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無心,聽著有意。燕明月聽到這聲嫂子,臉色驀地慘白,身形搖搖欲墜。燕明月只覺眼前一黑,昏迷前似是聽到了她渴望已久的聲音在她耳邊焦急的喚道:“明月兒……明月兒……”
如果是夢里,她想告訴他,不要喚她妹妹好不好?她想聽他喚她明月兒……
他有多久不曾這么喚她了……
燕樓面色冷峻的望著莫瑯,道:“怎么回事?”父親派他去接后琚,后琚,莫瑯的妹妹。因王后沒有兒女,在帶他們兄妹回秦府前,很是疼愛這個后琚。前些時間說是想念的緊,秦老爺與王后伉儷情深,便囑咐他去接了過來。本以為很快就會回來,豈料那后琚就是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一路上挑挑揀揀的,事兒多的讓人惱怒,可他又不便發作,只得忍了。好不容易回來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見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卻瞧見她臉色蒼白暈倒。
不等莫瑯回話,徑自抱著燕明月下了閣樓。
莫瑯則玩味的望著離去的人,想著適才燕樓緊張的樣子,甚至是恐慌的喚著“明月兒,明月兒……”他可從不曾聽過燕樓這樣喚過燕明月。
“大哥!”一名紅衣女子像一卷風似的停在莫瑯面前。
莫瑯淡淡一笑,這個妹妹雖是他的親妹妹,可他卻不甚喜她,因她的性子太過潑辣,心思太過歹毒。竟然可以面不改色生生的將一名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她衣裙上的婢女給活活打死。
“見著姑母了嗎?”
“見著了。”后琚笑道:“大哥,我知道你喜歡那個燕明月,要不你也不會在這里逗留那么久。”
莫瑯微笑,并不否認,等著后琚繼續說下去。
“大哥,我幫你盡快娶到她。”
莫瑯淡淡一笑:“你想要的。”
后琚眼角一挑,勢在必得道:“燕樓,我要他。”
小青端著藥站在床邊,燕樓輕巧的扶著燕明月坐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接過藥碗,喂著燕明月喝藥。藥汁順著嘴角流出,昏迷中的燕明月根本無法服藥。
小青說道:“奴婢的命是小姐給的。”說完徑自走到房門口,卻沒走出房間。
他們雖是兄妹,但孤男寡女的還是不好,她就站在房門口,也可為他們避避嫌。
清麗的容顏,蒼白如紙,燕樓感覺心口狠狠的抽蓄著。瞧了眼藥汁,又望著蒼白的燕明月,燕樓喝了一口藥汁,微微垂首,在離燕明月的唇不過一**離處停了下來,好一會兒才閉著眼將含在嘴里的藥汁渡入燕明月的嘴里。
飽滿厚實的嘴唇緊緊貼著燕明月有些蒼白的唇,最后移到她的耳際,低低道:“……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是我的妹妹呢……”
一碗藥汁就這么嘴對嘴的渡進燕明月的口中,將藥碗放下,細心的將燕明月放下,為她蓋好被子。
瞧見房門口的小青,囑咐道:“好生照顧著。”隨即離去,只是有些狼狽。
燕明月養病期間,秦氏夫婦來過幾次,囑咐她好生歇著。后琚則是天天來報道,還有莫瑯,唯獨不見燕樓。燕明月有些失望,卻也不敢表現在臉上。
只是再怎樣的小心翼翼,若是有心人欲探知,還是會露出蛛絲馬跡的。
夜風呼嘯,一抹黑影掠進房里。黑影坐在床沿,就著透過窗紙射進來的月光,靜靜的凝視著床上的人,眼里是濃濃的情意。
院子里,一抹黑影若有所思的注視著房間。
“……哥哥……哥哥……”
坐在床沿的男子握住白皙的芊芊玉手,柔聲安撫著:“我在,我在,別怕……”
本以為燕明月不會醒來,燕樓遲疑著在燕明月額上傾注一吻,欲轉身離去時,發現衣角被人緊緊的攥住。
燕樓緩緩的望向床上的人,他是練武之人,眼力極好,即便沒有燭火,但仍清楚的瞧見床上的人微微顫抖著。
攥住衣角的手漸漸松開,燕樓下意識抓住,這一抓,注定他再也放不開。
再次坐在床沿,聽到幾不可聞的啜泣聲,燕樓自懷中掏出一粒小小的珠子,微弱的光芒照在床榻的四周,有紗帳遮擋著,外人也不易瞧見這屋里有亮光。
“怎么了?”燕樓問著,也將燕明月扶著靠坐在床頭。
燕明月道:“我不要嫁給他……我不想嫁給他……”
“莫瑯嗎?”燕樓問道。
燕明月點頭。
燕樓溫和道:“他不錯……”
燕明月屏息問道:“哥哥的意思是想讓我嫁給他嗎?”
