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中一頭白鹿聚精會神地享受著午餐,絲毫沒有覺察到百里外的致命威脅。
強健的黑馬抖了抖耳朵,極通人性似的隨身上主人的動作緩下步子,背上漂亮的白色鬃毛在斑駁的陽光下晃晃生光。
軒轅靈宵薄唇揚起,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弧度,緩緩拉開弓,鉦白羽箭破空而出,冷厲帶風。
千鈞一發之際靈鹿旁邊灌木叢中一道身影突然飛撲而出,本應射殺白鹿的那支羽箭穿透女子的肩膀,直直塹入后面的大灌木樁上,差點上閻羅殿的白鹿嚇得跳跑數丈遠去,隱去深林中。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娘娘!”一聲尖銳的哭喊,有丫鬟撥開密密的人群,拼命沖向負傷的女子。
宮女太醫立即亂成一團,隨駕而來的官員皇親迅速下馬急急過去,早有一群女眷嚇得花容失色。
******陽光斜斜打下來,點點璀璨,穿過長長排排的金雕檀木花窗楹,灑落在塌上女子迷茫的因睡眠仍朦朧的大眼睛里。
這是哪兒?明月半支起躺得酥軟疼痛的身體,目光有些隨意地向四周掃了一圈。
不看還好,這一看,還有些許睡意迷蒙的腦子頓時被炸得清醒起來!
繁縟圖案淺浮雕框的巨大屏聯,鑲青玉鏤雕銅鏡臺柜,青煙裊裊氤氳的琉璃熏香爐,輕綃垂幔,美麗的纏枝蓮紋肖栩如生,剔紅雕鑲癭床塌,輕軟的錦繡被衾。
這是一副極婉美別致的寢屋擺設沒錯!目之所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物什都精致地無可挑剔也沒錯!看上去十分討人歡喜也沒錯!問題是,這是哪兒呀?
不記得什么時候來過啊,怎么會在這里醒來呢?眼睛往四周掃過一圈后,明月吃驚不已,掀開錦被,坐了起來。
“啊!”一陣扯動,肩頭劇痛襲來,明月疼地叫出聲,然后更吃驚地舉起右手緩緩小心翼翼地扶上肩頭那處纏著厚厚布條隱隱滲出血跡的傷口。
誰?有急急的腳步聲傳來,明月抬頭,對上一張無比興奮的笑臉。
“娘娘終于醒了。”來人難掩強烈巨大的欣喜和雀躍,將手里的藥碗往床塌旁邊的案幾上一擱,便撲上前來。
“娘娘昏迷都三天了,奴婢快擔心死了,這容醫女當真是醫術了得,說娘娘今日會醒來,奴婢剛剛把藥端出去溫了,這一回來娘娘果然醒了,娘娘餓不餓?渴不渴?傷口可還疼不?……”
“你是誰?”孔雀兒看明月醒來只顧著高興,沒注意到明月聽到她的話后泥雕木塑鉗口結舌的樣子,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明月掐斷了。
孔雀兒愕然,有些疑惑,眼里閃過一抹驚詫之色,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瞠大眼睛這才注意到明月的異常,緊張道:“娘娘不舒服嗎?奴婢就知道,那么長那么利的一把箭,流了那么多血,奴婢瞧著都……”說著說著眼眶不由得便要紅了。
明月如墜五里霧中,煞有介事地將眼前噼里啪啦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的女孩看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問道“你說誰,誰是娘娘?”
“我怎么會在這里?你……”明月凝了一下女孩那雙微紅的眼睛和一臉的傷情轉為受驚的樣子,略有些不忍地頓了一頓才又接下去,“我不認識你。”
驚訝,大驚,震驚,孔雀兒臉上的神情以一種階梯式不斷過渡上升到十分震驚,然后變為不安,然后又是階梯式地變為很不安,非常不安,十分不安,在孔雀兒印象里,娘娘平日里雖然有時好玩,但看她現在的樣子,一點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娘娘怎么啦,別嚇奴婢啊。”
明月嘆了一口氣,想這女孩定是中了什么邪,看她長著這么水靈的一副樣子,心里不由地替她惋惜了一回,想好好安慰她一通,突然心底咯噔一下,像迅速下了一場大雪,雪后萬籟俱寂,積雪成厚,有枯木枯枝一根一根被雪壓壞,一根一根斷裂的聲音,她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
明月大大的眼睛瞪直了,腦子有一刻轉不動,思索好一會兒,才回神不確定地仍瞪著大大的眼睛說:“我是誰?我怎么不記得我是誰!”
孔雀兒“啊”的一聲,手忙腳亂把明月扶回被窩里,快速轉身拔腿就走。
明月眼疾手快抓住孔雀兒的手,把她拉回來,“你要去哪里。”
“奴婢,奴婢去找容醫女啊。”
“找醫女做什么?”
“娘娘不是不舒服嗎?”
明月按了按肩頭滲紅的傷口,有些感動,眼眶熱熱的,“其實我還好啦,剛才沒注意扯到了,才會痛,沒亂動就好多了,你不用……”
“可是娘娘你不是說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嗎?”孔雀兒又急又擔憂話里又是誠懇又是關切,“娘娘連奴婢都認不出來了,肯定是傷沒好全的緣故,奴婢去找容醫女過來給娘娘瞧瞧好不好?”
“我怎么受傷的?”明月心念電轉,抓住孔雀兒話里頭的自己認為的重點問:“你剛才說什么箭啊血啊什么的,我可是中箭受傷的?”
“娘娘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明月老實點了點頭。
“三日前,皇城行場君臣狩獵,圣上射鹿時,娘娘以身擋箭,這才受了傷,后來是圣上親自抱娘娘回來的。”孔雀兒本來是憂傷地說著,到“圣上親自抱娘娘回來”幾個字眼處,眼里突地染了些許光彩,似乎很是驚喜高興。
明月低頭沉吟良久,果然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你是說我會是因為那一箭傷了腦袋,所以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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