不能動，至少能親吻。
    她頭暈?zāi)垦＃靡粫海艗暝鴶[脫他，咯咯地笑，卻又無法喘息，暈乎乎的，覺得幸福。是活著的幸福，跟他一起活著的幸福。
    多好。
    他沙沙的聲音，鼻音濃厚，喉間還滑膩著剛才這一甜蜜的熱情，又亟不可待，咬牙切齒：“媽的，老子要快點(diǎn)好起來……”
    嘻嘻，不好起來，當(dāng)然就不能做那啥了。誰不知道他想得要命呢？
    花溶幸災(zāi)樂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活該，想也白想……哈哈哈……”
    秦大王哭笑不得，更緊地?fù)ё∷＿@樣摟著，也是一種幸福了，何況，二人還要成親呢。他忽然又意氣風(fēng)發(fā)：“丫頭，我們成親，要大宴賓客，告知天下……”
    島上都是他的人，想請誰就請誰唄。他的天下，就是那一片海洋。
    她笑嘻嘻的：“你再成親，會不會氣著楊三叔？”
    “他才不會氣呢。他替我高興都來不及。嘿嘿，他要再生氣的話，老子就叫小虎頭扒光他的胡子。”
    花溶靠在他的懷里，心里那么平靜，其實，這一刻，無論是楊三叔或者其他什么，一切都不再成其困難。那么艱難的生死都過去了，怎會被任何其他小小的困難所打倒？
    再也不會了。
    就在他如獅子王一般揮舞著割鹿刀做最后一搏的時候，她早已下定決心，甚至就算是不能報仇，就算是付出一切的代價，也不能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自己靠近他了！
    無論什么力量都不行！
    她軟綿綿地靠在他的懷里，輕輕聽著他的心跳聲，眼皮倦倦地閉上，舒適，無憂無慮。
    因為秦大王的傷，眾人行走緩慢。一路上，就能看見逃亡的人群了。再往前，情況稍微好一點(diǎn)，已經(jīng)有人煙了。但還是荒蕪，偶爾路過的小鎮(zhèn)，都透出一股子的慘淡，百姓，能逃往南方的，都盡量往南方走了。再不濟(jì)的，也往襄陽或者川陜一帶去了。
    越往前走，花溶越是覺得熟悉，仿佛故地重游，這才發(fā)現(xiàn)，是通往種家莊的路途。小虎頭，他竟然被秦大王留在種家莊？
    她悲喜交集，卻又無法言說，越靠近，腳步就越是沉重。
    就連陸文龍，腳步也沉重起來，不時看著這片神奇的土地。事實上，一路上他都在著意觀察，想看看自己的故國，和大金究竟是什么區(qū)別。
    秦大王見他們母子神情都不對勁，從擔(dān)架上伸出手，緊緊拉著花溶的手，柔聲問：“丫頭，小虎頭好好的，你不必?fù)?dān)心。”
    她其實并不是擔(dān)心小虎頭的安危。似是近鄉(xiāng)情怯。許多的回憶，一起涌上心頭，千絲萬縷，海上的逃亡，種家莊的命運(yùn)轉(zhuǎn)折——甚至，岳鵬舉！
    每一件，每一樁，又怎么忘得了？
    此時，已經(jīng)是秋天了。秋老虎剛剛露頭。
    種家莊的白楊柳樹還是沒有變。月前的那場瓢潑大雨，一路的景色如復(fù)活了一般，真正山清水秀，綠楊陰里，這是一方相對的樂土，也許是老種經(jīng)略相公的英魂鎮(zhèn)壓著周圍的妖魔鬼怪，此地一直算得風(fēng)調(diào)雨順，人口也是相對最多的。
    遠(yuǎn)遠(yuǎn)的，一個小孩兒跑來。
    小孩兒長得十分粗壯，扎一條沖天的小辮子，赤著胳膊，腰上系一條金黃色虎皮圍裙，腳穿小靴子。他手里拿著一桿木質(zhì)的短槍，正在追逐一條花斑狗。在他身后，一個年邁的老秀才拿著一把長長的戒尺，追逐著他，氣喘吁吁：“小虎頭，不要跑……快回來念書，再不念書要打屁股了……”
    這小家伙，顯然是上課的時候，趁老先生不注意，偷偷溜了。
    小家伙可不管老先生在說什么，他奔跑著，歡呼著，卻忽然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遠(yuǎn)方那一群停下來的人。在周圍，一些放牛羊的，一些莊稼地里的漢子，也不經(jīng)意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計，警惕地看著那一行人。
    花溶也呆了，怔怔地看著那個小孩兒，他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而且曬得黑黝黝的。可是，那雙明亮的眼睛依舊，那么大，那么圓，滴溜溜的，仿佛里面藏著無窮無盡的好奇和幻想。
    她眼眶潮濕，跳下馬背，竟然只是看著他，無法開口，也忘了要跑上去擁抱他。
    孩子也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奇怪的女人，她頭上戴著一塊頭巾，包裹了全部的頭發(fā)。干凈的面孔，含淚的雙眼，神情那么熟悉，只是，一時已經(jīng)認(rèn)不出她是誰了。
    還是擔(dān)架上的男人先開口，聲音里滿是狂喜：“兒子……小兔崽子……快過來，兒子……小虎頭……阿爹回來了，你媽媽回來了……”
    “阿爹，阿爹……”他歡呼著，揮舞著自己的木槍沖上去，連追逐的斑點(diǎn)狗都忘了，不停地喊，“阿爹，阿爹……”
    他認(rèn)得阿爹，卻對媽媽已經(jīng)陌生了。
    半路上，他的小身子被一雙手摟住，花溶摟住他，淚如雨下，兒子，這是自己的兒子啊。
    他骨碌碌的轉(zhuǎn)動眼珠子，一個勁地看前面的秦大王。他比較認(rèn)得阿爹，因為跟阿爹在一起的時間，比跟媽媽在一起的時間要長得多。他在她懷里不停掙扎，又驚奇，卻覺得那擁抱漸漸地熟悉起來，仿佛在海灘上，媽媽也是這樣抱著自己，自己拿許多的細(xì)沙灑在她的身上……他伸手推她，卻軟軟的，觸摸到她滿臉的淚水。他覺得驚奇，便停下來。
    秦大王就在旁邊的擔(dān)架上直瞪他，又笑又罵：“小兔崽子，自己的媽媽也不認(rèn)得了？你不是天天鬧著要找媽媽的么？怎么反而見了不認(rèn)識了？快喊媽媽呀，喊啊……”
    他嘴里嗚嗚的喊，淹沒了花溶的啜泣：“阿爹，阿爹……”
    秦大王失笑：“叫媽媽……快叫，不然老子以后不喜歡你了。叫啊……”
    小孩兒被威脅，通紅了臉，又因為媽媽的淚水，打開了母子的天性，怯怯地喊一聲：“媽媽……”
    “兒子……”花溶撫摸著他的沖天辮，淚如雨下。
    他的木槍掉在地上，卻咯咯地笑起來，那是母子的天性，親子之間的融洽，也伸出胖胖的胳膊抱住她的脖子：“媽媽，媽媽，你都不來找我。我天天在盼望你回來……媽媽，你到哪里去了？為什么這么久才回來呀？”
    “兒子，媽媽不離開你了……再也不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