燕樓笑笑,“他是挺喜歡你的。”
好一會兒,燕明月再次問道:“那哥哥想讓我嫁給他嗎?”
“……只要你不想,都聽你的。”燕樓道。
“后琚姐姐,哥哥……喜歡她嗎?”燕明月忍不住問道。她養病的這些時日里,后琚天天來找她,句句不離燕樓。她曾在院子里聽到下人們議論著,說是皇帝和王后有意與莫家結親。王后本就很是疼愛后琚,更是希望后琚能時時伴她左右。如果結了親,想也是皆大歡喜。
燕樓一笑:“怎么問這個?”
燕明月執拗道:“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燕樓道。又追加一句:“很討厭。”
燕明月只覺心里一陣高興,面上也是忍不住的露出笑顏。隨后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忙收斂起了笑,有些不自在。再瞧見自己的手還被握著,臉頰更是紅似火。她欲抽回手,豈料燕樓握的更緊。燕明月不知所措的望著燕樓,臉上還有淚痕,加上微弱的光芒,襯得一張小臉分為的惹人憐愛。
“……莫瑯,你喜歡他嗎?”
燕明月堅定的搖頭,道:“不喜歡他。”
大拇指輕柔的揩去眼角的淚珠,燕樓輕輕道:“打你及笄后,很久都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抱過你了……”
聞言,燕明月毫無顧忌的撲進燕樓懷里。
厚實的大手順著長長的青絲,嘴唇貼著她的耳際,輕輕喚道:“明月兒……”
燕明月身子微顫,燕樓驟然狠狠的抱著她,緊緊的像是要切膚入骨一樣。
眼淚洶涌而出,他們錯了嗎?
天漸漸入冬,燕明月坐在被褥里翻看著書籍。只是視線總是留戀在手腕處的紅繩手鐲上。
“小青,去幫我取套男裝來。”
小青猶豫道:“小姐,您……”
燕明月笑笑,溫和道:“去吧。”
因應了王后的話,燕祈無可奈何的陪著后琚在街上閑逛。本以為又要很晚才能回府,卻沒想到王后臨時有事,要后琚陪著,他才得以解脫。
燕祈自外面回府,路過秦府的后門,笑了笑,自言自語道:“不想走路了,就翻墻吧。”
輕輕松松的越過院墻,卻在落地的剎那被驚到。只見后門處有人正欲開門。
開門的那人也是震驚的望著從天而降的人,似是沒有料到會被人發現。
燕明月眨了眨眼,望著燕祈,慢慢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
燕祈望著一身男裝的燕明月,詫異道:“怎么這副打扮?”再瞧著燕明月的衣著,他眉頭皺起:“怎么穿的這么少?”說著便要解下身上的外袍欲披在燕明月身子。
燕明月后退兩步,道:“你見過幾個皇子為下人穿衣的!”
燕祈笑了笑,望著燕明月。
燕明月頓時有些張開結舌,又想到了她養病時的那晚,臉頰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瞧著燕明月酡紅的嬌顏,燕祈情不自禁的伸手過去,大拇指停在她唇瓣的笑花兒上,柔聲道:“想去哪兒?”
燕明月無措道:“我、我想……”
燕祈突然將她抱在懷里,她還來不及驚呼,人已出了院墻。燕明月望著又倏然消失的人影,想著他在自己耳邊說的話:“等我。”
未久,燕明月兀自出神的時候,聽到身后有聲音,還來不及反應,人已被攔腰抱起,緊接著自己落入一個溫暖厚實的胸膛。厚厚的披風將她包裹著,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道:“明月兒,抱緊我,坐穩了。”
馬兒停在郊外的一處,因是冬日,景色頗為蕭瑟。
燕祈率先下了馬,對還在馬上的燕明月伸出手。瞧見她有些猶豫,燕祈收回手,道:“你也可以自己下來。”
燕明月有些惱怒的望著怡然自得的燕祈,燕祈笑著又把手遞給她,燕明月送了個白眼給他,方就著他的手下了馬。
燕祈握住她的手,沒有放開,問道:“開心嗎?”
燕明月說著:“被人戲弄,你會開心嗎?”
燕祈低低笑著,再次問道:“開心嗎?”
“……嗯,開心。”燕明月微笑道。
敞開披風,將燕明月納近懷里,與她額面相觸,喃聲道:“開心就好。不要哭……不要哭……開心了怎么還哭呢……”
燕明月哽咽道:“我沒想哭的,都怪你。”
燕祈失笑,道:“你原本想去哪兒的?”
縮了縮手,燕明月看著紅繩手鐲,道:“我是想出門買些紅繩的。”
燕祈笑笑,道:“莫瑯有心了,你這紅繩手鐲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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