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別說了,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以后再說吧!”母親婉言謝絕道。
大概是因為這件事太突然了,母親毫無思想準備,或因為我父親剛去世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年齡還小,母親照顧我的情緒,我的感受,并沒有同意妹妹的建議,斷然拒絕了姨媽的請求。
“姐,我之所以這樣做,一切都是為你好,你還是考慮一些吧。”姨媽似乎有點不甘心,繼續勸慰道:“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幾十年,女人這一輩子不就是想找一個好丈夫,有一個好的歸宿嗎,遇到合適的,差不多就行了。”
“你們怎么還不動筷子吃菜呀?”此時,姨父給每一桌客人敬酒后,帶著滿身酒氣來到我們這張桌子旁邊,一屁股坐到了姨媽那根長凳上,并將一雙詫異的目光投向了如同餓狗搶食般的我。
姨父葉云龍文化不高,當過幾年兵,從部隊退伍回家之后,率先在城里做起了一些投機倒把的小生意,發了點小財。
自古以來,有錢就是大哥,郊區的農民看著他活得人魔狗樣的,日子過得有滋有潤的,都想前去巴結他。
在他今天為女兒葉珊過生日之際,大擺筵席,周圍的客人們都紛紛前來為他家的千金小姐祝壽,門庭若市。
葉云龍身材高大,長有一張四方臉,一雙三角眼,目光犀利,我每次見到他,總會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因此,他一上桌,我就斯文起來,急忙將還沒吃完,剩下的雞腿放在碗里,低著頭,開始細嚼慢咽起來。
姨父拿起一個盛有高粱酒的瓦罐子,往自己和張華強碗里到了倒了一大碗之后,對母親說:
“大姐,今天是珊珊和向陽的生日,你和我的戰友張華強又是初次見面,你也喝一點酒吧。”
“不了,”母親搖搖頭,說:“我從不喝酒,還是以茶代酒吧。”
“那怎么行?”姨父執意說道:“大家難得在一起熱鬧一下,不喝酒沒有氣氛,少喝一點。”
說著,分別往姨媽和母親碗里倒了小半碗。
由于姨媽早就把他們準備將瘸子張華強介紹給母親的意圖挑明,母親顯然有些尷尬,有點拘束。
張華強對母親相當滿意,想給母親留下一個好印象,酒也喝得比平時少了許多,說話也變得斯文起來。
倒是姨父一個勁地勸酒,有姨媽作陪,酒桌上的氣氛才得以維持。
姨媽不停地幫我們三個小孩夾菜,葉珊和張瑤都像是大家閨秀似的,吃飯很斯文。
面對擺滿一大桌的佳肴,我始終管不住自己的胃,按耐不住自己的食欲,趁大人們在相互勸酒,沒有閑暇顧忌我的時候,又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在大家共同為我們慶祝生日的時候,表妹始終用一雙冷漠的目光看我,好像是她有了象我這樣一個只比她早一個多小時出生的表哥感到恥辱。
每當我將一塊肉放進嘴里咀嚼的時候,葉珊就覺得反胃,見我一副象八輩子沒有聞到腥味,餓鬼吃食的樣子,便撇著小嘴,用一雙睥睨的目光看我,沒吃幾口飯菜,便謊稱自己吃飽了提前下桌。
張瑤始終對我報以理解和同情的目光,在表妹葉珊離開不久,她也放下筷子,離開了我們那張飯桌。
換上了妹妹漂亮的衣服,經過一番打扮的母親風韻猶存,喝了幾口酒之后,變得一臉紅霞,越發迷人。
張華強不時用一雙充滿愛意的目光看著她,恨不得立即下聘禮,將母親娶進家門。
此人五官端正,如果不是缺了一條腿,算得上一個百里挑一的美男子。
表面上看,張華強為人本分,為人謙和,憨厚老實,不像葉云龍那樣處世圓滑,道貌岸然。
因此,母親對他并不反感。
只不過是因為有諸多顧慮,才不肯答應這門親事,每當葉云龍夫婦往他們兩人身上扯,母親都婉言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一頓飯的功夫很快過去了,客人們紛紛告辭離開。
張華強見自己和母親的婚事無望,也就不再勉強,牽著女兒張瑤的手,向姨父一家和我們母子二人道別。
臨走前,他深情地望了母親一眼,對我們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大姐,我很高興認識你,我和女兒隨時歡迎帶著兒子來我們家做客,如果不嫌棄,就去我們家坐一坐。”
“不了,”母親婉言謝絕道:“謝謝你的好意,如果有時間,一定去你們家看看,只不過,我們家里的事情太多,抽不開身。.”
張華強明白母親拒絕的意思,略有點遺憾,有些失望。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家庭情況,根本配不上我的母親,母親在他的眼里,是那樣的善良美麗,那么的完美無缺;在他的心里,母親像是一個美麗的天使,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張瑤望著我那慈祥的母親,似乎有些不舍,眼里充滿了期待,偷偷地伸出小手在我胳膊上捏了一把。
我感到一陣臉紅,仔細瞅了她一眼:
她頭上扎著一個馬尾辮,皮膚很白,還微微的透著點粉紅,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如玉石般純潔,如山泉般清純。
雖然我們還沒有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但我們之間似有了一次心靈上的觸碰,心與心的交融——
我多么希望經常見到這個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女生,我們能夠在一起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兒時生活呢?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姨媽家逐漸變得冷清起來。
天空中仍舊下著毛毛細雨,寒風呼嘯,天寒地凍,道路濕滑。
由于路途遙遠,姨父、姨媽留我們在他們家住宿。
由于我們母子二人難得出門一趟,姨媽家又有那么多的剩菜、剩飯,不被我們吃掉,扔掉了有點可惜。
因此,母親并沒有打算急著回家,滿口答應在他們家住一宿,明天一早回家。
母親幫姨媽用笤帚幫著他們將房前屋后打掃干凈,東西擺放整齊之后,姨父在堂屋里生了一堆柴火,大家圍坐在一起烤火。
“珊珊,過來挨著你表哥坐,”母親朝葉珊招了招手,笑瞇瞇地說:“你們兩個小朋友好久都沒有在一起了,現在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哼,我才不呢!”葉珊癟癟嘴,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
“那你過來坐我身邊行嗎?”母親繼續征求道。
“沒興趣!”葉珊皺了一下眉,斷然拒絕了母親的請求,好像我們母子二人有傳染病似的,根本不愿意與我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