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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只給我一個月

    萬喜喜凝視他,“陳淵,我們單獨談。”
    她說完,退出書房。
    陳淵攥著拳,許久,松開。
    冗長的走廊,墻壁遮住光,他佇立在陰影處,面容晦暗不明。
    他究竟入過多少女人的夢,又殘忍抽身。
    “沒有轉圜了嗎。”
    陳淵聲音沙啞,“抱歉,喜喜。”
    “同我結婚,你很委屈嗎?”萬喜喜紅著眼眶,“我不美嗎,不體貼嗎?鄭野的堂姐,易名的妹妹,她們也不愛聯姻的丈夫,易蘊在婚禮前甚至要逃婚,可最終,她們也留下了。”
    她挨近他,揪住他衣領,用力哭訴,“你為什么死活不愿試一試?哪有一個丈夫對妻子這樣冷漠,你拒我千里之外,當然無法愛我。”
    陳淵閉上眼,依然那句,“抱歉。”
    萬喜喜無力垂下手,她一向濃妝艷抹,奢華張揚。萬家的女人,她,她母親,繼母,都如此。
    可陳淵不喜歡,他鐘情嬌嬌糯糯的女人,不禁風浪,純白無瑕,依附著他,脆弱易碎。
    于是,萬喜喜再不碰那些,她學著干凈收斂的模樣,陳淵卻看不到。
    “所有人都出席了我們的訂婚宴,你提出退婚,要逼死我嗎?”
    他鄭重面對她,“我會澄清,最大限度保全你的體面。”陳淵胸膛鼓起,又塌陷,像在爭斗,“我盡力了。”
    “你認真和我交往過嗎?”她笑出來,“你所謂的盡力,是抗爭陳伯父的施壓,沒有馬上娶我,不至于將分手演變成離婚,這也是你的情義?”
    陳淵低眸,她的憔悴落魄映在他眼底,“我欠你的。”
    萬喜喜抹了一把眼角,“她接受你了嗎。”
    “跟她無關。”他掏出打火機,“是我沒分寸。”
    “你會娶她嗎?”
    陳淵點煙的手,隱隱一顫。自從函潤離世,他沒想過結婚。
    西崗陵園她那座墓碑,碑文寫著陳淵之妻。
    業內說,津德的長公子是癡得過頭,富誠的長公子是長情念舊。
    區別在于,前者就她了,后者,沒瘋狂到那地步。
    權勢,利益,陳淵并非不顧。
    只不過,喬函潤死在她最燦爛、他感情最濃烈之際。
    一切猝然覆滅,無助,絕望,壓抑,輪番攻擊著他。
    想不深刻,都難。
    因此,陳淵荒廢緬懷了她十余載。
    讓男人恨,和讓男人疼,這兩者,都刻骨銘心。
    陳淵猛吸一口,煙霧慘淡,環繞他潦倒的胡茬,消沉的眉目,“我不知道。”
    萬喜喜在這時抱住他,臉埋進他胸口,“我同意你退婚,陳伯父才會允許。”
    煙灰掉在她肩膀,陳淵立刻撇開,火星子蹭過,堪堪墜地。
    他鼻息滿是煙草味,“你肯嗎。”
    “換來你高興,解脫。我就肯。”萬喜喜注視化為一灘的白灰,“我不想成為上流圈的笑柄,我們相好一個月,哪怕你演戲,再分。”
    她崩潰的哭腔,“陳淵,對我好一點,只一個月,你一輩子那么長,我只索取一個月。為我的情意,為萬家的顏面,行嗎?”
    到底是他對不住她。
    頂著未婚夫的名頭,沒盡過半分責任。
    彌補一次,他也好過些。
    半晌,陳淵掌心摁在她后背,虛虛地回抱她,“我答應你。”
    萬喜喜仰面,淚眼朦朧,“我承認,我不甘心。我渴望我愛的男人也能愛我,萬一假戲真做,你也動了情呢?陳淵,我像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是不是?”
    “別說了,喜喜。”他打斷,視線從她眼淚間抽離,“我能給的,就這么多。”
    陳淵沒再回書房,直接走出客廳,正要上車,對面地庫里程世巒的吉普震動起來,夾雜著細微的低語。
    那音色很熟悉,他下意識駐足。
    地庫光線昏黯,揭過擋風玻璃,后座兩具身軀投映在窗戶上,影影綽綽。
    顯然太忘情,車門被男人大力的動作踹開,都沒發覺。
    “我們給陳政下藥,你照顧他的起居,偷偷下在牛奶里,慢性藥查不出問題。”
    女人嚇壞了,“世巒!你別沖動。”
    男人不罷休,“程毅是醫生,他很容易搞到這類禁藥,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這太冒險了。”女人慌里慌張,攀著他胳膊坐起,“陳政他...”
    男人惱了,“你什么意思?你不舍得他?”
    女人沒聲響。
    “他有老婆,有兒子,他要是愛你,你會當三十年的情人嗎?江蓉的娘家早沒落了,他娶你,是難事?你還執迷不悟受他的蒙騙!”
    女人興致全無,系著扣子,“陳政一旦沒了,陳淵是長子,順理成章繼承家產,那崇州呢?我的心血全白費了,你只考慮私情,我要顧及他的前途。”
    “好好,是我著急了。”男人重新摟住她,“你去哪?”
    “我去倒茶。”
    “有保姆,用得著你?”
    女人推搡他,“陳政習慣我伺候了。”
    男人反鎖門,“你天天伺候他,有空不伺候我?”
    車又開始晃蕩。
    大約二十多分鐘,何佩瑜從吉普車下來,整理自己裙擺,她盤發有些垂垮,顴骨處浮著兩團潮紅。
    “何姨。”
    她一驚,當看清院中的男人,臉瞬間煞白,“陳淵,什么時候回來的?”
    他捏著半支煙,神情高深莫測,“回來很久了,打擾何姨了嗎。”
    何佩瑜心虛,總認為他話里有話,像挖掘到什么,陳淵越是平靜,這預感越強烈。
    如今,兩房斗得如火如荼,二房在內部險勝,大房在外頭風光,江蓉又失勢,倘若陳淵真逮到什么重磅把柄,沒理由不趁機扳倒二房。
    何佩瑜稍稍平復,“沒打擾,我已經痊愈了。你父親和岳父在書房商定婚期,10月28,宜嫁娶的吉日。”
    “見完面了。”陳淵越過她頭頂,望向車里的程世巒,他并未揭穿剛才的勾當,“何姨既然痊愈,您在程醫生的車上,是詢問父親的病情嗎?”
    陳政有心肌炎,不嚴重,但大戶權貴個頂個的惜命,精心療養多年了。
    何佩瑜用指甲蓋梳著鬢角凌亂的發絲,“我不舒服,程醫生替我檢查,他車上有器械。”
    陳淵笑了一聲,“何姨多保重,母親犯錯,我代她向您賠不是了。”
    何佩瑜沒由來的,渾身一抖。
    這話,明著恭敬柔和,暗藏玄機。
    “我是老毛病了。”她竭力表現得鎮定,“不干你母親那次...”
    做法二字,她哽住。
    在老成穩重的陳淵面前,神佛鬼怪的言論,實在太荒謬。
    何佩瑜被他審視得不自在,編了個借口,“你父親晚餐想喝揚州的鴨筍湯。”
    陳淵仍舊溫和客氣,“有勞何姨。”
    何佩瑜邁上臺階,聽著后面的動靜,直到他發動,她才扭過頭,目送那輛車駛離。
    程世巒隨即從車庫出來,“佩瑜,他發現了?”
    她神色凝重,沒應聲。
    ***
    沈楨到國際商場,傍晚6點。
    廖坤在大門接她,手里捧一束黃玫瑰。
    她警惕,“干嘛?”
    “沈大美女,求你幫個忙。”
    沈楨接過,粗略一數,18朵。
    11,19,都有特殊寓意,18,挺正常的。她松口氣,她對廖坤這型的,不感冒。
    國內最頂級的高知分子了,醫學博士后,她才二流本科,沒共同語言。
    她自己憋不住笑,“我差點誤會,你故弄玄虛?”
    廖坤嘬牙根,“我談了個博士女友,陳主任跟你講了沒?”
    “哪個?”
    他一噎。
    廖坤的博士前任,多到數不清。
    “最新那個,37歲科研所的,說我打扮土氣。”
    沈楨聞了聞花香,“幫你挑衣服?”
    廖坤拉著她進商場,“七折,便宜啊,我適合哪款?輕熟風,要不日韓系,歐美太顯老吧。”他一拍大腿,“校園學長的風格,我成么,扎領結。”
    另一只手沒閑著,給陳崇州發消息。
    ——我不擅長騙女人,以后少找我。
    很快,他回復:三樓,女裝店。
    扶梯上,沈楨作嘔,“學長風...你年紀奔四了。”
    “崇州老師!”
    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她和廖坤齊刷刷看過去。
    李妍舉著一款白色蕾絲裙,走到休息區,男人坐在軟椅上,翻看一本雜志。
    “我喜歡。”
    男人蠻有耐心,配合她,“不錯。”
    “和我搭嗎?”
    他打量,“可以。”
    陳崇州身上的格子襯衫,還是沈楨買的。
    她覺得,他穿藍色好看。
    清俊,英朗。
    她當即調頭。
    “哎——”廖坤拽住她,“是李妍,她知道陳主任在蕪城,打著旅游的幌子,到醫院約他。”
    “開房也是李妍主動的?”
    “應該是她...”
    “我在場。”沈楨盯著廖坤,“他主動的。”
    這海王。
    廖坤咂舌。
    就算賭氣,也玩太大了。
    渣一時爽,沒法收場。
    他從口袋里摸出首飾盒,“陳主任送你的項鏈,17萬。其實你也有錯,你無緣無故和陳淵...”
    沈楨不理這茬,徑直走向女裝店,站在他身邊,“分手費?”
    李妍在隔壁試鞋,廖坤跟進來。
    陳崇州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漠,沒出聲。
    她不是不能解釋,跑蕪城這趟就為哄他,不過撞上的場面,太堵心人了。
    沈楨這,有他的卡,到手沒用過。
    情感上,陳崇州不算好男人,可物質確實不虧。
    橫豎這一回了,她不假清高,反正前前后后,她收了他不少救濟。
    成年男女,尤其男人是高段位,女人談情,談錢,談性,唯獨不談慈善,談良心。
    像周海喬那,她白白被坑,險些傾家蕩產,這傳出去才難堪。
    沈楨敲了敲柜臺,把卡擱在桌面,“要你們這最貴的。”
    店員摘下一條標價1萬9的連衣裙,“這款,當季的。”
    她翻吊牌,“沒有更貴的?”
    對方一瞧,大客戶,挺為難,“高定版的要提前預訂,沒現貨。”
    沈楨溜達一圈,指最上面掛著的小黑裙,“那件。”
    大露背,高開叉,細珍珠的吊帶,特騷。
    店員取下,她當廖坤的面比試,問他,“還行?”
    他本能瞟陳崇州,“這勁爆,你一未婚...”
    “離異。”沈楨糾正他,“你們男人嘴上裝大度,心里各種膈應,自己前任放蕩,認了,卻對現任苛刻。”
    陳崇州倚著貨架,蹙眉頭,這抱怨的口吻,明顯是沖他。
    沈楨拿好裙子,去更衣室。
    穿一半,門板倏而晃動一下,她來不及擋,被一具灼燙堅實的身體抵向墻角,退無可退。
    他挨著她耳朵,“和陳淵糾纏,還詆毀我,是么。”
    沈楨沒想到,在商場里,他明目張膽堵她。
    “我詆毀你什么?”
    “人菜,癮大。”陳崇州整個人傾軋,腹肌廝磨她,“所以,和他糾纏,是真的。”
    她只反駁了后半句。
    沈楨什么性子,他有數。
    那話,她說不出口,八成是喬麗看不慣李妍,故意貶損他。
    倒是她和陳淵,陳崇州清楚,加上倪影,他們這四個之間,有一段交叉。
    他跟倪影沒斷利索,沈楨跟陳淵恰好上頭,具體發展到什么程度,一直以來,他沒正經問。
    剛夠勉強容納兩人的空間,狹窄悶仄,沈楨手肘撐住鏡框,背對他,語氣生硬,“你不是陪新歡嗎。”
    “那你算舊愛?”
    “我算嗎?”她反問,“不清不楚就完了,無縫銜接帶女人住酒店,你對正式女友這么隨意?”
    陳崇州手裹住她下巴,“倒打一耙,誰教你的。”
    陳崇州目光落在她側面,她額頭到頸部,有淺淺的青筋,嫩而薄,嬌得不行,像極了她這個人。
    “我在酒店,不如你在醫院玩得刺激。”
    沈楨掙扎,拂他手,沒拂開。
    門關不嚴,有一道縫,店員和顧客來來回回,等著用試衣間。
    陳崇州的皮帶被裙子拉鎖纏住,勾出冰涼的金屬方扣,硌著她腰肢。
    他感覺到綿軟纖細,溫溫熱熱的,喉結上下一滾,“你和他有過嗎。”
    呼吸起伏,濃重性感的男香大幅度散開。出趟差,換個女伴,連味道都不一樣了。
    不羈,恣意。
    這味道沈楨沒感受過。
    陳崇州始終清冷疏離,像初冬的迷霧,涼透,神秘而禁止。
    他不像陳淵,成熟的胚子,欲感的骨與肉,撕開深沉克制的皮囊,是熊熊烈火,完全一觸即燃。
    而他太淡泊。
    是那種,想做,卻剎車不做,連吻也中斷的極致的折磨。
    以致于他釋放出這難得的沸騰的性感,深入發膚,逼入肺腑。
    危險又誘惑。
    別說小白蓮李妍,倪影在,也暈頭轉向。
    好在,睡也睡了,曖昧的滋味也嘗了,沒那份撓心撓肝、吃不著的癢勁兒,相比李妍她們,沈楨扛得住他的撩人。
    “我有沒有過,但我嫌你臟。”
    陳崇州臉頓時一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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